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气温攀升。池塘波光粼粼,反射到湖心亭的天花板上,光点荡漾。
陆诗音依旧合眼睡着,意识全然不察,只在梦里有些焦急。
先是梦见自己被束缚在一个狭小的洞窟里,全身都伸展不开。后面场景变换,她好像被救出,手脚倒是能伸展了,只不过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手使不上力,全身唯一能使得上力的只有脑袋,她在梦中用脑袋死命抵着一个大树干,怎么都不想掉下去。
可脑袋太过用力,结果便是,她脑袋一滑,摔了下去。
急速下坠令她陡然清醒。
她脑袋发懵,脖颈僵硬,喉咙有些涩哑。头摆正扭动的瞬间,她僵住了,脑海中有零碎的画面,这在提醒她,她是自己靠上去的。
程景赫低头查看手机,陆诗音自觉移开眼神不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你怎么来了?”她问,选择性地将刚刚自己做出的蠢事给忽略,不打算提起。
程景赫并没有与她对视:“来找你,发现你睡着了,给你盖了条毯子。”
说话间,陆诗音拿出手机查看时间,睡了得有四十分钟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发现没流口水,万幸。
“要是困了去房间里睡,在这里睡容易感冒。”
陆诗音扭扭脖子:“睡饱了,不睡了。”她将身上的毯子拿起来叠好,还没说什么,程景赫自然接过。
“哦,对了,你刚刚说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这才放下手机,抬起眼来:“是中午的事,我想我们可能要搬到一起住了,我知道,你不会很愿意……”
“嗯好。”
程景赫的话还没有说完,陆诗音直接答应了。
他愣住,以为是中午那一遭逼迫她答应的,反过头来安慰她:“其实爷爷奶奶就是那么一说,没真的放心上。”
她再次坐下:“迟早的事,我爷爷和叔叔也会问的。都结婚了,搬到一起是基本操作,我可以接受的,这件事本来早就该和你商量。”
“我今晚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搬去你那儿。”
他认真道:“那我明天去接你。”
“嗯。”陆诗音又说:“但是以后我俩去见家长前还是需要对一下口供,你别这么老实了。”
“我知道了,当时没想到他们反应会那么大。”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责备自己的语气。
陆诗音心中涌出一股保护欲,轻拍他的肩膀:“好啦,没有怪你,以后相互照顾?”她想到自己比他大,“放心,姐姐罩你。”
程景赫惊讶挑眉,点头乖巧应好。
两人边聊边往屋内走,至客厅,陆诗音上楼去找程景知,她中午接到电话需要改一个方案,不知道忙完没有。
“下午你有什么安排?”在迈步上台阶前她问他。
程景赫正经道:“有公司的事要处理一下。”
她点头:“好,我和程景知下午去逛街,既然你要忙就不打扰了。”
程景赫顿时感觉有些郁闷,生出一些悔意来:
“其实也没有很着急,晚一点处理也没有关系。”
陆诗音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不是很着急,我是想早点做,但其实晚点做也没有影响。”
程景知从楼上下来,正遇两人在说话,又听说程景赫也要跟着去,狐疑看他一眼,本来不愿意,又听说他当司机还愿意当自动取款机,于是乐了,想着等会儿要大宰他一顿。
路上他联系商场的经理安排人,全程供两位女士差遣。
抵达目的地,几人乘电梯上楼,果然已经有人等在那,一位清秀的男生,迎上来叫程总,自我介绍叫子安。
他带三位去贵宾室,桌面上摆着甜点和茶饮。
两人说过自己想要的新品,子安便安排人去各大店铺扫荡。
程景知看着子安离开的身影,对陆诗音说:“这个子安,长得很可以。”
陆诗音点头,简直不能再认同,子安脸型流畅柔和,鼻梁高挺,五官很精致,非常漫画脸的长相。
看来是商场的经理刻意为之,以此来带动商场的销售额。
这是程景赫第二次后悔,该让经理安排个女的。
没多久,经理姗姗来迟,主要是特意来与程景赫混脸熟,身后还带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服务向导。
“程总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小乔去做。”
正好子安回来,浩浩汤汤带着身后的人,手上拿着二位女士要的衣物饰品。
他瞧见陆诗音的笑靥,嘴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把这位女士支配给我太太吧,我不需要。”
经理接收到这危险讯息,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子安,你下午不是要去开会吗,现在时间要来不及了,你快去。”
他朝两位女士赔笑,判断哪一位才是程总的太太,一眼便看到陆诗音手上的祖母绿戒指,那么大一颗。
“实在抱歉两位,小乔会代替子安来服务。”
接着,他带着一脸懵的子安迅速离场。
两人觉得奇奇怪怪,但很快就被小乔甜美的声音所吸引,把子安抛去了九霄云外。
程景赫很满意,在一旁坐着翻阅手边的杂志。
小乔服务很认真,却还是不小心打翻了桌面的红茶,茶水溅到程景赫的裤脚,她神色慌张蹲下为他擦拭。
程景赫把脚一缩,起身走开:“不要紧。”
“我让人为您拿一套全新的西装。”小乔毕恭毕敬,模样却很可怜。
“不用。”
陆诗音正好从试衣间出来,看到那边二人貌似在纠缠不清,还没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只见程景赫朝她走来:
“她打翻了红茶,溅到我身上了,要给我换一套新西装。你觉得呢?”
陆诗音被他没头没尾的话给问倒,下意识问他:“溅到哪里了?”
他指了指裤腿那大拇指大小的一点水渍手:“这里。”
陆诗音觉得这弟弟也太小气了,只是这么一点而已,何必为难打工人。
“我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人家好像也不是故意的。”她又怕自己说得太果断,这毕竟是他的裤子,反问他,“你觉得呢?”
程景赫点点头:“我太太说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
小乔十分难堪地点了点头,默默退到离他远一些的位置,收起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等结束时,两人手中都是大包小包,依旧是程景赫当司机,三人一同回家。
抵达程家老宅时,陆诗音终于接起她拒接了一路的电话,跑到一角接听。
刚接通就被对面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这一周在公司的表现终于传到了爷爷的耳朵里,陆诗音没有丝毫意外。
如果没有传到爷爷的耳朵里她才觉得奇怪。
面对电话那头的问责,她闭口不言,等那边骂够了她才开口说话,只说自己在程家,并没有时间回去,又是一顿骂。
她把电话拿远后挂断,心想爷爷这个脾气竟然没有高血压,还真是神奇。
电话后来又响了好几声,她关了静音不再搭理。
老宅的阿姨来帮程景知拿买好的东西,替她送去楼上。
程景赫见她挂了电话,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她耸肩摇头说没什么。
他又说:“你买的这些东西我直接放到我那去好吗?反正明天要搬过来,免得来回搬。”
陆诗音想到这茬:“哦,对对对,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我的那份多少钱啊?我连着早上那些礼品一起转给你。”
程景赫无奈:“姐姐不要总是和我分得这么清楚,一点小钱姐姐也要和我计较的话,我会有些挫败。”
陆诗音怔了一下,觉得应该也没有挫败这么严重吧?但是想来自己确实过于计较,男人不都是要面子的吗?
她抿唇笑笑,开玩笑说:“好,对不起,伤到程总的心了,程总财大气粗,是我不懂事了。”
她说完赶去程景知身边,留下程景赫心里暗自思忖,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晚餐时间没有再发生中午的情况,一直到大家都要各自散去,文敏又拉着陆诗音要她留下来再住一天。
程景赫在一旁打断文敏:“奶奶,我俩晚上回去还要收拾东西。”
程义良在旁边一板一眼:“你打乱孩子们的计划。”
文敏的脸温润亲和,这一天大约是真的开心了,脸上红光满面的,赶着二人走,让两人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陆诗音瞄一眼身旁的人,觉得讨长辈欢心这样的事他比自己要更在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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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赫送她到家,和她约了第二天上午十点上门帮她搬东西。
临下车前她再次向他发出感谢,有心再提起A钱,但又深知若是一直咬着AA不放,倒是显得自己十分小气,便不再提起这茬。
她到家先收拾东西,她刚回国,东西并不算太多,衣服也才装满两个28寸大行李箱,主要是一些专业书籍和从公司带回来的资料文件。
她做事十分利索,将这些全部打包好之后,才有了时间去看手机:爷爷的未接来电有五个,叔叔的未接来电有两个,钱穆只给她发了消息,无非是告诉她爷爷在找她。
另外就是程景赫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安全到家。
已经是凌晨了,她不打算回复,去洗漱后到头便睡。
次日自然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二十,几乎是从床上腾起。她第一件事是点进微信查看消息,早在二十分钟以前程景赫便发来消息:【姐姐,我到了,需要我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她暗骂自己睡过了头,电话打过去,却听到门口传来男声。
心中有些许预感,她跑到监控处查看,才发现程景赫已经到了,就站在门外。
门打开,两人都拿着电话,对视一眼,陆诗音觉得好笑,挂了电话说了句:“你是傻的吗,不会敲门?”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吊带花边睡裙,头发还乱糟糟,明显是刚起床的样子。
“快进来,还要在外面站多久?”陆诗音给他让出一条道。
见他有所动作,陆诗音才转身进房间,边接温水喝边大声说:“不用换鞋了,反正要走了。”
客厅中央摆着四个纸箱和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
程景赫看到她的身影倒映在厨房一旁的毛玻璃上,而后她探出脑袋,比平时还要鲜活。
“你坐,等我收拾一下。”
陆诗音睡饱了,走路带风,在房间里风风火火收拾。
程景赫坐在沙发上,觉得满屋子都是馨香,有些呼吸难耐,眼神避开那道纤瘦的身体。
她很快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去断电断水。
见她快要收拾完毕,程景赫先搬下去两个箱子,又上来搬另外两个,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他一个人拉着两个箱子走在前面,陆诗音什么也没拿。
她想要帮他分担却被他打回。
她不禁笑道:“这位小弟,你的搬家公司是哪里的?挺好用的。”
程景赫郑重其事回答:“陆诗音家的。”
陆诗音没当一回事,笑嘻嘻说:“好啊,等年末给你评个先进员工奖。”
“谢谢。”他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先去按电梯,笑得有些肆意。
陆诗音锁好门挎小包,站在他身边。
平时她不穿高跟鞋,仍旧是舒适为主,这会儿就算是和程景赫站在一起也并看不出什么年龄差。
中途有人进电梯,看他们好几眼,陆诗音低头给钱穆发消息,没注意。程景赫倒是警觉地看过去,直到那人不再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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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诗音是第一次来程景赫家,他先推两个行李箱带着陆诗音上楼,再下去搬那四个箱子。
他下楼的时间里,陆诗音对他家进行了参观。
程景赫的大平层近六百平,临近江边,此时外面阳光正好,陆诗音移步到大阳台,看外面的风景。
他家里实在是太过干净整洁,一股性冷淡风扑面而来,这么大的阳台,竟然什么都没有放,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
她只随意瞥了两眼,准备去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还没转身,先听到一声狗叫。
陆诗音没想到程景赫家还养了一只狗,心中正高兴,准备逗狗。当正眼看到那条“狗”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一只灰黑色的机械狗,像是个半成品,一边脑袋有完整的外壳,一边脑袋没有,露出里面的红红蓝蓝的线路。
陆诗音被吓一跳,抛开被这只机械狗吓到的心情不谈,倒是感觉这只狗科技感十足。
可她没来及好好欣赏,狗的叫声变成狂吠,透明的机械眼变成红色,有些阴间。
害怕的感觉紧接着袭来,陆诗音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知道这狗听不听得懂人话,她解释道:“误会,我和你主人是朋友。”
很好,狗没有反应,依旧是那副狂怒的样子。
她第一次很想要程景赫快点回来,把这堆机械垃圾给清理掉。她伸手摸摸口袋,空空如也,手机被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有些绝望了,开始观察这只狗的开关在哪,可惜,并没有找到,她也怕自己给程景赫弄坏。
陆诗音贴着墙根慢慢移动,狗像是锁定了目标,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眼见着马上就移动到了客厅的位置,她心中默数三下,朝门口的位置跑去。
门口发出解锁的声音,再回头,那只狗快要追上她了。
门开,程景赫搬着箱子进来,她跑得太快,撞上刚进门的程景赫,一个箭步躲到他的身后,狗却不停下步伐。
情急之下,她跳到程景赫的背上,带着一点哭腔责怪道:“程景赫,你这养的什么丑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