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会议室很安静,众人完全不察外面已经下了雨。

“你先出去吧。”程景赫对全骏驰说道。

全骏驰纵使心中再疑惑,也按耐住。他又不傻,从老大最开始毅然决绝地拒绝和明辰的见面到听说来的是这位陆姓小姐后匆匆赶来。

如今这空气中漂浮的微妙的因子无不彰显着这两人认识。

他在退出前递给了程景赫一个同情的眼神。

陆诗音坐下,交叠双腿,双手环胸,一脸的傲气,不可一世。

“诗音姐姐,钱叔。”程景赫提起一口气喊人,暗哑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心虚来。

钱穆笑着和他打招呼:“小程啊,这公司你的啊?”

他盯着陆诗音的侧脸,艰难地发出音节:“嗯。”

钱穆呵呵笑了两声:“不错嘛你!家里公司不够你开的,自己又在外面开一个,真是年轻有为啊!”

钱穆这人从来不参与小年轻们之间的事情,但此时此刻,饶是他也觉得程景赫做得有些过分,深藏不露就算了,刻意刁难人是什么意思呢?

程景赫勉强挤出一个笑:“钱叔,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依旧是站在原地,并不敢上前来。但又大着胆子说了句:“钱叔,可以先请您出去一下吗?”

陆诗音带着不失礼貌的笑:“程总什么意思?要把我的人赶出去?”

“不是的,姐姐,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那也让钱叔听听呗,”她粲然一笑,明媚生动:“有什么是钱叔不能听的?”

“哦!对了!公事公办,还请程总叫我陆总。”

钱穆把头别到一边憋笑。

程景赫迈步过去坐到刚刚全骏驰的位置上,终于看清了陆诗音的正脸。

心中盘算着日子,他们竟然已经有四天没见了吗?

“我错了。”他开口便认错,态度诚恳。

陆诗音满脸写着惊奇:“没明白,程总和我道歉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快进入正题吧,我和您先谈谈项目。”她一边说一边真的抬起手腕查看了一下时间。

程景赫静默两秒:“好,你说。”

她暂时抛开满脑子的成见和不开心,心中有气,但还是努力压制住,开始讲正事。

她捋了捋思路,讲起了护工机器人这个设想。她有了解过,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已经有此项技术的萌芽了。

也不是没有别的国家和地区有做成功的案例,但毕竟各方的技术都不太成熟以及这昂贵的经费,所以一直止步不前,没有取得十分重大的进步。

她也知道自己的语言有些苍白无力,但是她渴望有人能够肯定。

说到兴起处,她已经完全将刚开始的不愉快给忘却。

结束时,她看到程景赫一直在认真听她说话,表情严肃且认真,她甚至开始有些忐忑,害怕他会直接拒绝。

会议室短暂沉寂后,程景赫问:“是为了阿姨吗?”

陆诗音一怔,眼眸微垂,否认的话已经飘到嘴边,可一开口竟然承认了。

她听到他说:“好,那试试。”

陆诗音回过神来,前些时候消掉的火气复燃,觉得他这人颇有些搞笑,回答得也太随意了,显然没有认真思考过,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是在敷衍。

程景赫见她没有反应,便问道:“怎么了?”

“我需要你的真实反馈。”

“这是我的真实反馈。”他舔了下唇,“护工机器人我之前就有过了解,一直没有契机,但现在你想做,又找到了我们,那我觉得可以试试。”

“只是,可能光我们公司的人员有些不够,需要和学校合作。”

陆诗音若有所思点头:“了解,只要和你的合作谈下来了,后续我再去找爷爷谈就多了一成把握。只要爷爷那里搞定,和学校的合作自然好说。”

程景赫试探性地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陆诗音看着他的手,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困扰了她一周的事情就这么谈成了?

想是这么想,还是先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后拿出合同,双方签好了字。

合作既然已经谈完,她准备起身告辞。

程景赫却拉住她:“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钱穆轻咳一声,指了指手机对陆诗音说:“我打个电话。”

他出去后,会议室陷入寂静。

陆诗音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相对,轻捏住他的衣袖,把他的手带离,笑得很疏离:“你说呢?”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要合作,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拒绝。”

陆诗音饶有兴致歪了下头,拉长声线问:“什么叫——如果是我你就不会拒绝?”

她调侃他:“在我之前,明辰的总经理是陆启晟,你对他有意见?”

他迟疑了一会儿,坚定道:“我只信任姐姐,别人的话……我只怕他们用这些技术只不过是为了名利,并不会真的是想做实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名利?”她反问。

他被噎住,半晌才说:“就是知道。”

陆诗音看到他吃瘪的样子有些动容,心就那么软了一下,就当他是在夸自己吧。

气就在谈话中莫名其妙消失了,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好听些,但又想得到些求证:“所以,你不知道公司现在在我手上?”

“嗯。”

她叹口气:“不过,只是个挂名的,没有决策能力。所以这件事在爷爷没有点头之前,你要帮我保密。”

“当然。”他肯定道,又说:“姐姐,我相信你,以后会有决策权的。”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借你吉言。”

犹如拨云见雾,程景赫觉得会议室都变得更敞亮了些,不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爷爷想见你,明天正好休息,姐姐,我们一起回老宅?”

“行。”陆诗音答应了,这也是应该的,之前两人就说好了的。

程景赫送她出去。

外面正在下大雨,景淮并没有地下停车场,需走到露天停车场。

他给她撑伞,送她上车。

等上了车陆诗音才发现他的肩膀竟然湿了一大半,朝他摆手:“快回去,等会儿开车注意安全。”

雨太大他没听清,站在车门外微微躬身,靠她近了些:“什么?”

陆诗音看到他右耳垂上落了一滴雨滴,像是个精致的小耳钉,和他耳垂上那颗痣相得益彰。

没忍住伸手替他揩去,也往前靠了靠:“我说,快回去,等会儿注意安全。”

他点头,替她关上车门,看着车开远,一只空着的手摸摸被吐息的脸颊,又捏捏被碰过的耳垂,滚烫。

他庆幸此刻在外面,风刮得这么大,他的脸不至于红得太厉害。

-

他回到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一旁。走至桌边,靠坐在边缘。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正欲点烟的动作一顿,香烟夹在指尖:“进。”

门开,见是袁助理,他自如地把烟点燃:“怎么?”

“郑禹被送去马来了,刚刚的航班。”

程景赫眉头一皱:“怎么只送去马来?”

“郑老爷子求了情,说舍不得。”

他摇摇头,对这结果不是太满意:“太近了,”烟雾缭绕在他周身,他眸子暗了暗,“那边有人看着吗?”

“有人在那边接应。”

沉默半晌,他说:“看紧了,别让他回来。”

“是。”

程景赫又吸了两口烟,问责道:“太太现在是明辰的总经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袁航面露难色:“我以为您知道这件事,所以没说……”

“你以为?什么时候你以为也可以作为依据了?”他轻笑着摁灭烟头,坐到办公桌后面。

袁航低着头,自知事情没有办到位。

还记得最开始成为程景赫的助理时,他24岁,程景赫才18岁。那会儿就能看得出他做事十分老道,去年接手宝真酒业后更甚,果然是豪门世家出身的人,从小接触到的事物面就和普通人的不一样。

程景赫并不打算过于苛责,摆摆手:“以后太太的事要第一时间和我汇报,不管我知不知道。”

“是。”

“你出去吧。”

袁航离开后,程景赫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一小会儿,摊开文件看她的名字,一只手覆在上面摸了摸,仅仅只有细腻的纸张触感。

他收好文件,起身穿衣,准备去赴今晚的局。

袁航见他外套还湿着,便问他:“程总,需不需要先换衣服?”

“今天是私人局,都是朋友,不用讲究。”

抵达银泉苑时,平山堂的包厢内已经坐了有三人,严骞泽坐主位,另两人坐得随便,一个是楚熠,一个是陆敬凡。

思润集团前几年陷入危机,严骞泽趁机清理门户,楚熠和陆敬凡瞅准时机入股,现已成思润的最大股东。

现场程景赫年龄最小,大学时期和同学成立景淮科技公司,被严骞泽拉拢入股思润。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景淮科技背靠的也是思润这棵大树。

他和严骞泽和陆敬凡打过招呼后坐下,丝毫不理会一旁坐着的楚熠。

楚熠哂笑:“小舅子怎么不理我?”

程景赫不打算和他有过多交流,神情淡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想理你。”

楚熠又道:“那我说说陆诗音,你应该想理我了吧?”

他转过眼去:“你想说什么?”

陆敬凡笑说:“你明知道这个名字是他的咒,你还提这个。”

严骞泽叫了服务员传菜,打岔几人,问程景赫:“新婚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他回答,至少程太太这个称呼他听着心里十分舒坦。

“之后办婚礼,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提。”

婚礼?程景赫没想那么多,也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婚礼这事,她压根不想办,这是在之前两人见面时就说好的,只领证,婚礼这事简直天方夜谭。

他已经占尽便宜了,并不奢求夺走她梦幻的婚礼。

程景赫笑着摇了摇头:“再说吧,我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