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1 / 1)

女寺丞升职记 桑小花 1668 字 2023-12-16

“苏兄啊苏兄,你还真是有些迟钝。”许嘉峪意有所指。

苏雨安心道,任谁遇上他们这般打转呼,都得反应迟钝。今夜一惊一乍,只觉整个脑子里像有只毛虫钻来钻去,又疼又涨,只想赶快休息。

她脸上难得带了点倦意,嗓音疲惫:“王爷,今日我宿在何处?”

“长喜。”李鸿煊垂眸看向苏雨安,低声道:“稍后长喜带你去厢房,换洗衣物自会给你备好,缺什么找仆人要,明日不必早起,睡舒坦再起身,我会交代下去,不会有人打扰。”

“多谢王爷。”苏雨安淡淡笑道。

长喜见状笑呵呵的上前接话:“公子这边走,老奴带你去厢房休息。

“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往王府伸出走去。直到苏雨安身影完全消失,许嘉峪眼中的笑意完全淡了下来。

他目光带着审视,凝声道:“你今日为何一直咄咄逼人问她吴州之事?方才苏安脸色都那般惨白,她自己没发现,你难道看不出?”

见他不语,许嘉峪又试探道:“难道她同吴州有关?”

若同吴州有关那便只能是苏府之事,但据当时传报,苏府无一活口。苏大人膝下一子一女,长子他曾在数年前见过一面,那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再出现他绝不会认错。

苏安若真同苏府有关,以他的学识也不该是家仆能有的,苏家旁支也未曾听说有如此才干之人。

许嘉峪再三思索,仍无法想出其中关系,不由催促道:“究竟有何干系?与苏府有关,你就别再不吭声了。”

“田若松。”李鸿煊吐出一个名字。

“老师?同老师有何干系?”许嘉峪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难得有些糊涂,他在京城多年,不曾听说苏成安与老师关系亲密。

李鸿煊解释:“初时只知道她是田大人的远方亲戚,但既然今后要给她官职,身份定然需要查询清楚,前些日子我曾去访问田大人,他只是含含糊糊说在南方,还未多说几句,便对我吹胡子瞪眼。”

“他不向来对你如此,有何奇怪?”

李鸿煊摇头,眉峰蹙起:“他似乎对苏安任职大理寺副一事并不喜悦,反倒脸色神情有些沉重,我信苏安为人正直,但田大人样子实在可疑,我便差人去江南一带查询。”

“然而,并未查到什么,他们应是也没想到我追根到底至江南。”

“可这同吴州有何干系?”许嘉峪眼中疑惑更深。

李鸿煊突然咬着压根冷笑一声:“有何关系?我也才知道,你这位好老师竟同吴州知府苏成安是刎颈之交。你说,苏安会是何人?我只是没想到,她竟是连姓都不改,光明正大来我大理寺。”

“可我见过苏家大公子,绝不是苏安此人,值得她冒此大险?或许她来此地就如老师所说,不过是为谋职。”

“若真如你所说,那便最好。”

许嘉峪道:“你是有发现什么?”

“没有。”

李鸿煊没在回答,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低垂下眼帘。

他没有说,他看到过苏安泪眼涟涟的样子,那双明亮的星眸浸满泪水,那一眼悲意,似是蕴含着无尽的委屈和难过。

她身上总会笼罩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悲伤,年纪不大,却又那般性格坚韧。

还有她的那句,日后定会如实相告。

李鸿煊此刻突然希望,她能真是江南小镇的苏安,同吴州苏府毫无干系。

肩上有股力道传来,李鸿煊侧眸看去。

“不必太过担忧。”许嘉峪轻叹口气道:“索性苏安同我们共同做事,时日久了总会露出蛛丝马迹,更何况,她并无坏心,这一路你也看到了。”

“夜深露重,快些休息,明日还需上朝。”他又安抚性的拍拍李鸿煊肩膀,慢悠悠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空荡荡的夜空只剩一轮圆月和几点微弱的星光,一阵凉意袭来,将李鸿煊从怔楞中唤醒。

他抬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行至一半突然顿住。

“退下,别跟着我。”

时影闻言默默离开。

李鸿煊继续迈着步子,刚踏上台阶却见那盏灯忽的熄灭。

长喜这时从柱后走来,惊讶道:“主子,可是还有事情要谈?老奴已将苏公子安排妥当,他刚刚歇下。”

李鸿煊神情滞了一瞬,低声淡淡道:“罢了。”

复又转身离开。

一门之隔,苏雨安紧紧的靠在门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缓慢的滑跪到地上,五指紧紧的攥着胸前的衣襟,指尖泛白。

“呼...”

苏雨安轻喘口气,双腿并拢,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下颌放到膝盖上,怔怔发呆。

今晚的质问历历在目,他似乎已经生疑...

若再被逼问几句,恐怕她就快要招架不住了。

赵鸿云刚结束如今又来个魏修然,苏府的事情似乎已经不只是一桩灭门案,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事情。

她是绝对不信父亲会参与贪污。

“爹...你为什么一点信息也不留给我,你让女儿从何处下手。”

苏雨安心里没由来的慌,事情早已脱出她的掌控,她起初便知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没想到,连国公府都牵扯其中,这样看来,她苏府确实算不得什么。

国公府、兵部、礼部...皇上当真丝毫不知?

“嘶..”

大脑深处又是一阵抽搐,痛感席卷全身,苏雨安没忍住发出声,终是无法再细想下去。

她脚下有些虚浮,晃晃悠悠的走到床上,被子囫囵一卷,便闭上了眼。

————

“可有大碍?”

“回王爷,这位公子只是有些气虚发热,又忧思过度,昨日不小心受了凉,才感了风寒,并无大碍,我这有副药方,服下后便可痊愈,只是近期切莫过于劳神,恐复发。”

苏雨安躺在床上,只觉得头像是被刀割了般四分五裂,又疼又涨,耳边却不断传来谈话声。

李鸿煊的声音同往日一般淡然。“还需注意些什么?我看他发了虚汗,长喜,去取身新的衣服。”

“王爷这是打算给公子换衣?”另一道陌生的嗓音似有些急躁。

“一身虚汗,不换掉怎么睡得舒服。”

“不可,万万不可。”程华连忙阻挡,这让他换了可要出事。

他一大早便被人从家中撸来,说是有人生病昏迷,急急忙忙便到了王府,一眼便看到个熟人。心下暗暗庆幸,得亏日常由他给瑞王看诊,若是被别人把脉,怕是就瞒不住了。

田若松一早便同他交代,家中有个幼女自小憧憬大理寺,同家里约定,给她一年自由,之后便老实回家等待安排亲事。若是今后遇到,拖他帮忙隐瞒一二。

没想到他倒是清楚该找何人,若是换了别人,恐怕还轮不到给瑞王看诊。

难得见性格冷淡的人眼底带着焦急,程华眯了眯眼睛。

“有何不可,本王不在乎这些礼节。”

想到异常在乎脸面的人,他又补充道:“你们都先回避下。”

苏雨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不安愈发明显,顿时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已经伸到衣领上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握紧,昏沉的思绪逐渐清醒。

苏雨安唇瓣翕动,半响没能发出声音,嗓子像被团棉花堵住,干涩难捱,黑白分明的鹿眸呆呆的看着李鸿煊,眸底含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那人的手从她掌心挣脱,转而握住肩头,苏雨安顺着力道软趴趴的靠到他怀里,挣扎的力道还不如阵儿风大。

干燥的嘴唇边有股温热的湿意,她不由自主的张开唇瓣大口喝起来。转眼间,满满一茶杯水全被灌进肚子。

茶水滑过喉咙,苏雨安顿时感觉浑身的躁意被冲刷淡了,周身瞬间清爽许多。

“莫急。”李鸿煊边将茶杯倾斜,边盯着怀里的人,怕她呛到。

苏雨安这才回过神来,她沙哑着嗓音,不解道:“王爷,这是作何?”

“你可知现在什么时辰?”

“什么?”

李鸿煊眉峰紧蹙,低声道:“现在是午时一刻,你已经整整昏睡了半天,若不是我下朝后立刻回来,你都要烧晕过去,”

他的嗓音清冽低沉,苏雨安却只感觉有什么不断在脑中嗡嗡作响,将将听了个大概,仍是执拗的问:“王爷...王爷为何抓我衣领,这岂不是在...在非礼于我?”

李鸿煊气极反笑。

冷哼一声道:“都病糊涂了,还惦记着你的清白。”

“程大人,你那脉到底准不准?你给本王看看,这苏公子是真病了还是假病,我倒是头次见个病人不问自己身体情况,死抓着衣领当真是稀奇。”

“什么?不把脉,我们不把脉。”苏雨安嘟嘟囔囔。

“程太医。”李鸿煊声音低了几度。

“来咯,来咯,王爷莫要着急,老夫再给苏公子瞧上一瞧。”程华忙不迭的凑了上去,重新拿起耷拉在床边的纤细手腕。

五指还未覆上去,苏雨安猛的把收缩回,脑袋朝后拱了拱,眼睛微眯着哼唧:“不把脉,我们没病。”

“噗呲...”

屋里传来一道十分清晰的笑声。

苏雨安募的渐渐反应过来,耳根发烫,红的像要滴血,一路蔓延到整张脸颊,苍白的脸上泛起薄红。

她挺直背脊刚坐直身体,还未维持两秒,腰间脱力,又倒了回去,跟身后的胸膛撞击出声,后脑勺被撞的生疼。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