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诗音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白雾茫茫之中行走,什么都看不见,她不得不时刻小心,生怕下一步就会一脚踩空。
场景很快变化,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里,最前方舞台的一旁是管弦乐队在奏乐。草坪上摆着几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垂落下的桌布边缘还点缀着立体的白色山茶花,
桌面上堆叠的高脚杯,香槟酒散发清甜香气,旁边是一个六层大蛋糕,奶油被雕刻成精致的花朵。
人们见到她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向她祝贺,她低头一看,她穿着纯白色的婚纱,她是新娘。
宾客们是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嘴里说的是“congratulations”
正前方站着的是衣着燕尾服的新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不清男人的五官。
钱穆将他送到男人身边,神父问新郎:“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为妻,无论她疾病还是健康,富裕还是贫穷,都能始终如一待她到永远吗?”
男人转头看向陆诗音:“Yes”
这一刻,陆诗音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是郑禹,她大惊失色,在神父问到她是否愿意嫁给面前的男人时,陆诗音卡壳了,她说:“No”
宾客们慌神,现场大乱,尽头处,程景赫站在那:“陆诗音,我们走!”
她穿着婚纱跑向他,和他一起迎着风向前奔跑,耳边除了有擦过的风声,还有她如鼓点般的心跳声。
……
催命般的闹钟声响起,陆诗音顺手拿过手机,把闹钟关掉,艰难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或许是明天就要举办婚礼。
因配合婚礼流程,她现在已经搬回陆家,明天程景赫的接亲队伍会到,将她接去婚礼现场。
前一天基本上分成三批人,忙得脚不沾地。
程景赫等人布置现在两人的住宅——南岸府。程家的人负责去布置婚礼现场布置,陆家的人依旧在原地布置。
陆家也是喜气洋洋,中国人讲究喜庆,讲究寓意,陆家宅子许久没有这么热闹,到处张贴喜字,房间里各处都铺着桂圆红枣花生等食物。
徐妈给她端来早餐,是桂圆红枣鸡蛋,陆诗音不爱吃这些,她一脸不情愿,在徐妈沉着的脸色下快速吃完去婚礼现场彩排。
不知道是哪位长辈说的,让两人婚前一天不要见面,于是陆诗音今天去彩排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程景赫。
折腾到晚上,睡了没有多久,凌晨四点被婶婶从床上拉起来化妆,她晕晕乎乎,任由化妆师打扮,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稍亮些的时候,程景知穿着伴娘服来了,进来就夸她漂亮。
后来,迎亲队来迎亲,陆诗音这才见到一天没见到的程景赫。
她的伴娘人少,婶婶等人也跟着瞎凑热闹,非堵着不让他进来。
后来终于进来,陆诗音见到他的那刻突然想起梦中的场景,最后在一阵欢呼声中被他抱着下楼上车。
人还是懵的,风擦过耳边的时候,她竟然真的感觉和梦中一样。
-
婚礼现场钟季嘉也来了,小婷推着她来的。
陆诗音把她安排坐主桌,她全程表情淡漠,在见到陆正国时也不叫人,坐在那昂着她高贵的头颅,像是一只白天鹅。
她和程景赫站在门口接人,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又起得早,站在那里实在是累得慌。
程景赫注意到她状态不佳,让她早些去休息室休息。
陆诗音有些不敢看他,不然总是会想到梦里的阳光、香槟酒和奶油味以及两人牵手奔跑的画面。
她多少年没做过这么少女心的梦了。
她只大概瞄了他一眼就和程景知离开了这里。
陆诗音前脚刚走,袁航便凑到程景赫身边耳语了两句,程景赫面不改色和来宾说话,待人走了之后才说:“我去看看。”
切舍尔酒店30层走廊尽头的房间内,一个女人被关在里面,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着一身昂贵的高定礼服,却依旧被人十分不客气地“请”了进来。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参加婚礼!我也是新娘的朋友!哪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陆诗音就是这样对待她的来宾吗?”
吴梓涵坐在沙发上指着面前的两位黑衣保镖破口大骂,面前的两位保镖仿佛听不见她说话一般,并不理会她。
只有当她又重新站起来时,保镖这才有所行动,伸手将她拦住。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敢拦我?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黑衣保镖依旧没有说话,连眼风都不扫她一下,知道这样大叫无用,她也不再叫了,坐在沙发上歇息一会儿又站起来大喊:“你们这么大一个婚礼竟然连水都不给人喝一口吗?!”
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程景赫进来。
吴梓涵顿时偃息旗鼓不敢说话了,她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向别处。
有人为程景赫搬来一张椅子,他坐下:“你来干什么?”
“程总,我不过是来参加我好朋友的婚礼,不会这也不允许吧?”吴梓涵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墙壁上的一幅油画道。
“宾客名单里没有你,我们没有邀请你。”
“没有邀请我是你们的不对,但是我还是得来。”
“这就奇怪了,”程景赫轻嗤一声,“既然是真大光明来参加婚礼的,那在后台鬼鬼祟祟的干嘛?”
“你管我,酒店这么大,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不是我去洗手间你也要把我抓起来?我告诉你,你是没有资格抓我的,小心我告你。”
“吴小姐好大的口气,公司刚没没多久,我看你自己的官司都应接不暇,竟然又要告我。当然,如果吴小姐不怕麻烦的话,我倒是乐意奉陪。”
吴梓涵也勾起一边的嘴笑了:“你就这么喜欢陆诗音?”她伸出手指绞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你知道陆诗音的真面目之后还会不会喜欢她。”
程景赫饶有兴致:“什么真面目?”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递了一个眼神给袁航,袁航接过,拿来了电脑。
U盘里只有三段视频和几张图片,其中一段是监控录像,画面里18岁的陆诗音走入包厢;第二段是陆诗音上大学后,受害者又跑去找她,两人在一角起了争执;最后一段视频则是陆启晟给受害人拿钱的画面。
程景赫十分平静地看完了,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吴梓涵,女人正洋洋得意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他笑着说:“这就是她的真面目?那我更喜欢了。”他顿了一下:“比起这些,我比较想知道你的真面目。”
他低沉着声音,缓缓说:“你不会以为你把你做过的事栽赃给陆诗音,你就万事大吉了吧?”
吴梓涵脸色微变,双目有一瞬间睁大,然后又悠闲地坐回沙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景赫把玩着U盘:“吴小姐也太热心了,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冒着危险跑来现场。”
吴梓涵没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正欲开口问,房门再次打开,吴斌被邀请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躲他躲了大半个月的女儿。
吴梓涵的药材公司被查封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不仅吴斌找不到她,就连她母亲也找不到她。
吴斌一直在为她擦屁股,每每看着这一堆烂摊子,都有些七窍生烟。偏偏他这个女儿,竟然还跑出国,在国外逍遥自在。
“吴总,”程景赫站起来,“我的人发现了吴小姐,之前听说吴小姐无故失踪您很着急,所以便立刻通知了您,既然都来了,要不就一起参加婚礼吧?”
吴斌狠狠剜了沙发上的人一眼,对程景赫赔上笑脸:“既然小程总帮我把人抓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家务事烦忧,还请小程总见谅,让我回去料理家事。”
“您言重了,请便。”
刚处理完这边,他匆匆赶回去,进行了婚礼现场的最后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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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陆诗音终于在酒店脱下自己的婚纱,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和程景赫一起回家。
因着她的体质问题,又是这样的正式场合,她的酒被换成了白水,滴酒未沾。然而程景赫就没那么幸运,全程老老实实喝酒,到最后竟然也神志清醒。
车上酒气浓,陆诗音困得不行,刚靠上靠背就睡着了,时不时随着车子转动的弧度而点一下头,或者身子随着车子晃动。
程景赫将她一把揽过,小心地把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就这么一路回了家,袁航离开后,车上就剩下了两个人,程景赫虽然酒量好,可累了一天也难免困乏,再加上酒气蒸人,头脑也开始有些迷糊。
他低头,怀里的女人睡得正香,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覆盖出一层阴影。头发散落,婚礼造型把她之前剪好的刘海给别到两边,额角的淤青已经全然好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头发还残存着发胶的香气,混合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像是一脚踏进了一片清新的果林,自带的一身酒气让果林的气味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陆诗音离开酒店时只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唇,色素没有被完全擦掉,有部分残存,和她的混为一体,像是她本来的唇色,很自然,看起来气色很好。
就有那么一瞬,他脑中闪过一些柔软的画面,接着不听使唤地埋下头去。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退回一点点,贪心像一夜间疯长的藤蔓,缠得他的心跳过快。
于是胆子又大了那么一点点,再一次,碰上她的唇。
舌尖在尝到口红的优雅香气时,像仅仅只是通了一秒的电灯,他的呼吸过快,而她的还是正常频率。
呼吸交错间,他拉回一点尚存的理智,依依不舍离开那片圣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