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 1)

今天是腊八节,顾文礼早起熬了腊八粥。

他记得常意安不爱吃水煮蛋,但是爱吃蛋羹,因此特地去菜市买了新鲜的虾,给她蒸了碗虾仁蛋羹,又买了一笼小笼包,炒了两盘菜。

常意安洗漱完,被他抱到餐椅上,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笑着问:“你没睡吗?”

顾文礼把小勺子递给她:“我八点多起来的。”

常意安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六分。

她脸上一热,小声说:“我平时都起得很早,昨天睡太晚了。”

顾文礼嘴角勾了下,神色温柔地看着她:“嗯,你从不睡懒觉。”

常意安被他说的脸上更烫了,娇嗔地瞪他一眼:“以前是以前,我后来……”

她低下头,手捏住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细声细气地说。

“我后来就很少睡懒觉了。”

顾文礼垂下眼,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站在医生的角度,我是希望你能早睡早起。身为朋友……”

常意安抬头看着他:“身为朋友你还要管我睡觉不成?”

顾文礼笑了下,两手撑住卓沿,俯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管我,成不?”

“谁要管你。”

常意安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心口狂跳,赶紧低下头喝粥,只一口便又再次抬起头。

她吞下清香软糯的粥,抿了抿嘴,问:“你是用高压锅煮的吗?”

顾文礼给她夹了个小包子,手一顿,沉声说:“不是。”

常意安哦了声:“那你应该不止八点起来的,六点?还是你后来根本就没睡。”

“没睡。”顾文礼看着她,“你没答应,睡不着。”

常意安眼睫颤了颤,轻声笑道:“顾医生这样逼迫一个残疾人不太好吧?”

不等顾文礼回话,她又说。

“昨天在医院,你说了的,你只是还人情而已。”

顾文礼低头笑了笑:“对,还你情。”

常意安想纠正他,是还人情,不是还情。

一字之差,千差万别,完全是两种意思了。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说多了,反而显得她很在乎似的。

两人正吃着饭,傅奕打来电话,说到小区门口了。

顾文礼接完电话,用餐巾纸擦了下嘴,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拿钥匙。”

小区门外,傅奕看到顾文礼出来,快步迎上去把钥匙给他,并笑着解释。

“不好意思啊,顾医生,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我助理在酒吧捡到了钥匙,早上他才跟我说,我扣了他三天工资。”

顾文礼接过钥匙,笑了笑:“傅总别为难打工人,说来我还得感谢你那位助理,否则就只能找开锁匠了。”

傅奕也跟着笑了笑,转口问道:“你朋友没事吧?”

“她没事,挺好的。”

傅奕点点头,又说:“顾医生别太急了,追女人嘛,需要点耐心。”

顾文礼笑了声:“嗯,不急,慢慢来。”

傅奕朝他挥了下手:“走了。”

顾文礼朝他点点头:“昨天的事,谢了。回北城后,一起吃顿饭。”

傅奕笑着说:“顾医生客气了,你我之间谈什么谢。快回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顾文礼再次道了声谢,转身回小区。

走进单元楼,他从裤兜里拿出常意安的钥匙,看到卡哇伊的月野兔钥匙扣,嘴角扬起,无声地笑了笑。

他记得她一直很喜欢月野兔,小时候她家里有个很大的月野兔玩偶,后来上高中,她书包上挂着一个月野兔玩偶挂件,随着走动晃来晃去。

进电梯前,他在网上买了个地场卫钥匙扣,款型和常意安的月野兔钥匙扣是一款。

地场卫是月野兔后来的老公,两人还一起生了个女儿——小小兔。

“昨天是傅奕助理捡到的,早上他才跟傅奕说。”顾文礼把钥匙放到餐桌上。

常意安看他一眼,嘴角翘起:“谢谢了。”

顾文礼笑着看她:“不谢。”

他坐下,继续吃饭。

常意安已经吃饱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见他吃的虽然很快,但是动作却斯文优雅,咀嚼食物时,嘴巴一直是闭着的,没发出半点吧唧声。

她记得,他以前吃饭就是这样,很小的时候,他吃东西时就很斯文,并不是后来养成的。

以前她就想问,他吃饭怎么会这么斯文优雅,但一直没机会问。

“你是家人教的,还是跟谁学的?”她单手托腮,看着他问出声。

顾文礼抬头看她,嘴里还包着刚塞进去的包子。

他闭着嘴嚼了几下,吞咽下去后,才开口:“你想问什么。”

常意安说:“我是说你吃饭,是你家人教的,还是你跟谁学的?”

顾文礼擦擦嘴,笑了声:“吃饭需要跟谁学?”

常意安继续说:“不是,我是说你吃饭的习惯,明明你一口吃进去一整个包子,却能吃得这么斯文,就,挺赏心悦目。”

顾文礼嘴角提了下:“天生的习惯。”他又夹了个包子,戏谑地笑着看她,“你要喜欢,天天吃给你看。”

常意安脸上一红,咬着唇偏过头去。

然而眼角余光总是能看到他,于是她便转过脸,正大光明地看他。

顾文礼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笑了笑,没再逗她。

女孩子不经逗,他怕把她真的惹生气了。

常意安见他一口一个,一连吃了六个小笼包、两碗粥,就连她吃剩下的半碗蛋羹也被他吃了。

当顾文礼站起身收拾餐桌时,她还托着腮,呆呆地看着他。

“看入迷了?”顾文礼倾身靠近,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常意安羞得慌忙偏开头,轰的一下,脸上发烫,从脸红到了脖子。

顾文礼心情愉悦地笑出声,抬手在她鼻尖点了下。

“想看就看,我不收费。”

常意安被他说的又羞又气,扬手在他紧绷的小臂上拍了下,嗔道:“谁看你了!”她拿起钥匙抓在手里,“我要回去。”

她拍打的力道不重,并没将顾文礼打痛。

实际上以她的力气,就算真的用力打,对顾文礼来说也没多大的感觉。

“好。”顾文礼笑着答应,低头看了眼被她拍打过的手臂。

轻轻柔柔的一巴掌,仿佛不是拍在了他手臂上,而是拍在了他心上,心尖又痒又热。

回到自己的住处,常意安感到自在多了,坐在轮椅上,在屋里来去自由。

顾文礼抱着她进电梯时就收到了杜川的消息,他两手抱着人,没功夫看手机。

这时他才拿出手机回杜川消息,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他转过身对常意安说:“多余的钥匙给我一把。”

常意安指了指门边的墙:“在那挂着的,你自己拿。”

顾文礼勾起嘴角笑了笑:“我下楼去接杜川。”

他取下钥匙揣进裤兜,开门出去。

小区楼下,顾文礼接到杜川后,并没急着上楼,跟杜川在垃圾桶边抽烟。

他特地留了足够的时间,好让常意安在家换衣服。

杜川单手插兜,两指夹住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顾文礼在他旁边,薄唇衔着细烟,鼻孔里喷出袅袅烟雾,眼睛盯着前面的一棵树。

“怎么伤的?”杜川微偏着头看他。

顾文礼取下嘴里的烟,食指轻点,弹了弹烟灰,沉声道:“地震。”

随着他说话,白烟从他鼻腔和口中喷出。

杜川眯着眼问:“初恋?”

顾文礼轻扯了下嘴角:“不是。”

杜川笑了声:“白月光?”

顾文礼垂下眼皮,笑着说:“我的维纳斯。”

杜川抬手在他肩膀捣了拳:“别整没用的。”

顾文礼笑了笑,没再说话。

预估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两指夹烟,在垃圾桶沿上摁了下,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单元楼走。

杜川扔了烟,跟在他后面。

在电梯前等电梯时,顾文礼给常意安发了消息,跟她说,他们马上要上来了。

发完消息,电梯打开,他跟杜川走进电梯。

常意安在顾文礼走后,便回卧室换衣服,换完后,她快速把顾文礼的内裤洗了。

脱下来时,她纠结了一阵,在想是直接扔了,还是给他洗了,最后她还是给洗了。

直接扔了,显得不尊重人。

洗了还给他,至于顾文礼是扔还是留,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刚洗完,坐着轮椅准备去阳台晾内裤,顾文礼便回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都愣住了。

常意安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拿着刚洗好的湿内裤。

她因为力气小,加上坐在轮椅上不太好使力,洗完后只随意捏了几下,几乎等于没拧,在手里多拿一会儿便不住地滴水。

此刻她呆愣愣地捏着团成一团的淡蓝色湿内裤,水滴成线,流在她裙子上,很快便打湿了她的居家棉布长裙。

顾文礼回过神后,立马想把杜川推出去。

然而不等他动手,杜川便拿着手机,佯装打电话走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咳。”

顾文礼轻咳一声,大步走向她。

“给我吧。”他手伸到她跟前,“我去晾。”

常意安还愣着,捏着内裤的手没松。

直到顾文礼碰她的手,她才颤抖着松开手。

顾文礼从她手里拿走内裤,看了眼她被冷水冻得发红的指尖,低声说:“以后别再用冷水洗。”

常意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终究是一句话没说。

她总不能说经血弄到内裤上了,热水洗不掉,必须要冷水洗。

顾文礼在阳台晾完内裤,回到客厅没看到常意安,料想她是回房间换衣服了。

他去打开门,杜川痞笑着朝他挤眉弄眼。

“动作够快啊。”杜川进门时小声说了句。

顾文礼无奈地笑了下,并没解释。

这种事越描越黑,何况他也没必要跟人解释。

常意安回到卧室重新换了身干净的居家连衣裙,上身套着件针织长袖。

她坐着轮椅滑出来,顾文礼跟她介绍:“我同学杜川,义肢工程师。”

杜川主动伸手,笑着说:“美女好,我是文礼同学。”

常意安伸出手与他握了下,温柔地笑道:“你好,我和他也是同学。”

杜川收回手,脸上笑容放大:“这他倒是没说,只说你是他的维纳斯。”

常意安在杜川面前表现得落落大方,温柔地笑了笑,歪着头看向顾文礼。

顾文礼被她柔柔的目光看得心口滚烫,耳根不由得红了起来。

见他红着耳朵眼神闪躲,常意安轻笑出声。

自两人重逢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文礼少年气的一面,一下仿佛让她回到了十六岁时。

她笑着说:“我还以为他会说我是白月光呢。”

杜川反应很快,迅速接话:“白月光那是骂人的,没得到就说是白月光,得到了就是饭粘子。维纳斯是放在心尖上的神。”

常意安笑着朝顾文礼抬了抬下巴:“顾医生,是这意思吗?”

她笑起来时眼角往下弯,像一弯唯美的月牙,眼仁亮晶晶的,眼中仿佛闪着细碎的光,白皙的小脸柔美清雅,让人移不开眼。

顾文礼推了杜川一下:“少废话,做你的事。”

杜川顺着他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转头对常意安说:“方便让我看下腿吗?”

常意安滑动轮椅到沙发前,两手捧住左腿抬起,放在了沙发上。

杜川走过去,蹲在她身旁,神色严肃地握住她残肢翻看检查,时不时捏两下。

顾文礼跟过来,躬身站在她另一边,与她腿挨着腿,身挨着身。

常意安强忍慌乱的心跳,抬手抵住他胸膛,推了推他。

顾文礼拉住她手,挨她更近了,近乎于把她抱在怀里。

常意安不好在人前与他拉扯,只能任由他与自己贴着。

杜川检查完后,站起身说:“平时不易久坐,更不易久站。你残肢肌肉萎缩严重,应该是久站的缘故。残肢肌肉一旦萎缩,义肢就会松,连接不稳,就容易脱落。”

常意安问:“我那具假肢,还能用吗?”

杜川说:“可以是可以,但需要重新订做一个与义肢适配的接受腔。”

常意安点点头:“好。”

顾文礼朝杜川使了个眼色,杜川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伸到常意安跟前,笑着说:“加个好友。”

常意安爽快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

“怎么称呼。”杜川笑着问,眼睛却在看顾文礼。

“常意安。”

常意安把名字给杜川发了过去。

“常意安。”

杜川低着头备注,咂摸着这三个字,忽地笑了声。

“长安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