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反昨天骤降的气温,是秋日暖阳。
陆诗音起床换衣服,咖色A字裙在膝盖以上,同色系薄针织衫,外搭一件长风衣。
她从她的公寓里出来时,看到他挺拔站在一辆库里南旁边,并未穿正装,一件和她同色系的风衣,英伦风尽显,多年未见,他不仅成熟了,还越发帅气。
程景赫看到陆诗音从楼内出来,正好刮过一阵风,吹起她的衣角,清晨的气温并不高,他有些担心她那两条细白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会着凉。
他还是一如往常,见到陆诗音乖巧叫一声“诗音姐姐。”为她打开了车门。
陆诗音抿唇笑笑,突然觉得在晨光下的他有些像狗狗,一条待人摸摸脑袋再夸奖两句的狗狗。
她朝他点头然后上了副驾。
程景赫也上车,只不过匆匆一瞥,就发现陆诗音今天的手和昨天的不同之处,昨天是透粉色的美甲,衬得她清新淡雅。
如今大概是为了符合秋天的主题,主色调以棕色和红色为主,浓烈的颜色衬得她的手更白。
她的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是在程景赫得知自己即将和她联姻时,特意亲自跑了一趟香港的佳士得拍下的产自哥伦比亚的天然祖母绿宝石,又私人订制,加急将这对婚戒赶出来。
中间足足六克拉的祖母绿周围还各均匀分布着五颗两克拉的钻石。
他依旧不甚满意,实在是当初陆诗音回国在即,时间上并不够他跑一趟欧洲。
终于在领证之前拿到这对婚戒,他在民政局门口送给她,陆诗音打开时愣住好一会儿,一开始并不接受,开玩笑说他实在太夸张,他淡淡一句:“总要做给家里人看。”
这样她才接受。
虽然他只是短促一眼,但陆诗音还是捕捉到,轻声问:“看什么?”
他早已发动引擎,驶出小区汇入车流之中。
“看你的美甲,和昨天的不一样,这个很好看。”
陆诗音张开手掌仔细看:“有眼光,昨晚和你姐一起吃饭,她也做了和我差不多的款式。”
他随口答:“是吗?”他并不关心程景知的美甲什么款式,自然有人会关心。
他开车时,目不斜视,陆诗音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她知道这人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并不爱说话,回国后,在得知即将和小自己四岁的弟弟联姻时,她坚决不同意,可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先去见了面。
倒是让她改观,虽然有七年多未见,她对程景赫印象已经模糊,但是许多男孩子在过了青春期后,性格会变开朗。她以为,程景赫在这个富人圈子里大概率也会变成一个纨绔子弟。
没想到见面那天,她差点没认出来,做事十分沉稳,反倒是自己全程成了他照顾的对象。
他的成熟和有礼貌让她答应了这场联姻,再怎么说,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拖自己的后腿。再加上他十分尊重自己,这就够了。
在汽车驶上高架桥时,陆诗音才突然想起来应该要去商场给家长挑礼物,便让程景赫下了高架往附近的商场开。
程景赫却很沉静:“不用紧张,我都买好了。”
陆诗音震惊于他的细心,或许是自己太不把这场婚姻当回事,真把这场婚姻当成了逢场作戏,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礼数问题。
于是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都忘了,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程景赫目视前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用,本来就是陪我应付家长。”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好歹程家的人对她很不错,她回国后也该要来拜访。她心里下了决定,执意要和他A钱,但见他开车不好再说,便住了嘴。
她看他侧脸,帅气的模样,潜意识里身份依旧没有转变过来,还是觉得自己是长辈,开口便问他:“大学时有交女朋友吗?”
陆诗音知道他去年刚毕业,然而刚毕业就结婚,就他这个颜值,真的算是英年早婚,不知道有多少迷妹要哭晕在厕所。
程景赫被她这一问给弄得措手不及:“没有啊。”
陆诗音连连摇头:“大学里面不谈一段的话,工作了很难找到合心意的。”
程景赫握紧方向盘,像是酝酿了一下才说:“我结婚了。”
陆诗音突然觉得自己话有点多,联姻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说离就离,两个集团的命运被捆绑在一起,哪有那么容易离婚的,她突然同情起他来,反正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程景赫还年轻。
这些话当然不适合说出口,她朝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很快抵达程家老宅。
程家是酒业发家的,老牌酒业,历史十分悠久,真要追溯起来,约莫是晚清的宣统年间。
程家老宅是真老宅,典型的中式住宅,内设假山,九曲桥和湖心亭,院子里还有一颗桂花树。
陆诗音高中时常来,快到时降了车窗,隐隐约约闻到了那股记忆中的桂花香。
而程景赫担心风太大让她光着的腿受了冻,便降了些车速。
地下停车场是后来修建的,阿姨迎上来,接过后备箱中早备好的礼品。
陆诗音没来得细看,只粗略看到有茶叶、丝巾、虫草,应该是送给二位老人的。另外的护肤品、包等物大概就是送给他父母和姑姑的。
还是有些愧疚,本该由自己准备的。便拉了拉他的袖子,她今天一双平底的马丁短靴,比昨天穿高跟鞋要更矮些,他回头时,她才惊觉他竟然这么高。
凑到他耳边轻声:“我等会儿还是把钱转给你。”他说买了些东西,也没想到他买了这么多啊……
程景赫微微弯腰,又听到这句,再次说了句“不用。”
两人的小动作被早早就站在出口处的两位老人看见,远看去,郎才女貌的一对,就连衣服都穿的情侣装。
笑容老早便绽开。
程景赫的奶奶文敏,昨晚才刚从外地参加研讨会回来,错过了二人的领证时刻,十分懊悔。
这会儿见到两个人亲密举动,更加相信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
等两人走近,便拉着陆诗音的手亲昵交谈。
陆诗音乖乖向奶奶问好。
文敏从前就喜欢陆诗音,她觉得陆诗音长得漂亮人又有礼貌,以前也想过让自家外孙和她凑一对,但想来两人也有四岁年龄差,姑娘怕是不愿意,便没再想过。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陆诗音竟然真成了自家的孙媳妇。
这会儿她笑着说:“我小时候还开玩笑让音音给我当外孙女呢,结果现在真成我家的人了,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陆诗音小时候也没少受到文敏的关照,从心底里感激她,便顺着她的话说,一直到客厅这一路,把她逗得脸上的笑没下去过。
因着今天算是她第一次以一个新身份来老宅,家里的人基本都回来了。程景赫的父母还有程景知的妈妈,都在客厅等着。
陆诗音进去后,和他们一一问好。
程景赫的父母对儿子这么早就结婚这件事有些抗拒,他们对儿子寄予厚望。何况对方还是比儿子大四岁的陆诗音。
虽说不算特别满意,可儿子喜欢,老人喜欢,两人根本没有什么立场,此刻也堆着笑脸和陆诗音说笑。
陆诗音喜欢程景赫家的氛围,因为她家里没有这样的氛围,这种其乐融融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她孤身在国外待了太久,时常想家。这会儿人一多热闹起来,又都围着她,她便有些挂不住泪,眼眶湿了又湿,硬是憋回去。
好在程景知姗姗来迟,她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下来后十分正经地与陆诗音问好,然后将她从这些大人中解救出来。
两人坐在湖心亭中闲聊吃点心。
陆诗音靠在程景知的肩头哭了一会儿,等泪流干了,眼睛早已红通通。
担心陆诗音受凉,程景赫拿了毯子跑来找她,看到她双眼通红,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担忧写在脸上。
程景知在一旁笑:“哟哟哟,心疼老婆了?”
程景赫没有心情开玩笑,将毯子盖在陆诗音腿上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是我家人让你不舒服了吗?”
程景知噗一声笑了:“嗯,不舒服了,你要怎么办?”
陆诗音拍她一下,然后对程景赫说:“你别理她,我没事,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知道分寸,没再问,也不再打扰两个女生聊天,嘱咐两人两句便离开。
程景知:“你这个称呼得改了,虽说你俩没有实质情感,但你得跟着程景赫叫人。”
陆诗音擦擦鼻涕,点头:“一下子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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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间,一家子围着桌子吃饭,陆诗音和程景赫坐在一起,再次成为了全家的焦点。
文敏笑着问两人现在住哪里。
陆诗音心想,果然问了这个问题。好在她早就有了准备,正准备回答,谁知程景赫先开口:“音音刚接手公司,现在住公司附近,我也住公司附近,两人都好上班。”
陆诗音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人大约是个傻的,平时尊重自己就算了,这会儿在长辈面前这么老实干什么?
果然,话音刚落,长辈们脸都不太好看。
她怪自己没有早和这个傻子通个气,不然也不用这么难堪。
两个老人都慈爱,不忍苛责,但到了这会儿难免心情不好。
程景赫的爸爸程拓开口:“年轻人都以事业为重挺好。”
他话音刚落,妻子向婠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多嘴了不是?老人家都没说话呢。
程义良放下筷子,看向程景赫:“你惹音音了?”
陆诗音准备帮他说话,却又听程义良说:“你被你老婆赶出去住活该!”
文敏脸色不太好,此刻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程义良便说:“你刚回来不知道,这小子混账,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盼着音音回国,两人领了证,结果他为了工作常常忽略音音。还是我后来发现的,音音生气干脆把他赶出去住了。”说完他哼一声:“估计是刚结婚就惹了老婆面上挂不住吧,还什么为了事业。呵!”
文敏听完,脸上见了笑:“原来是小两口吵架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你赶紧给音音道歉!”
陆诗音被刚刚这一出吓得手冰凉。
程景赫本就在一旁给她剥虾,这会儿刚好剥了一小碟,端到陆诗音面前:“音音,我错了。”
陆诗音脚趾抠地,抬头看到斜对面程景知憋着笑低头吃菜。
陆诗音也演戏,淡淡应了声。
文敏赶忙说:“音音,你要是受了委屈别憋在心里,和我们说,他比你小一点,心性没有你成熟,你要是搞不定他就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收拾他!”
陆诗音顺势下坡,点头道好。
午饭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只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陆诗音觉得搬到一起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加上刚刚程义良帮二人说话,她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准备去找程景赫问问情况。
听阿姨说程景赫往院子里去了,她便找过去,看到他和爷爷坐在桂花树底下下围棋。
正欲打招呼,又听到程义良说话:“奶奶多喜欢音音你也看到了,最好你们两个是真的搬到一起去,不然哪天奶奶上门看到了会伤心。”
程景赫没有抬头,落了子,只淡淡说道:“嗯,我知道。”
陆诗音便不好再去打扰,轻手轻脚离开。
又去和奶奶说了会儿话,无非就是要她不要受委屈,有什么尽管告诉她,有她撑腰。陆诗音羞愧,奶奶是真把她放在心上的,连连答应,接着又送她回房间午睡。
她睡不着,漫步走到池边,去湖心亭那儿趴在栏杆上看鱼,或许是环境太过安逸,她脑袋一歪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觉得有些凉,趴着睡也不舒服。突然身上多了条暖呼呼的小毯,她抓着毯子一角蹭蹭,然后顺势坐起身子往旁边一倒,落到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至此,她觉得暖和了,舒服了,终于可以安稳睡个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