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芜(三)(1 / 1)

被道侣抛弃后 秀生天 3147 字 10个月前

第43章不芜(三)

午时,偏僻简陋的江府无比安静。

粮仓内的余粮杯水车薪,城中百姓大多早已流亡他乡,余下的皆是不能远行的老弱病残,时疫又将这些生命卷走一半,眼看此城就要沦为空城。江别为与几位心怀大志的同僚忙碌多日,此时书房紧闭,许是又在商议何事。墙根外的地面向上鼓起一个小包,一只裹着泥土的金蝉蛰伏多年,悄悄破土而出。

它没有选择高上枝头开启新生,而是缓慢地顺着斑驳的墙壁潜入府中,一落地,却变成一条动作敏捷的青色毛虫。

毛虫毅然决然行向大门,利齿不断啃噬着红木,咯吱咯吱,声音极小。不消片刻,贴有门神的红木门板便被啃出一个圆洞。门板破损,门神也没什么用了。

毛虫使命达成,俄而,便成了一条僵硬的死虫。一股异样的风钻洞而入,修士打扮的人将门门打开,恭恭敬敬邀请门外一群不速之客进门。

“光明前辈,请进。”

打头那个名叫赵光明,相貌堂堂,名字伟正。赵光明闻言,摆手道:“府主近日忧思成疾,少不了我在旁排忧解难,我已在此逗留多时,就不进去了。”

他大步向前,抬手揭下门板上张贴的门神像,对身后一脸谄媚的人继续道:“你既供我神像,有人欺负你,我就不能坐视不理,现下门神已经无用,江别为不过一介凡躯,不足为惧,你且放手去干吧。”“是,有劳仙长了。”

那人不住地作揖行礼。

他原先在城中囤粮倒卖,大发了一笔横财,怎料江别为新官上任,三言两语间,竞然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既然江大人要做英雄,可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赵光明火速离去,带来的一众弟子轻车熟路地地留下善后。江汀上脸上蒙着撒了药的粗布,眉间满是愁绪。她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婴,女婴一出生就死了爹娘,被一个非亲非故的老人收留至今,今日老人撒手西归,孩子无人看顾,只能托付给她。女婴面黄肌瘦,江汀上也好不到哪里去,生逢乱世,活了今天没有明天,不知不觉里,沧桑与忧愁就爬满了她的脸庞。鼻腔中满是苦涩的药香,江汀上将要走到家门前,才觉察到了异样。府门大开,在浓烈的药香之后,她终于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如此不祥……

心跳顿止,江汀上不禁有些呆愣。

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到脚边,她的手臂蓦然一紧,怀中的女婴随即发出一声不适的轻哼。

“谁在外面?”

一个道貌岸然的修士听到动静,来到门边。江汀上只当没听到,熟练地将怀中的孩子摇了摇,跨过江别为的头颅,在强褓上轻轻拍着,一步步远去。

那个修士出来将江别为的头捡起来,看一眼江汀上离开的背影,又回到了府中。

他的脸色并不愉悦,对同伴说:“下次你再把他的头踢出去,就自己去捡吧。”

“死都死了,当球踢踢怎么了?“同伴说罢又问他,“门外是谁?”“一个快死的女人。”

“你这家伙,偷看凡人命格做什么?”

“我没看,她染了时疫,活不到明年了。”“诶,你说那是一个女人?"同伴回过神来,面带责备地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不将她喊住看看,万一就是那条漏网之鱼呢?”修士道:“不用喊,漏网之鱼肯定不是她。谁家官太太会穿粗布麻衣?”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江汀上怀疑自己在做梦。但她与江别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绝不可能认错他的脸。她想返回江府看看究竞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理智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不知何去何从,江汀上抱着孩子辗转片刻,继而飞奔起来,躲进一间废弃的木屋中。

既然江别为死了,江府定是没有一个活口,历来灭门之举,最怕斩草不除根,留下后患无穷。

不管是谁蓄意报复,罪魁祸首一定会派人来找她……江汀上心思电转,方才门口那人是个修士,她一介肉体凡胎,根本躲避不了多久,这个孩子跟着她太危险,她得想办法将这个无辜的小生命送到别人家去脑海中不断涌现着可靠之人的名字,还没做好决断,江汀上的眼皮突然一跳,来不及了……

她毫不犹豫地跳窗而逃,步履匆匆,直奔城外深山。江汀上当然不知深山中有没有暗设埋伏,但此时此刻她已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从不芜赶来时,江汀上倒在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她似乎已在弥留之际,无力地半掀着眼皮,艰难抬起血迹干涸的手,摸了摸丛不芜的脸,问道:“你是小五吗?”

“是我。”

丛不芜颤声道。

江汀上见丛不芜将襁褓抱在怀里,咽下一口喷涌上喉头的血,只觉头颅昏昏沉沉,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孩子……还活着吗?”

从不芜将她背起,停顿一下,才说:………活着呢。”江汀上气若游丝地伏在丛不芜肩头,“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是啊,我都走了九年了。"从不芜闷头走路,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脸。江汀上实在提不起气力,勉力算了算,断断续续说道:“真快啊,连你都十七了……其实也不算十七,我记得你刚变成人那会儿,云姑说你长得像八岁,你才按八岁算的……你还是个小孩儿呢……”从不芜哽咽了一下,又佯装无事道:“模样是十七,就当十七算吧。”江汀上的声音愈发虚弱,飘飘渺渺,比云还轻。“云姑他们一切都好,爹娘也好…你别去找他们了,怪远的。”她说的这些人,早就埋在黄土下了,丛不芜只作不知,听话道:“诶,我不去。”

薄薄的身躯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丛不芜的脚步些微踉跄。江汀上回过了神,疑问道:“小五,我没喊你,你怎么回来……从不芜的肩头一湿,温温热热的,不知是泪是血。不待她回答,江汀上又说:“小五,别想着为我报……”从不芜止住了脚步,喘了一大口气,却不说话。“他们和那个偷牛贼不一样,"江汀上闭着眼睛,“别为我耽搁自己,快回仙山去……听话……

丛不芜固执地在心里偷偷地说:“我不。”嘴上却是另一回事儿,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现在就带你回仙山,我有个师兄,肯定能救你…大不了我去求师父…她默念法诀,急召白云,无果后,又取出那把匕首,可是匕首也失了灵气,彻底变成了凡物。

心中方寸骤乱,丛不芜肩上忽的一沉,宛如压下一堵肉墙。“江汀上?”

她扭头去看。

江汀上已经没了生息。

从不芜只觉周身力气卸尽,两膝一软,跌倒在地。江汀上软塌塌的歪在一旁,丛不芜仰面翻起身,方才紧抱着的女婴终于露了脸。

干瘦的小脸儿灰白一片,死气沉沉,颈上一道剑伤划到颅顶,入肉三寸。一一竟是早就死了。

从不芜呆呆望着太空,两目无神,她想:这个时候该落一场雨。可她只看见山林葱郁,晴空万里。

从不芜咬牙再度负尸启程,原路返回滨海之地,面对着一望无垠的绿野草地,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浓浓的无力。

助纣为虐的修士放了把火让江府付之一炬,一片黑灰中,丛不芜找不到江别为的尸体。

修士处理完应有事宜就返回了仙府,丛不芜同样一把火送投机倒把的粮商一家见了阎王。

通过女婴的掌纹寻到她家人的坟茔,丛不芜挖了一个小小的坑,让她于此长眠。

继而,丛不芜带着江汀上,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园。江水镇空无一人,最富庶的员外家也只剩下断壁残垣,往事如过眼云烟,转眼物非人也非。

从不芜没心思伤春悲秋,她将江汀上埋在了深山的溪水边,又在一旁建了座空坟。

稍作思忖,她没有为江汀上与江别为立碑。从不芜走到溪水边,背对坟包默默坐了一会儿,这是她的诞生之地,灵智初开的地方。

枝头飞来几只喜鹊,而后又飞来几只黄鹂。淙淙清水,婉啵莺啼,草间依稀有虫鸣奏曲。良辰好景,却是哀情。

从不芜恍惚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以为自己会哭,伤心欲绝,泣涕涟涟。但她脸上没有泪水。

没有久留,丛不芜转身离去。

她这次不打算听江汀上的话。

不亲取赵光明首级,难消她心头之恨。

赵光明阴险诡诈,欺上瞒下,身边亲信如云,丛不芜几次试探,非但没能近身,反倒打草惊蛇。

凡间不法之徒将他当真神供奉,经年受香火熏陶,他的道行,绝对在丛不芜之上。

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

从不芜发现,暗处似乎还有几拨人,恨不得将赵光明亲手刃之。看来此人多行不义,苦主良多,早已惹了众怒。从不芜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踪迹,巴不得赵光明亲自来追她。他刚愎自用,一旦失去庇佑,丛不芜只消略施小计,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她暂时在一间破庙里安身,有天夜里,庙顶上的青瓦突然被人敲响。来人既不是赵光明的走狗,也不是赵光明本人,而是一个气质非凡的商户。他好好的大门不走,专做梁上君子,也是在试探丛不芜。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丛不芜又一时找不到破局之法,便没有拒绝他邀请入伙的好意。

他们行事稳健,初时,丛不芜没说什么。

时日久了,丛不芜就觉得他们太过循规蹈矩,不免束手束,与他们的联系便少了许多。

日复一日,赵光明以为蝼蚁难成大器,不由放松了警惕,再次潜入人间为祸苍生时,终于露出破绽,让丛不芜看到了天赐良机。只是此人着实狡猾,摇身化出原形,变成一条肥青虫,躲进了岩山的一处洞穴里。

此山千疮百孔,洞穴相连,追踪起来难如登天。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丛不芜变成一汪清泉,奔腾呼啸着漫过洞穴。呛水的青虫狼狈地逃窜而出,作恶多端的赵光明,被丛不芜亲手斩于郊外。江汀上不想丛不芜为她报仇雪恨,丛不芜也不好提着赵光明的头颅回江水镇祭拜,于是便原路折返,想将这恶贼的头送给那个总是作商人打扮的修士。“给你,你去领赏吧。”

修士笑吟吟将头颅接了,从不芜转身欲要离去时,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修士卸磨杀驴,说道:“赵光明只有死在我手上,我才能回府领赏。”从不芜满不在乎:“那你就说他是你杀的。”修士:“可是他明明是你杀的啊。”

从不芜觉得他真是瞎讲究:“你放心,你的人都听命于你,不会落你的脸面,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修士欣赏着赵光明死不瞑目的脸,转头对丛不芜说:“天知地知,我知,如此即可。你若死了,我就安心了。”

从不芜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有人喜欢找死。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刚杀了一个仙府红人,在别人眼中,只怕也是自寻死路。

如此,她就释然了。

小喽啰不堪一击,那个修士也实在弱不禁风。从不芜不过旋身朝他脑袋上踹了一脚,那颗头就“咚”一下飞向他身后的一面竖鼓上,发出一道沉闷的鼓响以作生命最后的绝唱后,咕噜滚落在地。从不芜不想要这么多头,地上的横尸首级便化为血水,融入于地。她带走了赵光明的头颅,想找个五行火旺的地方,直接超度得他魂飞魄散得了。

斜挎一个鼓鼓囊囊的竹花袋子,丛不芜来到了人声鼎沸的街上。她敏锐地觉察到,人群中向她投射过来几道异样的目光。跑一一

电光火石间,这是丛不芜唯一的念头。

赵光明狐假虎威,多行不义。

府主御下不严,理应苛责,但这些都是赵光明一人所为,与府主却没什么太大干系。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今天东窗事发,赵光明成了青虫亡魂,作壁上观的府主竞然火速派人前来追杀丛不芜。

看来诸事不能只看表面,赵光明也许只是一个傀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当丛不芜想停步歇息,命运就将她卷入暴风骤雨。如惊梦般回首,从不芜意识到,自己千辛万苦翻过的一座高山,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级台阶。

人事多艰,她要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打磨,挫折永不停歇,直到死亡那一刻。权衡之下,丛不芜带着赵光明的头颅,头也不回地上了路。既是避无可避,不妨迎难而上,孰高孰低,试试看吧。她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从不芜轻敌了。

仙府对付她,犹如泰山压卵,狮子搏兔。

高下悬殊的力量对比下,丛不芜不得不承认,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者。纵使她数次机关算尽,凭多心机也如滴水入海,听不见个响。乌飞兔走,丛不芜在与仙府的五次较量中,迎来了她的死亡。从不芜既归属于水,仙府便将她的尸身倒挂在千里之外的悬崖峭壁上,经受炎炎烈日暴晒。

此地三百年不曾落雨,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炎热干燥同样也使得她的尸身得以完整保全。

三百年的酝酿,也许只为今朝。

一片浓墨般的乌云聚集在天际,杏核似的雨珠噼里啪啦兜头落了下来。久旱逢甘霖,峭壁上草叶舒展,鲜花盛开。一只胖嘟嘟的蜜蜂竞然冒雨采花,停留在丛不芜的鼻尖,扇动着薄如蝉翼的两翅,试图唤醒这个头朝下脚朝上、长睡不醒的人。没过多久,丛不芜缓缓睁开了眼睛。

法阵当前,各方追踪,雨水在丛不芜眉骨下|流成一线。她的指尖出现一道细小的水流,水流如蛇般蜿蜒,幻化成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她。

从不芜瞧不清赵光明之流,却也险些因自负丧命。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她不能向上次那般冒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三十六计,丛不芜选了金蝉脱壳。

仙府不足十里外,变小的丛不芜于深林中穿梭前进。手擎一朵蘑菇作伞,粉色的兰花螳螂亲切地带她去草丛中避雨。从不芜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走来一只火红的蚂蚁,雨水冲刷掉了它沿途留下的气味,它找不到返回蚁穴的路了。

它难掩急切。

从不芜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它的触角,红蚁向后退了一步,辨别出重新出现的熟悉气味,顺利找到了蚁穴。

地面吹出一个接一个的雨泡,丛不芜心底涌出一丝彷徨,以卵击石,她做错了吗?

即使不错,她能成功吗?

雨帘渐疏,一朵桃花无风自浮。

从不芜眼中一喜,“师姐!”

桃花却并不应声,而是向前飘去。

从不芜告别兰花螳螂,将蘑菇伞重新插入泥士,跟上了那朵鲜艳的桃花。眼前突兀地出现一座庙宇,丛不芜抬头一看,原是师父的神庙。她抖落身上的雨水,施了一个净身术,虔诚地叩拜上香,团团的香雾却并不向上飘。

正如师父所言,她与仙山缘分已尽。

连敬柱香,都不能了。

一闪而过的失落被她隐去,丛不芜拜别师父,起身时,发现神庙中的墙上竞然有一幅活灵活现的壁画。

她专心观察一阵,此画讲的乃是“水滴石穿”。浮虚气躁,大事难成。

一个人自认不会成功,便是失败的开始。

灵光一闪,丛不芜神色激动,跪在蒲团上:“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她走出庙门,又依依不舍地停下来。

仙山对她已是格外开恩,仁至义尽,日后,她也许连师父的庙宇都见不到了。

垂头沉默许久,清凉的雨幕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泣音。从不芜任由泪水滑落脸庞,靠在庙门前哭了个尽兴。她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为谁哭泣。转眼又是三五月,丛不芜已经鲜少回忆江水镇与那座仙山了。一旦无休止地怀念从前,人就会止步不前。伤春悲秋,自怨自艾,除了浪费时日,百无一用。她不允许自己被任何不当的情绪裹挟。

当然,从不芜也不再忧伤事与愿违,生命易逝。一个生命的终结,往往是下一个生命的起点。从不芜舍弃了毫无意义的仁慈怜悯,舍弃了优柔寡断。所有阻挡她前行的人,都被她一一除去。

“是,我杀人了。”

“有人听不懂人话,不如死了算了。”

“我早早送他去投胎,他应该感谢我。”

二师兄教会她的毛病她不打算改,二师兄说的没错,一切生命将死之前,心神都极其脆弱。

面对敌人,与其给其痛快,不如先攻其心,再杀其身。先让他们生不如死,再让他们死不能生。

从不芜持之以恒地等待着,千载难逢的时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仙府府主绝非等闲之辈,丛不芜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上风。

府主临死前,眸光含恨,瞪着丛不芜的眼。直到他驾鹤西去,丛不芜的头皮忽的一沉,她抬手摸到了红绳绑起来的几串铜钱。

从不芜了然,这是一种诅咒。

铜钱铃铛似的挂在她头上,即使她走动蹦跳,也不会响。从不芜想了想,将它们取下来,拴在了腰间。她苦中作乐地对着一面铜镜照了照:不如就当它是环佩绣囊,还挺漂亮。空荡荡的道场尸横遍野如人间炼狱,丛不芜身处其中遍体鳞伤,却在感叹人生自古多歧路。

大仇得报之后,她感到心绪迷茫。

接下来,她该去做什么呢?

日落月升,银霜遍地。

府主殿内的博山炉中生出一团明火,袅袅檀烟化出两个闭眼含笑的仙童。仙童开口,如天外来音。

“赵府主,江山君有请。”

此处天高皇帝远,江氏一脉专横弄权的事图穷匕见,传到了灵山。赵府主即使不死在丛不芜手里,今日一去,也是凶多吉少。无人应答,一个仙童才睁开眼睛。

“魂灯已熄,他死了。”

另一个仙童依旧闭着眼,提醒道:“道场有人。”“江氏罪有应得,既是苦主,无须理会。”两个仙童凝成白雾,散于半空。

尸山血海上,枯坐着一个渺小的身影。

陪伴她的,是一轮寂寥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