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1 / 1)

大国商 奇西 2157 字 2023-11-24

江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特意瞄了瞄老先生那双比老猫还要浑浊的双眼。

“朱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

老先生似是极其不满意她用眼神质疑。

枯树皮似的手指点了点账本。

“自己看。”

江夏麻溜的接过账本。

果不其然在自己那栏写的是月银一两。

她当下就怒了。

“不可能!就算没有分红,我也得有二两底薪!”

她和方秉烛是搭档。

俩人几乎是同进同出,凭什么他六两,她连个底薪都不配?

要不要这么双标?

老先生被她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不耐的揉揉眉心。

“喊什么喊?这一两银子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江夏下巴一抬。

“不要!我严重质疑本人本月月薪的公正性!”

怎么算也不能算成一两,这不科学!

除非,算错了。

没错,她又不是没经历过工资算错的时候。

最后还是一起合作的老员工看到工资条有异,去找财务核对。

财务才给她把钱补了回来。

两千五百二十八块。

她兴奋的连吃十顿嗨底捞。

尤其是这月银还事关买房大计。

她更不能稀里糊涂的接下这一两银。

“朱先生,我恳求您账房部重新审核我本月月薪!”

老先生冷哼。

“各部牙郎薪水都是管事亲自申报,你想核查,去找你们陈管事。”

他不耐的摇摇头。

“去去去,不领银子就靠边站,少耽误我给别人发薪。”

一听是陈立那老小子干的,江夏想险些咬碎了银牙。

她二话不说就跑出了账房院子。

直奔后院。

在威远牙行,管事的月薪总比普通牙郎早到手一天。

四部虽然不如其他部门那么赚钱,但陈立也拿到了三百两银子。

和他那潦草的长相不同,他在牙行的房间布置的格外秀雅。

雕花幔帐,檀香袅袅。

乍一看还以为这是哪个女子的闺房。

不同于往日那副老古板的管事装扮。

此刻的陈立头戴假髻,身穿粉嫩纱裙,

高耸的颧骨上抹着两坨胭脂。

正兴致勃勃的拿着桌上的银簪往头顶簪。

如果江夏看到,绝对得来上这么一句。

嘿,这不妥妥的古代版女装大佬。

可惜的是,大佬和大佬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譬如有的人,一番装扮下来,毫无违和感。

可陈立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老冬瓜刷红漆,大红大绿,没眼看。

这边,江夏抑制不住滔天怒火径直踹开了小院大门。

房间里的陈立吓了一跳,手上的簪子一歪,一下戳脑门上。

他疼的龇牙咧嘴。

“雷贺,你做什么死?”

毕竟爱好特殊,所以每次装扮时,陈立总要雷贺在外把风。

不巧,今天的雷贺早起吃坏肚子,门看多久,就溜进了茅房。

这才给了江夏可乘之机。

到底男女有别,冲到院子里,江夏也冷静了下来。

她朝房间里扬声高喊。

“陈管事,我是江夏,有事与你核实!”

陈立听到是江夏,恨不得问候雷贺十八代祖宗。

他手忙脚乱的拆卸着身上的衣裙钗环。

半盏茶后,这才红着脸走了出来。

语气不善。

“大白天强闯我的院子,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浓烈的檀香味和女子脂粉味扑面而来。

江夏皱皱鼻子,后退半步。

“我来是想问陈管事,为何我本月月银只有一两?”

陈立冷笑。

“就为了几两银子?”

江夏极其厌恶他这幅高高在上的表情。

“于陈管事而言,几两银子不值得我强行闯院,可对我来说,这几两银子也是我辛辛苦苦自己赚来的。既然有质疑,当然要寻个究竟。”

“按规矩,牙人每月底薪二两,分红三成。上个月我总共完成两单,一单为试用期考核,可以不计。但孙副管事的酸奶这单,怎么说我也算出了力,不说拿更多的分成,怎么也得和方秉烛一样拿四两分红。”

“凭什么,我只有一两?”

陈立睨了她一眼。

“就凭你十八当天全天不在牙行。本管事就有权扣除你的分红和底薪!”

等等,十八那天她不是被方怀安叫去当通事了?

江夏当即说明了情况。

方秉烛也点头如捣蒜。

“你们二人沆瀣一气,本管事如何知晓你们是不是携起手来骗我?”

江夏深吸一口气。

“陈管事不信,大可以去找二管事对质。”

陈立冷嗤。

“二管事去了蜀地。”

江夏看向方秉烛。

果不其然,见他点头。

最令人绝望的是,李峰作为手下也跟了去。

牙行能证明她那天确实是办正事的人都不在。

她很怀疑,不对,是肯定,陈立绝对是故意搞了这么一出。

江夏深吸一口气。

“陈管事,是不是我找到那天的证人,我的月薪就不会打折扣?”

陈立坐在石凳上,冷眼看他。

“那你得先找到证人再说。”

出了门,江夏就直勾勾的看向方秉烛。

“西楚的钱老板还在不在?”

方秉烛摇头。

“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他住的客栈名字。不如我们去试试?”

前往客栈的路上,方秉烛无意中提起一桩买卖。

巴拉拉又给牙行介绍了一个财大气粗的西域客商。

陈立手里的大客户本来就少,就惦记上了。

几次去白信那探口风。

不想这件事最后落在了方怀安头上。

这次方怀安和李峰去蜀地就是为了帮那位西域客商采货。

江夏听完,嘬嘬牙花子。

你们大佬斗法,就要搞她这个小卒子?

凭什么?

还有,就算要搞,难道不应该搞方秉烛这个直系血脉?

陈立为什么要搞她?

柿子捡软的捏?

许是看出了她的幽怨。

方秉烛当下就把六两银子全掏了出来。

美其名曰,同甘共苦。

江夏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银子是没要,但要方秉烛保证等二管事回来,旁敲侧击的让他给点客户。

二人一路赶到客栈。

从店小二那打听完消息,喜忧参半。

喜的是钱老板虽然退了房,但人还在西川城。

忧的是谁也不知道钱老板去了哪儿。

一想到到手的房子就要飘走,江夏一阵心梗。

一整天都不想搭理方秉烛。

晚上吃过饭,江归远和她谈起赁房的事。

“夏夏,我几日看了几家,条件尚可,若你明日回来的早,我带你去看看。”

江夏才恍然意识到,还有不到四天就到了他们搬家的日子。

她最近忙着牙行的事,又一门心思的准备买房,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江夏有些愧疚。

“抱歉阿兄,让你一人操劳了,明天我就去看。”

月银拿不到手,买房也只能想想而已。

是得赶紧把租房打算起来。

至于其他,她不是没想过找方秉烛这个牙三代借钱。

可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开这个口的。

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

江归远看的几处宅子价格低廉,条件很差。

江夏越听眉头越皱的深。

这几间宅子和她看中的那几间都不是一个档次。

不用想也知道,搬到这些宅子里,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一想到要在四面漏风的宅子里过冬,江夏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行,无论如何在立冬之前她得成为有房一族!

隔天,就是白柳轩和安心荷成婚的日子。

江夏在首饰铺子挑了一支素银簪子,花了足足有三两银子。

心疼的她半宿都没睡。

毕竟从今往后安老板就是她的客户了。

维护客户可不能光靠嘴皮子。

她只期盼着安心荷可以多给安老板这个大客户说说她的好话。

若能再给她点发财的路子就更不错了。

有了月银的前车之鉴,江夏第二天早上还是先去了牙行,找陈立报备。

陈立爱答不理,雷贺更是白了她一眼。

只看得江夏一阵牙疼。

两个顶头上司都这么厌恶她。

她是不是混的有点惨?

还好孙庆的出现,抚慰了她受伤的幼小心灵。

“我听说了月银的事,若你这周转不开,我可以先借你一些度日。”

孙庆连二十文一筒的奶茶都舍不得给女儿买。

她怎么可能跟他借钱?

“谢谢孙叔。我现在手里还有些盈余,够花的。”

随后她又见孙庆怀里抱着个大红的长方形礼盒。

“诶,孙叔,这是什么东西?”

孙庆看了一眼盒子。

“给安老板女儿女婿的新婚贺礼。”

江夏一愣。

“您、您也要去?”

孙庆颔首。

江夏可没忘记安老板那滑稽的兔子造型。

这俩人还不得见面不就掐?

“您过去,就不怕安老板有意见?”

孙庆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浑不在意。

“我与他不过是生意场上的摩擦而已。既然事情已了,自然万事皆休。我主动上门贺喜,他就算心有怨言,总要敬我一杯酒。”

“可这酒喝的未必会有滋味啊。”

仇人相见,红着眼喝酒不成?

“那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他吃瘪,一切都值了。”

临了,孙庆还补充了一句。

“这是男人的尊严。”

“.......”

江夏听完,默默的在心里给孙庆竖起大拇指。

难怪能当管事,就这心(脸)胸(皮)果然与众不同!

不同于宁国习俗,白柳轩和安心荷的婚礼安排在上午。

江夏和方秉烛在孙庆的带领下赶到了白玉楼。

婚礼和喜宴都在白玉楼。

白柳轩的父母都远在吴地,所以是安老板在门口迎宾。

在见到孙庆的第一眼,脸上笑容就僵住了。

江夏默默和孙庆拉开距离,唯恐被波及。

偏偏孙庆还故意往安老板面前凑。

两张老脸,虽然都笑着,可笑容却都不达眼底。

江夏看不懂,更不想理会。

和安老板道喜几句之后,就和方秉烛匆匆进门。

进了院子,有个脸生的婢女来找江夏,说是安心荷想见她。

江夏一路跟着婢女来到了贴满红双喜的婚房。

安心荷作江南女子打扮,凤冠霞帔。

少了几分部落儿女的英气飒爽,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

江夏一进门,就被安心荷亲昵的拉了过来。

江夏赶忙把礼物拿了出来。

安心荷很喜欢,拉着她的手道谢。

“江妹妹有心了。”

其实江夏和安心荷满打满算加起来见面都不超过一巴掌。

俩人的感情说句塑料姐妹情也不为过。

偏偏安心荷把她当成了知己,加之她在城里也没什么好友。

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江夏对于这个大客户女儿自然要极力讨好。

起先兴致勃勃的附和。

无奈安心荷是个话痨。

两片红唇开合间,这话都没断过。

她就算是搭腔也搭的口干舌燥。

渐渐地,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茬。

今天天气冷,婚房里置了炭盆。

上好的银丝炭明明灭灭间,烘的人脸发烫。

时间长了,让人昏昏欲睡。

江夏脑袋晕乎乎的,都有点听不清安心荷说什么了。

忽然,安心荷聒噪的嗓音如有天籁,及时拉住了她打架的眼皮。

“江妹妹,其实我还有桩生意想与你细谈,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江夏一个激灵,双眼瞪成了铜铃。

“只要是安姐姐想谈的生意,做妹妹的哪有没兴趣一说?安姐姐,您请说!”

话音未落,刚才带江夏进门的婢女就慌张的跑了过来。

“安姑娘,不好了,安老板和人打起来了。”

“那个不开眼的在我的好日子闹事?”

“威远牙行的孙管事。”

正准备大干(赚)一场的江夏:......完犊子了,这生意也不用谈了。

安心荷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顾满头珠翠,跑出了婚房。

江夏朝后院走时都要哭了。

老孙啊老孙,就算为了你那男人的尊严,能不能先让我这个痛失六两月银的可怜人谈完生意再打?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