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不芜(一)
不芜(一)
王朝的主人换了又换,白驹过隙,沧海桑田,丛不芜熟知的小镇几百年前被滚滚波涛吞没,山水会聚于此,变成一片接天的蓝湖。此地山明水秀,少有人烟。
一行归雁擦过青天,绵延起伏的山峦披上薄薄的翠衫,遮住嶙峋山石,吐出半山腰的袅袅炊烟。
老牛载着吹笛的牧童缓缓走过石桥,溪水里几尾鱼儿自由自在。山涧有片绿茵茵的草地,搭起一圈儿木屋。牧童跳下青牛,将横笛搁在牛背上,一手轻叩柴扉。明有河布衣打扮,手里拿着一捆晒干的野草,肩膀落了几只美丽的粉蝶。他一开门,奇道:“怎么又是你?”
牧童扬起笑脸,明有河又道:“不是都告诉你潮潮花在哪儿了么?”“那花谢得太快了,我实在采不到。"牧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挂在牛角上的葫芦取下来摇一摇,“我用蜂蜜水跟你换。”“谁稀罕。"明有河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转身回屋取了三朵潮潮花。这花长在湿地里,专克牛瘟,倒也不算罕见,只是花小叶小,只开半刻,便会凋谢。
牧童把花喂给黄牛,喜盈盈道:“明哥哥,代我向东湖娘娘问好。”明有河靠着门板:“成,也代我们向你奶奶问好。”宽阔的院子里生有黄灿灿一丛油菜花,浓烈的花香吸引来蜂蝶翩翩起舞。装满清凉溪水的木桶放在抽出嫩芽的绿树下,绿树边,有四座无碑的坟。从不芜心心念念的故人,是四个鼓鼓的坟包。坟上长满了色彩各异的如米小花,树荫里摆了一张爬满花草青藤的躺椅,丛不芜脸上盖片荷叶,听明有河与那几只开了灵智的粉蝶拉扯闲话。不知不觉,她就进入了梦乡。
四月,万物竞发,云似火烧。
江水镇傍水而建,一团团的村落如鲜花般簇拥在镇边。山涧的树冠撑起一把把碧色的伞,暮光被截成一束,照耀在地面。成群结伴的孩童背着小小的竹篓闯进深山,叽叽喳喳像是清晨的麻雀。“江汀上,这个蘑菇好漂亮。”
江汀上接过蘑菇看了看,拿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他的手,耐心道:“大牛,这是毒蘑菇,不能吃的。”
江大牛听话地将手里白杆红伞的蘑菇丢开,看江汀上竹篓里已经装了不少,开口问她:“咱们村的大秀才去哪儿了?”提到江别为,江汀上脸上漫开一抹笑,说道:“他在家温书呢。”几个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欢声笑语间将竹篓装满,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儿,听最爱美的云姑唱歌。
江云姑头上绑着羊角辫儿,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放声歌唱。粗壮的树枝上无声地落了几只鸟,随着婉啵的歌声摇头晃脑。不远处流水潺潺,叮咚作响,谁也没注意到,一捧溪水在溪流中间徘徊犹豫,止步不前。
江水镇的孩子结伴离去,深夜响起一阵山涧鸟鸣。温柔的月光在透亮晶莹的溪水上掬起两朵浪花,下一瞬浪花重融于水,变成两颗明亮的眼珠。
夜晚是它的演练场,月余后,整段小溪都活泼起来。在夜半无人的山涧中,它欢欣鼓舞。
那捧碧波不分昼夜地唱着歌,跑出去又退回来,嫩绿草叶挂着它馈赠的水滴,归林的倦鸟贴着水面展翅飞过,天牛蜘蛛悠闲停在水畔,告诉它林中的喇叭花新开了几朵。
江汀上卷起双袖,捧起一把溪水洗脸,水面中倒映着她摇摇晃晃的脸。她已经十一岁了,身后姓江的小娃娃跟了一串又一串。月上树梢,溪水中缓缓流出一个人,它长着江汀上的脸,穿着江汀上的衣,面无表情地趴在溪边。
它正为如何移动而苦恼不已,一条指头粗细的青蛇游出草丛,弯弯曲曲地上了树,丝线似的缠绕在树枝上,隔着树叶居高临下地看了它好几眼。它有样学样,灵活地摆动着身躯,拖出一地湿痕。柔嫩的肌肤被粗糙的树干擦出红迹,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艰难地爬向高处。
细细的树枝实在太细,咔嚓断成两截,怪物当哪落在地面,吃了一口青草馅儿的泥。
误人子弟的蛇师父狡猾地溜之大吉。
江云姑渐渐也抽了条,九岁已初见亭亭玉立的端倪。这日,她依旧在树下唱着歌,江汀上身边坐着个温和秀气的少年,正是江大牛口中的“大秀才”,名叫江别为。
无人察觉到水波的荡漾与平息,丝丝缕缕湿漉的头发紧紧粘在额头,水面上露出一双无神的大眼睛。
它渐渐靠向岸边,露出完整的耳朵,鼻了……“有水鬼!”
一道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树下围坐的人作鸟兽散,瑟瑟发抖地躲在树后。“水鬼"站在岸边,身上的水滴啪嗒啪嗒,江别为挡在江汀上身前,定睛看清它的模样,脸上划过一丝失措。
“汀上,她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江汀上同样惊奇不已,干脆壮起胆子大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水鬼”沉默一会儿,也跟着她大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它比着葫芦画瓢,嗓音语调与江汀上分毫不差。见没人理它,“水鬼"又开始自顾自地学江云姑唱歌……“水鬼"站在岸边没有向前,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几个孩子慢慢放松了警惕,好奇地打量起它。
很快他们就发现,“水鬼"只会说他们曾经说过的话。江大牛嘀咕道:“这不是应声虫么?”
江云姑听得发笑,这一笑,彻底让所有人不再紧绷心弦。江汀上围着"水鬼”绕啊绕,无比好奇:“你为什么变成我的模样?”“水鬼”也围着她绕啊绕:“你为什么变成我的模样?”江汀上突发奇想,拿起它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这里动一动,能说话,你试试。”
“水鬼"睁大了眼睛,尝试着动了动嗓子,不熟练地发出几个字音:……不、知、道。”
江别为:“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江汀上看着江别为笑,“像照镜子一样,你说好不好笑,天底下哪有一样的人呢?”
几个孩子便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的样子还会变吗?”这么多人看着它,“水鬼"做出一个羞涩的动作,五官身材都变了又变。江云姑站在最前面,看着她来回变化的模样,忽然拍手叫停。“这个嘴巴真好看,就是眼睛太低了,你再变一变眼睛。”“水鬼”乖巧地任人摆布,变了十八双眼睛,变了二十多回身形,模样登时小了几岁,成了七八岁的样子。
江云姑才勉强满意道:"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东拉西扯间,他们很快打成一片。
江别为温柔地问它:“小孩儿,你有没有名字呢?”“水鬼”勉力适应着新鲜的身体,摇头说:“名字是什么?”江别为好一番解释后,她才再次摇头:“我没有爹娘,我是自己生出来的,没人给我取名字。”
江汀上的心霎时软成了一滩水,“我们给你取。”“水鬼”开心道:“好啊。”
江大牛一根筋地说:“我们都姓江,要不你也姓江?”“汀上姐姐的名字是别为哥哥的娘起的,他娘可有学问了,可惜去年死掉了。”
“别为哥哥,你读了这么多书,给她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吧。”江别为欣然同意,从诗经中择了几个,“水鬼”却都不大乐意。“我听不懂。”
它老老实实地说。
江别为觉得兴许是自己太过卖弄学问,脸臊得有些红,提议道:“不如我们集思广益,各说一个,让她自己选吧。”“好啊好啊。
一颗颗脑袋瓜挤在一起,七言八语地说着。“就叫江春花吧,好听又好记。”
“不行,不行,我小妹就叫春花。换一个。”“那就叫春华。”
“华'字怎么写?”
“……我不会写。算了算了,换一个吧。”“江水花。”
“非得带个花′吗?人家是从水里出来的。依我看,不如叫江水水。”才念了蒙学的小不点儿也想参与其中,将新学的数字挨个报了一遍:“江小\。”
“江小二,江小三…
“江小五。”
“水鬼"的眼神蓦然一亮。
众人…”
虽是不大好听,但是千金难买我愿意,名字就这样敲定了。江汀上又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小五,你识字吗?”“水鬼"当然还是摇头。
江汀上没说话,她明知故问的目的,当然是打探江小五有没有出过深山。她懵懂如幼儿,若是出山,定不安全。
江别为与她心有灵犀,拍了下胸脯揽下重任:“以后我教你。”江小五说:“你们真好。”
那天起,江水镇的孩子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他们交了一个妖怪朋友。那只妖怪的模样是他们选的,名字是他们起的,才出生没几天,是他们约定好要保护的小宝宝。
这一日,江云姑从背篓里拿出娘烤的菜饼,蹲在溪水边唤道:“小五。江小五变成人乖巧地坐在她身边,接过菜饼咬了一口。江云姑笑得满脸慈爱:“小五,夜里我们走了后,你都在这里和谁玩儿呢?”
江小五一愣:“没有人和我玩呀。”
江云姑错愕不已:“这里没有其他的妖怪吗?”“没有。“江小五说,“你们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正巧江汀上走过来洗手,听她这么说,突然道:“小五,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菜饼脱手落地,江小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愿意要我吗?”江汀上:“怎么不愿意?”
说干就干,几人聚在一起串通好了说辞,江汀上当晚就把江小五带回了家。“怎么这么可怜?"江母向来多愁善感,听江汀上编的谎话听得满脸泪水,“我早就听说西边民不聊生,过了旱灾又闹蝗灾,真是作享…江父也说:“好孩子,还和咱们同姓,真是有缘。这样,你就安心在家里呆着,我们还添得起一副碗筷。”
事情出奇地顺利,从此以后,江小五也每天背上一个小竹篓,跟在江汀上屁股后头采蘑菇。
江水镇一派宁静祥和,只是偶然还是会发生一些无伤大雅的插曲。江汀上站在门口,气得脸红脖子粗:“嫂子,这明明是我家新买的牛。江母显然也动了气,“知道你家丢了牛伤心,但你好好看看,这牛与你家丢的那只长得一点儿也不一样,你不能两眼一抹黑,逮谁抓谁。”门外的江嫂子不依不饶:“我家的牛前脚才不见了,你家后脚就多了一头这么像的牛,还说没偷?”
如此闹到晚上,直到街坊四邻纷纷出来说和,江嫂子才算善罢甘休。她走的时候还带着气,次日天刚擦亮,却一改昨日咄咄逼人的面孔,登门请罪了。
“四婶儿,真是对不住。”
夜半她家丢的牛自己跑了回来,江嫂子起早打开牛栏一看,晓得这是冤枉了好人,拿上鸡蛋马不停蹄前来道歉。
“你瞧我这……哎呦,糊涂了。“江嫂子连声地说着,“这筐鸡蛋你一定得收着,不然我以后都睡不着觉。”
远亲不如近邻,江母将鸡蛋收下,二人说说笑笑,又手挽着手到河边洗衣裳去了。
晌午江父将野菜窝头端出来,高声喊着:“汀上,小五,吃饭了。”房里出来的却只有江汀上一个人。
江父一边低头摆着碗筷,一边问她:“小五呢?”江汀上同样疑惑:“她不在房里啊。”
江小五躲在后院的水井里,用冰凉的井水浸泡着身|体。外出找了半日的江汀上大汗淋漓地扒在井口,双手扣在唇边朝里喊:“小五!小五!是你吗?”
圆圆的井壁里,传来一阵阵回音。
江小五仰头说:“我做错事了。”
“什么?”
江汀上没听清。
江小五道:“江嫂子家的那头牛是我昨夜从牛贩子家里抢来的,他住的好远好远。”
“做得好!"江母听了也露出头,扬声夸赞道,“咱家小五就是聪明,那可不是什么牛贩子,而是偷牛的贼!”
江小五破涕为笑。
她贴着光溜溜的井壁爬上来,江母将她转了一圈儿,“好孩子,受伤了没?″
她没问江小五如何得知牛在何处,也没问牛贩子家究竞有多远,她又是怎么在不知不觉间过去的,更没问她一个小孩儿,是怎么从牛贩子手里将牛抢出来,又是怎么将牛赶回来的。
同样的,江母也没有问为什么江小五躲在水井中却没淹死,从井水里爬出来,身上为什么不见一点水渍……
有些事她心知肚明,何须多问。
江小五紧张地抓着袖口,不敢看江母的眼睛:“没有,他门上贴了门神。我害怕……”
深夜里,江母对江父说:“我瞧着小五这孩子不错,干什么都有一股子冲劲儿。敢想敢做,前途无量啊。”
一年光阴匆匆流过,江大牛变得壮实许多,江别为仍旧在刻苦读书,江云姑与员外的儿子定了亲,江汀上揣着银钱,带江小五去口□衣。江小五长得很快,去年的衣裳已经不大合身了,江汀上自觉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不愿意让她穿自己的旧衣。
布庄没有布料上新,江汀上挑挑拣拣,给江父江母各扯了几匹布,又送到裁缝那里,按照去年的尺寸订了两件新衣。江小五跟着她一步一随地逛来逛去,走得脚板有些疼。江汀上指着柳丝垂到河面的歪柳,说道:“小五,你在这儿等一等我,我去去就回。”
此处倒是清净,河的另一边竖起一面白墙,江小五知道未来云姑要嫁进这座大宅子,员外是个善良的员外,他儿子想必也是一个善良的儿子,他们都由表地为她感到高兴。
江小五坐在歪柳上晃着脚,水面上的另一个她也左右摇晃。柳树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她抱着一簇含苞的莲花,圆圆的荷叶上还挂着俏皮的水珠。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五本能地避开她的视线,手指轻轻地扣着树皮。她本来不想回答,但是江母曾经特意说过,长辈问话的时候,小孩儿不能不应答。
江小五的声音细如蚊呐:“……我叫江小五。”女人问道:“你既生在春天,怎么叫'五"呢?”“为什么不能?”
江小五喜欢这个名字,这是丫丫给她起的。“山涧勃勃生机,草木丛生。”女人掐指一算,说:“你应该姓丛。”“从小五?”
江小五默默念了念,觉得不大好听。
女人似乎笑了笑,又说:“既然姓'丛',何来荒芜一说?”江小五摆手说:“不对不对,小五是一二三四五的′五’,不是荒芜的′芜’。”江别为教她念书识字了,她不会轻易被骗的。女人依旧平平静静的,一锤定音:"自此,你就叫丛不芜。”江小五垂眼,继续扣着树皮:“我用不惯。”她生于水,长与水,遇春逢吉,才化作人形。但与命格相斥的名字却化吉为凶,不利前程,是以懵懂混沌,殃及慧根。换句话说,如果江小五依旧叫做江小五,她就只能一直做一个孩子。女人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可愿随我前往仙山?”江小五早就看出她是神仙,惊惧意外各种情绪在心中翻了一地,混在一起,让她焦虑不堪。
“我……”
“仙山?“赶来的江汀上难掩愕然,“你是神仙!”她认真看了看那个女人,发觉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心中已是信了十成十,激动地向爬下柳树的江小五道:“小五,太好了,你要去做神仙了?江小五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看着她怀中的新衣,问道:“这是我的衣服吗?”
神仙当然不会在凡人跟前显露真身,不过江汀上能看见神仙,江小五却并不奇怪。
江水镇的许多孩子都拥有完美无暇的善良与纯真。江小五要不要去往仙山?
显而易见,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她知道这是自己命定的师父,大道中的一位贵人。江父江母对此毫不意外,喜出望外地为江小五整理好包袱,看她换上新衣,才殷殷地唠叨着:“小五,记得常回家看看。”“呆不惯了就回家来,娘等你回来。”
江小五,不,丛不芜点头说:“放心,我一定会常回来看你们的。”江汀山将她拉到一边,悄声地说道:“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知是不是真的。”
从不芜还没去过仙山,也不知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江汀上又说:“小五,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回来找我们。”丛不芜不明白:“为什么?”
江汀上高深莫测地笑了下:“你现在还不懂,其实人是会变的。以后的我们,未必就是现在的我们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隐隐约约的,丛不芜似懂非懂。
江汀上一本正经,认真地说:“如果你喜欢那里,就听我的话,别回来。”丛不芜问:“那万一你们死了呢?”
她顿了顿,流露出一点伤心意味:“就像隔壁的奶奶那样。”“生死有命,那你就更不要回来了。”
江汀上只是一味地劝她不要回来。
“为什么?"从不芜自有一番计较,“等你们转世了,我还想去找你和云姑他们,还想和你们一起玩儿。”
江汀上语重心长道:“人死如灯灭,那时我的母亲不再是我的母亲,父亲不再是我的父亲,我也不再是我了。”
“我听不懂。”
从不芜其实听懂了,但她宁可不懂。
江汀上:“性格迥异,相貌不一,小五,你说,我还是我吗?”从不芜执拗道:“当然了,就像……就像我现在叫丛不芜了,但我还是江小五。”
她不愿意听了,江汀上也不再劝说。
多说无益,有些道理,她慢慢就会明白的。那个女神仙倒是通情达理,不仅让江小五回来辞别江父江母,过了这么一会儿,还没来接她走,约莫是想让她与许多人好好道个别。此去仙山,再难相见。
那些孩子围坐在石头前,一个偷偷哭了,不多时啜泣声就开始蔓延。他们胡乱擦着泪,“小五,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从不芜说:“怎么不能见?我去学神通了,以后遇到危险,你们喊一声小五',我就飞来救你们。”
江大牛哭出了一串大鼻涕:“那我们说好了。”夜半鸡鸣,江母轻手轻脚地推开江汀上的房门,床上果然只剩下了江汀上一个人。
江汀上睡眼惺忪,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指尖一片冰凉。“小.……”
从不芜悄无声息地走了。
江父似有所觉,也披着外衣进来:“这就走了”“怪舍不得的。“江母说着又落下泪来,担忧道:“这孩子是个死脑筋,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天上飘着一大一小两片荷叶,它们穿过重叠云雾,直奔海上仙山。从不芜终于看清了神仙的样貌,她明明与她素不相识,却又觉得熟悉万分。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见。
神仙说:“我等了你很久。”
从不芜踩着小小的荷叶,风掀起她额前齐整的头发,有些拘谨地说道:“我才出生没多久。”
她明明才一岁多一点。
神仙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笑道:“好吧,我并没有等你很久,只等了一天。”
从不芜在心中暗暗道:原来天上一天,真的等同人间一年。睡上三五觉,云姑就要嫁人了,江汀上与江别为也快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