欺近(1 / 1)

见风起 乌云岫 1609 字 2023-11-13

纤云楼设宴是难得一见的盛会,很多百姓都会去凑热闹,堪比一年一度的上元节。

姜愿要和闻昭单独去,郑粤怎么都不肯,最后好说歹说一通,姜愿还是拗不过郑粤,便让他远远的跟着。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闻昭看着沸腾的人流,担忧道:“今日是万俟小姐与宋连淮的宴会,我穿的太过惹眼,会不会……”

“别担心,阿昭。”

姜愿拉过她的手,道,“纤云楼呢有个规矩,主人家设宴在二楼,一楼就同千灯会一般,是留给城中百姓玩乐的,自然不用管主人家会不会介意。”

闻昭问道:“当真只有寻常人才会在一楼?”

一楼是个概括的说法,虽然楼内装潢并不如二楼富丽堂皇,但涵盖着一整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香樟树,用来挂百姓许愿的诗笺。

而且,纤云楼的迎客小厮也会看来人装束。能被允许进院子里的大多是达官显贵,算不上有多公平公正。

想到这儿,姜愿下意识看向闻昭的腰间,确认那某翠色不在时,急忙问道:“阿昭,我阿兄给你的那块玉佩呢?”

闻昭却是从袖口间翻出将东西探出来,道:“大人的东西我不敢随意放置,只好随身带在身上。要干什么呢?”

“没事,收好就行。”

姜愿从前受邀去过一次纤云楼,她是公主,自然没人敢对她不敬,可性子骄纵的贵女与公子哥,总会欺负个别家境不如他们的找乐子,实在让人厌烦。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人为难他们,她就将这玉佩亮出来。

这也是她不让郑粤跟着的原因。

郑粤是周俞川的左右手,也知晓在闻昭面前要藏起身份这件事,万万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可姜愿以为不然。

要是谁敢在她们二人面前耀武扬威,就算是暴露身份又如何,争一口气才是最要紧的。

郑粤骑着黑马,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他是武将,所以即便年纪尚小,带兵出征多次,眉眼间的不怒自威丝毫不逊色于周俞川。

他不过是平和的扫了一眼周边正怯生生打量着他的百姓,那股凌厉色便让百姓敬而远之,想着这究竟是哪家的贵公子,可是眼生的很。

等再近一些,只见一座巍峨高耸的楼阁,突兀的矗立在一众矮小房屋中间。飞阁流丹,金碧辉煌,层层叠叠的檐角上坠着一盏盏喜庆的红灯笼,珠光四溢,仅看外形,就让人觉得是极精致的所在。

树影斑驳,枝桠交错,其上挂着各色长形纸条,随着夜风拂动自如。

马车在宅门外排了一场列,车内人下车后,才一辆一辆的往前走,很是缓慢。

闻昭好奇的探出头去,隔着三辆马车的距离,一身着百花曳地裙,发髻上缀着好几支价值不菲的琉璃钗的大小姐,趾高气昂对门口的小厮说了句话,并让婢女递了个什么,那小厮点头哈腰的侧过身,将她们请了进去。

再往后一辆马车,也是同样的做法。

她想起姜愿问她有没有带玉佩,起了疑,道:“还要查身份么?”

“什么?”姜愿后知后觉,心虚道,“不是,或许是今晚来的人太多,不乏有捣乱者,谨慎一点而已。”

闻昭懒得再问。知道她说不出真话,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盘问,倒像是故意为难她似的。

终于到了她们的马车,姜愿先下了车,她为了不让人认出来,特意带了面纱,穿的又很朴素,周围人都以为她是马车内女子的婢女罢了。

姜愿向车内伸出手,隔着轻纱帷裳,含笑道:“阿昭,快来。”

或许是她的装扮太过奇怪,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弱了下去,好多束目光往一处聚了过来。

帷裳拉开,一只白皙素手探了出来,搭在姜愿的掌心。

闻昭垂着眼,一步一步挪出车厢。整个人暴露在空气中后,周边倏然寂静无声,

一袭白玉裙,如明月清波逶迤于地,却未将胜雪肌肤比下去,甚至更显黯淡。

并无过多矫饰,连妆容也如水中涟漪,放在她身上,都不同寻常一般。

待闻昭落在地上,抬起微颤的眼睫,淡淡扫了周围一眼,那惊叹声才情不自禁的从百姓喉间溢出,如浪涛拍岸,此起彼伏。

小厮也因此没有拦住她们,直接将她们放了进去。

郑粤牵着马要进,小厮欲拦,一抬头却冷汗涔涔。

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难不成太子殿下今日也会来?

顾不上多想,小厮连忙让另一个人站在他的位置,跑回纤云楼内。

此时一道灼灼的目光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

女子姿态端庄大方,宽袖下两只紧握的柔荑却几乎要将那可怜的帕子搅碎。

身旁的婢女见她唇线紧绷,本来红润的唇几乎没有了血色,紧张道:“小姐,二楼风大,奴婢扶您去里屋歇着吧?”

闻言,万俟玉手松开了些,恢复了平日里浅笑的模样,向她道:“多谢云黛为我着想,这夜风是冲人。”

云黛暗自松了口气,刚要上手扶,又听她道:“不知道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还是没能避免。

云黛边为那人忧心,边道:“奴婢瞧着应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若低调一些,定然打扰不到小姐。”

万俟玉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细语道:“希望如此。”

云黛如过电般浑身瑟缩了一下,最后独自一人被留在这二楼外,忽然觉得。

这夜风果真有些凉了。

*

院子宽阔,香樟树下有很多人在此许愿祈福,姜愿要拉着闻昭去楼内看看,闻昭却觉得憋闷的慌,早早出来透气。

楼内倒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一些茶水点心,小姐和公子们的席面隔着扇巨大的屏风,两边嬉闹着。

受不住各处来的奇怪目光,闻昭躲在院落一角,盯着旁边一棵无人在意的香樟树发起了呆。

此时身旁没有姜愿,闻昭久违的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一人。

除了这处,其余地方都灯火通明,像是特意留给她的僻静之地一样。

高处交错的枝叶,将圆月分割成好多镜子碎裂般的碎块,她不由得伸出手,缓缓探了上去。

说不清,究竟是要攀上枝桠,还是要攀上,那远不可及的明月。

耳边拂过一阵清凉的夜风。

随之而来的,还有进入闻昭狭窄视线内,一只落下袖口的胳膊,将她手边那枝树桠压下,送进她的手心。

粗糙的触感唤醒了她的神志。

场景太过熟悉,若不是此刻那漆黑的夜幕还保留了一部分不同,她立刻就要回到那个炫目的午后,红绸带在碧浪里飘扬,少年扬声问她,要许什么愿。

闻昭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这片刻的恍惚,和心里蕴藏许久的期待感,她飞快的回过头。

却对上了一双极为陌生的眉眼。

那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微微歪着头,毫不客气的打量着她。

而后他的手臂垂在身侧,不知是说与谁听,啧啧低叹道:“云黛说的果然没错,不过这般美的女子,怎么能不去二楼坐坐呢?”

闻昭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几步,道:“我不过是来许愿的普通百姓而已,去不得二楼。”

“你不认得我?”

那男子略有惊异,转而便被更为汹涌的风流遮掩了去,双手闲闲背在身后,向她逼近一步,道,“不去二楼也可以。”

闻昭先是被那一步吓得心一跳,后又因为他那句话放下了心,正要告辞时,那男子却熟稔的拉过她交叠于身前的手,一寸一寸抚过去。

“那姑娘要不要,”男子依旧扬着笑意,顿了顿,继续道,“去我房中坐坐?”

闻昭的手被那股骇人的力道牢牢困住,她强作镇静,看向那自以为将要得逞的人,道:“先生自重。”

“自重?”

那两个字被他嚼在口中,呢喃片刻,他忽然更开怀的笑道,“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长臂揽过女子腰身,怀中人惊呼一声,他笑得肆意,不用说这个地方隐蔽,没人注意,就算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发狠叩着女子纤薄的身子,看她因为害怕而轻颤的眼,嘴唇上涂了唇脂也遮盖不住的白,声音又懒又散,似是极为愉悦,“嗯?害怕?”

闻昭几乎要窒息,忍住强烈的不适感,质问道:“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他慢悠悠说着话,手却不老实的上下摸了起来,过会儿回答她的话,“玉儿把你送给了我,我自然要做让玉儿开心的事。”

他凑近闻昭的耳畔,热气浑浊的扑洒在她耳际,“毕竟玉儿可是很少送我礼物的。”

闻昭听不懂他口中的“玉儿”是谁,尽全力躲了开来,眼神愈发冷冽,道:“先生莫要如狗彘鼠虫之辈,穷尽龌龊之事,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那男子似是愣了愣,继而大笑一声,将头埋在她脖颈处,道:“那我死在姑娘怀里可好?”

他手指带过闻昭耳边碎发,言语更加荒唐,“记住我是谁,宝贝。”

“我叫周之和,你唤我一句殿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