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1)

江夏被小厮带出了会客厅。

往茶室走的时候,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小哥,能否透露一下,这贺老板找我到底做什么吗?”

她是想踅摸好事儿,可这会儿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小哥挠挠头。

“其实我也只听东家和人说了几句,好像说姑娘的牙契写的很有意思,想来应该是这件事。”

提到牙契,江夏心中稍定。

很快,她就在茶室见到了鸿飞牙行的东家贺钦。

男人看起来比白信要小个五六岁,白白胖胖,很是喜庆。

笑起来,很像弥勒佛。

一进门,贺钦就从茶桌前站了起来。

见到江夏,眼中似有惊讶。

“先前就听冯春提起,那牙契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口述的,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后生可畏啊。”

江夏拱手行礼。

“贺老板过誉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贺钦摇摇头。

“小姑娘,未免太过谦虚。”

他拿起桌上的牙契。

“你这牙契我看了,严谨规整,条文明晰,说句不客气的,跟你这契书比起来,我这牙行用的那些都成了废纸。”

江夏颇有些受宠若惊。

那天冯春也给了牙行的标准契书。

但对她来说,契书太过简陋。

连双方基本的权利和义务都没标注清晰。

这对一个常年和租客房东打交道的房产中介来说。

简直就是一坨屎。

所以,当时她就口述,让江归远重新起草了一份。

当时她所在的房产中介可是行业龙头。

每年处理那么多房东租客之间的纠纷,最重要的作证就是租赁合同。

他们每年就会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更新合同,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她口述的这份虽然不全面,但也凝结了公司法务团队的智慧结晶。

能被贺钦看上,不稀奇。

“江姑娘,王某有个不情之请。”

“贺老板请讲。”

“我听冯春说了当时的情况,知晓你这份契书做的仓促。”

贺钦递给她一杯茶。

“不知可否请姑娘做一份完善的送来。”

“贺老板是想在牙行使用新契书?”

“不瞒姑娘,我这牙行虽然也和陈管事所在的威远牙行同属三等牙行,可那些赚钱的买卖却轮不到我们,我们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卖卖宅子,带带租客。”

贺钦有些惆怅。

“可契书漏洞太多,有时候遇上这一两个不讲理的,难免会攀扯太多。”

贺钦点到为止。

江夏原本就出身房产中介,岂会不知晓其中门道。

她顿了顿。

“既然贺老板话都说道这了,我再不答应就不识抬举了。”

贺钦抬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喜。

“江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我想拜托贺老板找间宅子。”

贺钦笑了。

“旁的在下不敢答应姑娘,这宅子倒是现成的。江姑娘有什么要求?”

江夏想了想。

“最好是个二进的宅子,条件稍微好一点,挨着威远牙行近一点。”

贺钦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

指着其中三个符合江夏条件的宅子介绍。

“......江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入住?”

“越快越好。”

这还没入冬,朱翠花的宅子就冷的透风。

她早就住够了。

贺钦推荐的三座宅子,江夏都很满意。

“贺老板,那这宅子多少钱?”

“不贵,也就七十两银子。”

贺钦合上册子。

“不过既然江姑娘都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可能不表示。只要你把新契书拿来,这三间宅子中任何一间,我都按六十五两卖给你。”

江夏轻咳一声。

“这么贵?”

“我给姑娘选的这三套宅子不管是地段还是宅子的品质,七十两都是便宜了。”

贺钦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如果江姑娘囊中羞涩,我可以先让你付一半,剩下的一半三个月补齐即可。”

江夏捏了捏茶杯。

“预付还、还能再少点吗?”

“那江姑娘打算出多少呢?”

江夏尴尬的伸出两根手指。

“二两。”

还是刚才赚的。

“......”

作为一个房产中介,尤其是面对同行,江夏当然是话不嫌多。

和贺钦掰扯了有一盏茶。

贺钦总算松口。

“好,只要姑娘能在一个月内拿来三十两,这宅子我就先让你住进去。”

离开鸿飞牙行的时候,江夏再一次感慨。

哪怕是穿越时空,买房也都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梦想啊。

不过在鸿飞牙行这走一遭,也并不是毫无意义。

起码解决了暂时的居住问题。

另一方面,她也挺开心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普通的。

是掉人堆里人都找不见的那种。

可今天被她吐槽无数次的工作,居然也会成了她用来谈判的工具。

这种意外之喜,让她莫名多了那么一丝丝小骄傲。

原来所有的努力都不是一无是处的。

城中牙行这么多,巴拉拉未必一定要选威远牙行。

之所以愿意坐下来谈谈就是因为江夏口中那些种植和食用西红柿的方法。

巴拉拉也是个人精,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寻了个借口就要走。

白信费劲口舌才把人安抚住。

听闻陈立和雷贺一起去找江夏了,火气总算少了点。

可即便如此,他对陈立和雷贺也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好在江夏来的快。

白信喜上眉梢,和江夏寒暄了几句,这才带人进了议事厅。

陈立和雷贺本想跟进去,却被白信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谁都知道这是一笔大生意,所以威远牙行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

除了陈立,其他几个管事也都在。

被白信排斥在门外,陈立老脸通红,将所有火气发在了雷贺身上。

他气急败坏的踹了雷贺一脚。

“没用的东西!”

雷贺好歹也顶着食补副管事的名头,平日里在牙行里也算一号人物。

这回算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见到江夏,原本还有些不耐的巴拉拉顿时像换了一个人。

他抱着十二分的热情跟江夏攀谈起来。

说到尽兴时,甚至还主动给江夏添茶倒水。

生怕江夏藏私,不愿意倾囊相授。

华夏人骨子里都带着种菜的基因,江夏也不例外。

对她来说,种花种草可没种菜务实。

不但能看,还能吃。

所以对于种植西红柿和怎么食用西红柿,她很有发言权。

广阔的眼界和学识,不知让巴拉拉惊叹,就连白信都对江夏欣赏不已。

哪怕还没谈完生意,他心里就有了主意。

不能错过这等良才,必须请进牙行。

聊到最后,巴拉拉甚至把江夏看成了知己。

所以和威远牙行的合作自然也不是问题。

巴拉拉除了答应和威远合作香料生意,也在江夏的劝说下,让威远帮忙收购茶叶、丝绸、棉布。

一番沟通下来,宾主尽欢。

江夏还顺便在西川城最大的酒楼醉月楼蹭了一顿好饭。

离开时,白信还向江夏抛出了橄榄枝。

只要她加入威远牙行,就有二两银子的保底,两个点分成。

这已经远远超出江夏的预期,她喜上眉梢。

“谢谢东家,我一定会好好干!”

白信在江夏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姑娘个头不算太高,瘦瘦小小的。

脸上还有着病态白,唯有一双大眼睛灵气十足。

身穿大了一圈的褙子和破袄,肩头和后腰打满了补丁。

就差把穷酸俩字写脸上了。

白信停顿片刻,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早就得了白信的指令,忙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白信温声开口。

“小江,今天多亏了你,这五两是给你的赏,回去收拾收拾自己,明早过来上工。”

江夏拿到沉甸甸的银锭子都要感动哭了。

她本以为能来牙行做工就已经是白信说的重赏。

现在不但有赏银,还关心她的服装。

这么贴心的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

江夏咧嘴笑着,当即就给白信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格外恭敬。

“谢谢东家!”

白信被她成功逗笑。

“好好干,我看好你。”

回去的路上,江夏的嘴都要笑歪了。

路过一个成衣铺,她停了下来。

不管在哪儿,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以后她也要在牙行做事,经常要跟人打交道。

没个撑场子的衣服也说不过去。

不只是她,阿兄身上那件青色长衫都洗的发白了。

作为一个夫子,勤俭节约固然可以给孩子们做表率。

但太过寒酸,也说不过去。

江夏给自己和江归远分别挑了两套成衣。

听到要二两银子,她吓了一跳。

但看到自己的满身补丁,她还是咬咬牙,把钱给交了。

至于剩下的五两,被她揣进钱袋子,攒起来准备买房。

还没进门,就见江归远在送朱翠花出门。

一见她,朱翠花一改早上的嚣张,笑的无比温和。

“哎呦,江夏回来了,我可等你半天了。”

江夏淡淡的看她。

“如果是来说契书,那你放心,一个月内我们肯定搬走。”

朱翠花拍了拍大腿。

“瞧你说的,你朱嫂子是这么刻薄的人吗?”

“那你来这是干什么?”

“我听冯牙郎说你认识威远牙行的管事,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来,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沥青布行的所有货都是从威远牙行拿的。

就连他们的东家王掌柜都要给陈立赔笑脸。

今天一听冯春说起江夏和陈立的关系,朱翠花就怂了。

唯恐得罪了江夏,惹到威远牙行,害的自家男人丢饭碗。

送走了冯春,她就来门口等着了。

江夏打断了她。

“行了,我都知道了。天色也不早了,朱大嫂还是回吧。”

朱翠花这会儿也不敢得罪江夏,连连点头。

“行,那你有空去嫂子家玩儿啊。”

进门之后,江归远才轻声询问。

“夏夏,你怎么会认识威远牙行的管事?”

江夏抱着

“唉,胭脂店需要进批新香料,说是威远那边有路子,我跟着店里管事过去,这才认识了威远的人。”

“那就好。”

江归远依旧有些担心。

“不过阿兄要多说一句,那些牙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少跟他们打交道。”

“阿兄放心,我记下了。”

江夏心虚的不敢看他,拍了拍怀里的包袱。

“阿兄,我买了几套衣服,你快跟我进来看看。”

江归远看到衣服时,没有开心,反而很紧张。

“夏夏?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江夏赶忙解释。

“阿兄放心,这是昨天给胭脂铺子当通事,那关外客另给的赏银,来路绝对清正。”

江归远稍稍心安,看着放在桌上的长衫。

“阿兄没本事,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你自己有能力,合该给自己添置行头。何必在给阿兄乱花钱?”

“阿兄说的什么话?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两次了。如果你再这么见外,我可不认你这个阿兄了!”

江夏抱着一件长衫就扭了头,佯装生气。

江归远赶忙改口。

“好好好,别生气了,阿兄都听你的。”

第二天,江夏早早起来打扮。

穿上了新衣服有了新工作,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可到了牙行,就被兜头来了一个下马威。

昨天还被她抢尽风头的陈立,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