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高门为媳 浓情下午茶 1605 字 2023-11-13

《高门为媳》

文/浓情下午茶

旭日东升,又是一日之始。

永宁城的早晨,就在城门沉重的开启声中,拉开了序幕。

这座方城被纵横交错的棋正大街和四合大街分割成了东西南北四市。西市都是高门大户所在,此时的富人们犹自高床软枕,好梦正酣;南市是府衙军营所在,一大早便有军士操练,呼号有声,井然有序;北市多为青楼楚馆,此时正值生意清淡,休养生息。

唯有东市,民居集中地,商铺林立。当西、南、北三市还沉浸在清晨的安详宁静中时,东市早已一片熙熙攘攘。做早点生意的摊贩,赶着上工的走卒匠人,下板子开店门的伙计,还有早起为家人煮饭洗衣的妇人们,都已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这份忙碌乱中有序,使得整个东市显得生机勃勃。

东市馄饨坊梨花巷,巷尾大樟树下,便是蜡烛匠林老六的家林家小院。

“吱呀”一声,院门开启,一位身穿浅绿色衫裤,胸垂乌黑大辫子的少女,挽着一个大大的包袱,神色慌张地走出门来。

“芽儿,你急什么!娘的话还没说完呢!”

一名妇人冲出门来,一把拽住了少女。

还是被抓住了。

林锦娘无奈地回头道:“娘,你且省点口舌吧,我说什么都不会嫁到沈家的。”

林郑氏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好声好气地道:“我昨天刚打听了的,沈家大少爷长相俊秀,绝对不是你担心的歪瓜裂枣来着……”

“男人长得好看有甚用?好端端的都会病倒,指不定有什么隐疾呢。”

“沈家是永宁首富,家财万贯……”

“沈家有钱那也姓沈,就是我嫁过去了,那银子也不会改姓林!”

“那,那沈家大少爷父母双亡,你嫁过去既不用伺候公爹,又无有婆婆刁难……”

“哪里还用公婆刁难?光沈家一老奶奶就够瞧的了,难道娘想看着我一进门就被沈老夫人克死?”

“那,那……”

林郑氏那了半天没那出一个字。

林锦娘趁机道:“娘若有话,咱回头再说。我还得给朱婶送东西呢,先走啦!”

她用力挣脱了林郑氏的手,脚跟不沾地,逃也似的走掉了。

林郑氏看着空空的双手,懊恼地跺着脚,恨自己嘴笨,又让这丫头给避过去了。这左邻右舍都关着门,也没个攀谈发泄的对象,只好嘟嘟囔囔地转回家门。

犹自不甘心地冲女儿离去的方向埋怨了一句。

“那沈家,真是一门好亲呢……”

林锦娘直到转出了梨花巷的巷口,才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

这老娘,年纪不大头脑却发了昏,从听说沈家求媳、找算命先生测了八字以后,便开始神神叨叨,心心念念都是要她嫁去沈家。也不想想,沈家连个提亲的意思都没露,她自个儿一头热有什么用,可不跟白日做梦似的。

她挽紧了包袱,加快脚步,没多久就到了清露巷。

刚转进巷子,便听到了琅琅读书声,正是来自朱家学馆。

她今天要见的朱婶,便是朱家学馆的主人,朱秀才的亲姑母。

这位朱秀才,年轻的时候也有一腔报国热忱,只不过中了秀才之后,便屡试不中,难有寸进。其人本身又是清贫人家,既无余钱买官,又不擅长营营之道,这满怀的报效朝廷造福百姓之激情,自然便付诸了流水。眼见做官无望报国无门,振振双袖百无一用,最后只好做起了教书先生,混个束脩度日。

好在他学问扎实,又肯专心教学,于管教学生又有一套办法,手里甚至还出过几个童生,久而久之,馄饨坊的人家都将自家孩子送来他手下进学。

靠着众家礼林,朱秀才把那套祖传的院子改成了学馆,桌椅板凳书籍纸笔一应俱全,按照林锦娘的话说,这叫形成教学规模了。

她的弟弟林义时,正是在朱家学馆里进学。

朱秀才幼年失怙,一直都是由姑母朱婶带大。朱婶人品性子是没的说,可惜生来是个克夫的命,先后两任丈夫都早逝了,膝下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朱婶年过三旬,又顶着个克夫的名声,便歇了再嫁的心思,只把朱秀才当做亲生儿子抚养,两人相依为命。

如今朱秀才开学馆做先生,虽没有大富大贵,日子也过得安稳。前不久朱婶托媒婆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女方是永宁城西市的一户人家,两家门当户对,定下了成亲的日子。

按照大雍朝的风俗,成亲当日,新郎迎亲之时需带上迎亲礼,其中有一套五抬蜡烛,是绝不能少的,一般成亲之前,新郎都会找蜡烛匠专门定制。

林老六就是个蜡烛匠,手艺一流,林家的蜡烛在全永宁城都有名头。而林家小子林义时恰好是朱秀才的学生,两家也算熟悉。朱婶便特意跟林老六定制了五抬蜡烛,以做迎亲之用。

林锦娘今日,便是给朱婶送蜡烛来了。

学馆的门微微敞开着,林锦娘随手在门上敲了敲,径自推门而入。

门内首先是个大院子,花木繁盛。上房的大屋子便是教室,此时正坐满了学生,朱秀才正在给学生们讲课。

她侧耳听了听,讲的是三字经。

挽着包袱,熟门熟路地经过院子往东厢走,果然见朱婶坐在厢房门口纳鞋底。

“朱婶,这大日头的,你也不怕晃了眼睛?”

林锦娘一开口便先笑,圆圆白白的脸颊上露出两个精致的梨涡,原本普通的相貌,顿时添了几分动人之色。

朱婶闻言抬头,未语先笑,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顿时成了两条细缝。

“芽儿来啦。今儿个天气热,这边倒是有些穿堂风,快过来坐。”

林锦娘走过去,坐在朱婶旁边的小板凳上。

“喏,这是我爹做的五抬蜡烛,婶子看看吧。”

“你爹的手艺还用看呐,永宁第一呢!”朱婶接过包袱,随手放在一边,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林锦娘。

“芽儿,我听人说,你娘想让你嫁到沈家去?”

林锦娘先是愣了一下,立马想到定是老娘跟人闲扯皮说了出去,嘴巴恁也多,连隔了几条巷子的朱婶都知道了。

“沈家这回求媳,一不论身世,二不论相貌,三不论人材,就单单限定了八字命格。你的八字,可找算命先生测了,当真是如传言那般?”

林锦娘咬住了嘴唇。

若不是因为这特殊的八字命格,她也不必为沈家烦恼了。

永宁城地处交通要道,历来是繁华富庶之地。城中多富豪,基本都是经商起家,经过几代的发展,成为永宁的名门望族,而最有名望的就是永宁首富沈家。

沈家的出名并不仅仅因为富有,而是有三个永宁之“最”:沈家是永宁城最有钱的人家;沈家有全永宁最年轻的家主;沈家有全永宁命最硬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沈老夫人。

说沈老夫人命硬,是有历史原因的。

沈家原本是三代同堂之家。沈老夫人娘家姓安,是永宁的大姓,嫁进沈家三年,丈夫就去世了。留下两子长成以后,大老爷沈熙,精明敦厚,擅长商道;二老爷沈榕,温文儒雅,仕途顺畅。兄弟二人一官一商,相辅相成,这才创下了沈家的万贯家业。

老夫人早年丧夫,守寡多年,眼看家业兴旺,大老爷商场得意,二老爷官场得意,正是该享清福的时候,却不料厄运连连。

先是二老爷沈榕,新婚不久,恰逢升官,带着新婚妻子赴任,路遇洪灾,双双丧生。沈家白事做完不到两个月,大老爷沈熙,行商途中遭遇强盗,人财两空,把条性命也丢在了他乡,只留下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大夫人裴氏和八岁的沈家长孙。

沈老夫人一年中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儿子都是正当壮年意外丧生,伤痛之余,将心思都放在了长孙沈遇安和长媳裴氏身上。不料大夫人裴氏,怀孕期间突闻丧夫噩耗,已是悲痛入骨,为了腹中麟儿才勉强撑住,到了足月生产之时,竟是难产。稳婆费尽千辛万苦,才保下一对龙凤胎,大夫人裴氏最终却仍是血崩而亡。

沈老夫人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丧媳,打击不可谓不重,终是一病不起,若不是还惦念着八岁的长孙和襁褓中的一对孙子孙女,恐怕当真要撒手西去。

沈家花费多少林银,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珍奇药材,才保住了老夫人的性命。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沈家富贵逼人,却是一门孤寡。沈老夫人带着长孙和一对幼小的孙子孙女,确实是含辛茹苦。

好在岁月是最好的伤药,十年过去,如今沈家大少爷沈遇安已担负起家业,成为永宁望族中最年轻的家主;一对弟妹沈睿安和沈宁馨也逐渐成人。

沈老夫人晚年保养得当,倒是越来越康健,慢慢就开始操心起孙子的婚事来,不料半月前,一直身体康健的长孙沈遇安,竟突然病倒了。

因着丈夫,两个儿子,两个儿媳都是壮年去世,长孙一向健朗,却说病就病,沈老夫人便怀疑沈家风水不宜,请了风水相师来看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