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晃(终)(1 / 1)

被道侣抛弃后 秀生天 3178 字 10个月前

第47章礼晃(终)

项运阖光明磊落半生,唯一一次以权谋私,是让礼岂死而复生。在极东之地寻找极阴之水,在水畔寻一顽石避灾,可使礼岂死魂复还。按照约定,石人礼晃本该在五岁那年被毁尸灭迹,但当他遍体鳞伤逃出凶境时,项运阖后悔了。

大难不死归山之后,礼晃像是憋着一口气,夙兴夜寐,废寝忘食。项运阖问心有愧,没有阻拦。

三日后,天机阁一星坠地,灵山宗堂内凭空出现一把新剑,名曰:春山。灵山另择新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世家大族纷纷将适龄子弟送往灵山,层层选拔后,留下七十七位天下奇才,加上历任灵山之主的后代,共计八十一人,在十一月一日,共往宗堂,请剑认主。

礼岂天赋过人,早已崭露头角,所有人都认定,灵山新主的位置,定然是属于他的。

项运阖大可继续代任山主,只待礼岂年满十四,再将权利交接。但是世事难料,八十一位天之骄子中,春山选择的,是资质平平的礼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笨蛋,成了修仙圣地的新主人。自此,礼晃竿头直上,修为瞬息千里。

偶有得闲,礼晃便独自一人下山游历。

那些汹涌的质疑,渐渐淹没在了颂扬声里。日复一日的枯燥索然,让礼晃变得格外寡言。平淡心湖乍起波澜,是从那段擦窗而过的白绫开始。蓝鸟般敏捷的身影陡然闯入他的视野,礼晃眼中泛起一丝涟漪。他好整以暇地目送丛不芜出城,若她一去不回,也就泯然众人矣。直到再次看到那一袭蓝裙,礼晃的心情不自禁开始变得活泛。从不芜闲庭信步般折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比任何人都要勇往直前。

礼晃忍不住窥探她的命格,又觉实非君子所为,抽离神识时,还是无意中看到了她的名字。

丛不芜。

不是小七。

此次下山,礼晃找到了他一直在寻觅的人。一个.……同样不想形单影只的人。

世人只知十七,知晓丛不芜者,大都已不在人世。从不芜的真正姓名,变成了只有礼晃与丛不芜知晓的秘密。自花山墓回到灵山,礼晃沉默不已,与玉佩精大眼瞪小眼。真是疯了。

他暗骂罢自己,又开始认真地为玉佩精挑选去处。玉佩精恃宠而骄,选来选去,觉得西边干,东边湿,南边热,北边冷,这个不愿意,那个也不愿意。

狐假虎威,无法无天。

别无他法,礼晃按按眉心,只好将它暂时留在了灵山。土地庙中病死了一只母|狗,恰逢礼晃经过,母|狗的魂魄挡在路中间。“还望仙家救救小儿。”

生死有命,礼晃本不欲多管闲事。

转念忽然想起丛不芜似乎常常对路边的小狗格外宽厚,不受控地脚步一拐,将土地庙里唯一一只还活着的狗崽抱了出来。月圆夜,仙童来报化凡丹一事。

“江山君,可要将他召往灵山?”

他问的是那个瞎猫撞上死耗子的男修。

“不必。”

礼晃虽一整日都伏在案前,神识却在白日里就翻完了男修的卷宗。他是上任府主的遗孤,只是祖父偏心,有意将本该属于他的府主之位传于表兄。

此事不合规制,但只要全族隐瞒,再有心运作一番,也不是成功无望。只要欺上瞒下,让男修“病死“即可。

礼晃大笔一挥,提前批了他的府主之位,正跋山涉水前往灵山的表兄机关算尽一场空。

他想起那枚无处可去的玉佩精,干脆命仙童将它送予那名男修,当做得偿所愿的贺礼。

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洞里,灵器法宝琳琅满目,奇珍异宝成山堆积。礼晃将这些年间积攒的家私清点一遍,数来数去,却觉得还是少了许多东西。

这个不够,那个也不够。

他怕聘礼给的不够多,又怕丛不芜瞧不上。从不芜曾在仙山修道,细细算来,是他高攀。礼晃心觉时机成熟,向项运阖与礼非节坦白了一切。项运阖静默许久,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礼非节亦道:“此事万万不可。”

礼晃淡色道:“我已备下聘礼,不劳母亲费心。”“晃儿,你明知灵山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主人,你是灵山之主,不能娶妖邪过门……”

项运阖细眉紧蹙,再三规劝。

礼晃心心意已决,此事万没有转圆的余地。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兄长德才兼备,又有父亲倾心教导,能力绝不在我之下,若是灵山不允,灵山之主的位置,我愿拱手相让。”事已至此,项运阖与礼非节便再也不好多说。礼晃甚至偷偷地为丛不芜做了一盏魂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礼晃距朝思暮想的一切仅咫尺之遥。从不芜却不见了。

魂灯火光摇曳,说明她还活着。

寇苏台死在原岁侣之手,礼晃派人盯紧了他,整整两年,什么都没有发生。有关丛不芜的一切,依旧音讯全无。

他寻遍天地山川,江河湖海,掘地三尺,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仍然徒劳无功。

从不芜像是平白消失,天地之大,再无丛不芜的影踪。如此异常,礼晃只能想到一个地方,那座仙山……他没有对原岁侣做什么,只是将他困在原地,如果丛不芜归来,她必定想要手刃仇人,祭奠好友。

有时深夜梦醒,礼晃会不由地一阵恍惚。

世间是否当真有过丛不芜的存在,那段缱绻温情,是否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杜撰?

他开始了长达七百余日的等待,辗转反侧,度日如年,饱尝相思苦。山穷水尽时,丛不芜的魂灯送来一渺幽香。礼晃不顾一切,匆匆下山。

他不敢想,若是晚来一步……

世间就真的再无丛不芜。

从不芜说:“礼晃,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浓春之中烟雨如梭,礼晃埋在丛不芜肩头喜极而泣。原来留住丛不芜,只需一句“我需要你”。从此再无旁人,只有他们两个,死生契阔,彼此相依。从不芜暂居在灵山的一处僻静之地,地上有礼晃亲手画的聚灵大阵。她神魂消散又乍然重聚,需要休养生息。

唯恐丛不芜心有不适,礼晃日日前来,夜夜守候。二人结契那天,礼晃宴请八方,灵山宾客如云。从不芜的名字与礼晃一同摆在宗堂之上,他毫不避讳,自己娶了一个妖邪。灵山寂静如常,似是并无异议。

是夜,丛不芜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

门外不知谁说了一句“江山君醉了",而后再无声响。从不芜揭开盖头,想起身去探个究竟,身着喜服的礼晃忽然开门进来。二人目光相对,一股熟悉的香味儿在丛不芜身边索绕。“你不是醉了么?”

礼晃神态自若,眸光清明。

“装的。”

看丛不芜露出笑,他也跟着扬起嘴角:“不然他们不放我走。”从不芜看他一眼,抬手放下了盖头遮脸。

礼晃含笑将盖头挑开,“我真的没醉,不信你闻间间……”人悄悄,月依依,他只觉终于苦尽甘来。

他以为终于苦尽赶来……

七十余年后,礼晃开始频繁做梦。

梦境各种各样,但是结局,无一不是丛不芜惨死在他的手中。礼晃以为生了心魔,站在灵台镜前,却见他的灵台中一片清晰,并无心魔的痕迹。

项运阖的话在礼晃心间如魔音缠绕,他将春山亲手奉上宗堂,自请携丛不芜离山,春山依旧自行跟来。

灵山认定了这个主人。

礼晃苦恼不已,又敏锐地觉察到了丛不芜身上的异样。她在逐渐遗忘有关于他的一切。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看似无关紧要,却与他息息相关。从不芜挑着灯芯,烛光掩住了她另外半张脸。“阿晃,陪我去乱月峰观星吧。”

礼晃神情复杂地抬起眼,显得有些黯然神伤。这个月,他已经陪丛不芜去了三次乱月峰。见他不答,丛不芜又殷殷地说道:“素闻乱月峰入夜星月争辉,夏与萤火相和。”

礼晃隐下心绪,柔声问道:“你想去看?”从不芜突然直起身,面色不似以往。

“算了,我自己去吧。”

礼晃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心中沉沉,脸上却一片轻松。“我陪你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饶是礼晃有意隐瞒,种种事端,还是传到了项运阖耳中。

自丛不芜入山以来,项与阖与她并无多少交集。“可有破解之法?”

一开口,项运阖话中却是关心。

殿中落针可闻,礼晃故作轻松。

“我想带她下山转转。”

这听起来并不像是个多好的办法,项运阖沉默好一会儿,才点头说道:“山中难免枯燥,下山也好。”

下山收效甚微,但是聊胜于无。

不日,项运阖再次前来劝说道:“晃儿,你离不芜远点吧。”“母亲,你在说什么?"礼晃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她都要将我忘了,我再远一点,岂不是………

项运阖道:“你离她越近,她忘得越快。不,现在不止是忘了你,而是恨你了……母亲不信你看不出来。”

礼晃与丛不芜朝夕相对,当然能看出来。

他咽下满心苦涩,固执道:“恨我也比忘了我好。”项运阖不语,私下里吩咐了天机阁的仙童,日后下界降妖,务必将丛不芜与礼晃分开。

最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仙童去请示礼晃。

礼晃沉默许久,默许了这一做法。

他愈发杀伐决断,甚至心狠手辣,火速处理完眼前事务,就幻化成某个弟子,去追寻丛不芜。

礼晃翻遍藏经阁,遍寻隐居修士,对丛不芜之状,久居深山的诸多前辈一应摇头。

他犹不死心,却感觉到了浓浓的无力。

礼晃一生中只有过三次真正的手足无措,一次是在凶境中看见自己的真身,一次是丛不芜不告而别,还有一次便是如今……他们明明是郎情妾意,佳偶天成,为何爱得如此胆战心惊?一位前辈于心不忍,问道:“结契以来,她的术法可曾精进?”礼晃心头更是一冷:“不曾。”

非但不曾,还不进反退。

前辈语重心长地说道:“灵山认定你做主人,却不喜欢这个主母。灵山不能杀人,却有千方百计折磨人,再深的情分,也会被磋磨殆尽的。你若真心爱她,就与之解契,放她下山吧。”

回到灵山,项运阖看着礼晃沧桑的眉眼,怜惜道:“晃儿,不要自欺欺人了。”

原以为是相知相守,共觅长生,不料竞是年年余恨长,记忆中的细雨浓春,也褪却作残绿愁红。

夙愿变夙怨,一念之间,礼晃心魔顿生。

心魔一遍遍在他耳边念叨着“杀了她",礼晃温柔地看着丛不芜安静的睡颜,置若罔闻。

他静静看了许久,直到丛不芜脸上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礼晃手忙脚乱地将它拭去,想来这些年,也是可笑万分。他曾俯仰天地皆是臣,自负至极,而今却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翌日,礼晃提出解契,丛不芜却不依。

近百年的情爱全是真心,绝非作伪,丛不芜就算忘记礼晃九十九,剩下的百中之一,也足以支撑她与礼晃白首不离。看着礼晃如珠玉碎的泪水,丛不芜不解地问道:“阿晃,是你不要我,你为何要哭?”

礼晃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芜,我没有不要你。”他哭什么,他哭的是……

心如磐石,何惧事与愿违。

礼晃拥着她,一字一句将这些年的事说给她听。“不芜,我们一起下山,从此再也不回来,你可愿意?”从不芜听得满心茫然,却还是道:“愿意的,我愿意的。”假借除妖之名,丛不芜先行下山。

二日后,礼晃化作一个灵山弟子的模样,随后而去。他推开丛不芜居住的房门,再次变了一个模样。“不芜,我们走。”

礼晃语速很快,言辞急切。

从不芜看着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感到万分疑惑:“阿晃,你作何这种打扮?”

礼晃猛然顿住了脚步。

他们明明说好的,一遍又一遍……

“没什么。“礼晃收敛神色,牵起丛不芜的手,“不芜,陪我去一个地方吧。”二人不走正道,穿过条条羊肠小道,白墙黛瓦夹岸逼摧。树下立有一匹白马,礼晃不敢动用丝毫术法,翻身上马,向丛不芜伸出一只手。

“来。”

从不芜却面露迷茫,仰面看着他:“阿晃,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礼晃背着光,模糊的面容被夕照笼罩。

久到红日西沉,他才缓缓收回手,一身冷意久久未消。礼晃只能与丛不芜解契。

他自我宽慰,只是解契而已,只要留有姻缘线,就还留有余地。礼晃百般尝试,用了许多方法。

但灵山执意彻底拆散他们,只要丛不芜心中还有他,他们的契结就解不了。从不芜的种种死状在礼晃眼前愈发清晰,他已经不敢再与丛不芜日夜相对了。

于是他破例招收弟子,山上多了这些活蹦乱跳的“猴子”,丛不芜果然被分去一缕心神。

礼晃已至穷途末路,道尽途殚。

他坐困愁城,只余最后一个万不得已的办法。他在路边随意捡了一颗青石,注入一缕心魂,给自己的这个分身取了个女人的名字。

一一约枝堂。

继而,礼晃佯装失忆,把这个捏造出来的救命恩人带上了灵山。在礼晃真假难辨的授意下,丛不芜被逼到绝境。生怕稍有不慎前功尽弃,礼晃独坐在殿中,甚至不敢偷偷去看她。他重复千万遍地告诫自己,若想不失去她,只能先失去她。可再是冠冕堂皇,礼晃也瞒不过他的心。

他再也没有一日安眠,在无数次的惊醒后,礼晃让明有河速归灵山。只是这只狗似乎天生贪玩,还记恨着礼晃曾经哄骗它离开灵山,于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甫一化作人形便是十七八岁,心智看似成熟,却未成熟。明有河对丛不芜说礼晃是石头做的心,礼晃在暗处听到,心间自有百般滋味流转。

他是水边顽石一块,石身当然只有石心。

但石心未必无情。

与此同时,礼晃还在图谋另一件大事。

事关礼岂如何顺利成为下一任的灵山之主,他长话短说,礼岂半信半疑。礼晃不管他究竟信与不信,预设好了所有的结果。礼岂观望许久,像是信了七八分,时常变出一条金瞳的小蛇来窥伺进程。礼晃对这条小蛇视若无睹,这个与他同等模样的兄长哪里都好,就是肚量有些小。

黑水牢一事,礼晃手把手地教会了丛不芜恨他。他终于达到目的,与丛不芜解契了。

不知是不是实在不舍,礼晃留下了二人的浅浅姻缘。他到底没忍住,亲自去了黑水牢。

丛不芜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礼晃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满心悲哀地想,她一定快要恨死他了。没有人比礼晃更清楚,作为定情信物的银簪对从不芜有多重要。他再次抽出一缕生魂附上簪身,希求能够庇佑丛不芜平安无事。说来引人发笑,礼晃分明决定在尘埃落定之前,不再与丛不芜产生任何关联。

但归根到底,心总难违。

从不芜下山,他变成南归的雁。

死鹊桥竹林中,他取来朽木碎石,又取一缕生魂,变成哑巴斐禁。从不芜三下五除二就杀了斐禁,可见当真恨死他了。礼晃又想,如今万事悬而未决,还是等他下山,再去找丛不芜吧。熟料无巧不成书,丛不芜误打误撞进入了蓬莱境中。眼见丛不芜逐渐恢复妖力,礼晃大喜过望。他急不可待地进入蓬莱境,特意变作了门弗隐。他曾无数次告诉过丛不芜,昔日汴山生乱,项运阖给他捏了一个崭新的身份一一避世不出的天才门弗隐。

不知丛不芜有没有想起来他。

可他又搞砸了。

从不芜不仅又要杀他,还说让他放过她。

似是连恨都不愿意恨了。

礼晃不想再听下去了。

可从不芜当真不再理睬他后,他又觉得让丛不芜骂一骂也好。他一边情难自禁地黏在丛不芜身边,一边准备下山事宜。其实他在赌。

如果他赢了,作为凡人被驱逐出灵山,世间再无江山君礼晃。如果他输了,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死无葬身之地,世间同样再无江山君礼晃。

礼晃决意放弃一切,只为长久陪伴在丛不芜身旁。即使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视之为救命稻草,不肯错失分毫。从不芜顺利下山,他不能得陇望蜀。

这点忐忑于他而言,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倘若他不是项运阖的孩子,便不可能成为那八十一位待选的天骄之一,灵山自然也不会认其为主。

所以,礼晃必须剔骨还母。

项运阖对他问心有愧,他又何尝不觉亏欠?礼晃得到春山剑的那一日,灵山上下,许多认都在为他感到高兴。这些人里,却并不包括他的父亲与母亲。

因为他们悉心栽培的礼岂成了一枚废棋。

礼晃只能宵衣吁食,苦心经营,做一个让人无可指摘的江山君。养恩大于天,礼非节与项运阖将他抚养长大,礼晃感激不尽。让一切重回原点吧,就像他没有来过那般。礼非节与礼岂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直到天罚降临前,项运阖都没听到一丝风声。

生生剔骨后,礼晃尚有一线生机。

他仿佛察觉到不到筋脉尽断的疼痛,心里只是子啊不断盘算着该如何去见从不芜。

见到她该说什么话才好?

要不要再变成另外一种模样呢?

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呢?

“我是真心爱你”,还是"那般负你,绝非我本心"?礼晃如是想着,自己都嗤之以鼻。

从不芜肯定会先打他一巴掌,然后又要杀他……所有人都会骂他负心汉,不会有人会信他的鬼话。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他能活下来,他可以继续等待。等待丛不芜回心转意,等待丛不芜再次看见他一片真心。他既默默等过七百余天,也能再等七百余年。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毕竟他还活着……

天罚便是在此时破空斩下,灵台内清白一片,礼晃想:他许是活不下来了。他的神识逐渐溃散,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在东湖溪水边,丛不芜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下了她的名字。

彼时烟雨朦胧,春色正浓。

礼晃此生唯一的遗憾,是没向丛不芜剖白心迹。丛不芜要恨他一辈子了……

这是无可奈何的山穷水尽,只余柳暗并无花明。如此人间,如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