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眉的住所离公司并不远,然而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小学,上学时间刚好跟上班族撞上,平时也还好,最怕六月的开学季,开车送孩子报道的家长们直接将路口堵的水泄不通,就连交警来了都直皱眉。
现在她左边停着一辆奔驰,右边停着一辆迈巴赫,车里的小学生正无聊地探头探脑,还十分不礼貌地冲辛眉扮了个鬼脸。
辛眉视若无睹,一脚油门再次紧紧贴上前车,任凭等着加塞的车主急的狂按喇叭也无动于衷。
四十分钟前进不足百米。
辛眉也不急,打了个哈欠,见手机响了,顺手拿起接听。
温久语气慵懒似乎才醒不久:“姐姐,你到公司了吗?”
“没有,还堵在路上。”辛眉侧头往前方路段一瞥,继续汇报:“前边有两个车主在打架。”
温久嗤笑一声:“这么热闹啊,我也想看。”
辛眉嘴角弯起:“行啊,那以后你跟我一起上班,我叫你起床你可不许耍赖哦。”
温久吸了吸鼻子:“这么不心疼我啊……白天黑暗的折腾,你忍心吗?”
想到昨夜缱绻,辛眉笑着凑近听筒:“宝宝你也乐在其中啊。”
温久 :“嘁——”
拥挤的道路在交警的指挥下很快恢复通畅,辛眉单手握着方向盘,重新踩下油门:“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准备去超市。”温久似乎翻了个身,声音陡然清晰:“问问你今天想喝什么汤啊?”
辛眉笑笑:“随便啊,只要你做的我什么时候挑过。”
温久:“那就喝,莲子羊骨汤吧!”
辛眉苦闷地揉了揉额头:“……都成,记得多放点水,少放点枸杞。”
正开着会忽然浑身燥热难耐的感觉她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挂了电话,也差不多到公司了,停好车,西装外套一穿,眼镜一戴,辛眉面无表情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本以为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会让温久很快厌烦,可转眼已过俩月,他兴致不减反增,似乎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他也没有完全闲着,白天除了空闲时候玩游戏,就是做做家务,然后躲厨房钻研厨艺,三番五次得不到辛眉认可后仍不愿放弃,转赛道又跑去学煲汤,这倒是比做饭容易多了,只需要把准备好的食材加水放锅里煮就好,味道更是好说,浓了加点水,淡了加点盐,终归也是一口闷的事,辛眉也就由着他折腾了。
傍晚工作之余翻一下手机,刚好弹出夏季赛IF战胜COY的快讯,她放大看那张赛后合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
从前她在IF时只觉得事事与她相关,如今再看,恍如隔世。
那曾是她奉献了整个青春,也最熟悉的领域,如今却变得让她有种敬畏感。
或许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联盟已经彻底结束了。
临近下班点,辛眉早早就开始收拾东西惦记着回去喝汤,刚撸袖子把文件整理了一半,卢玉堂忽然推门而入。
辛眉一怔:“外公?”
卢玉堂见她这幅样子,皱眉直言道:“这么着急走,有事?”
辛眉放下文件:“没事。”
卢玉堂:“今晚有几个省级经销商过来开会,晚上一起吃饭,你也去。”
辛眉迟疑后点头:“知道了。”
厨房里,温久刚放下汤勺,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一点也没感到失落,只默默关小了火,叮嘱她早点回来。
对辛眉来说,应酬是常有的事,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也有几次,温久是不反对她喝酒的,因为她在醉酒的状态下往往会表现的更主动,如同饥饿的猛兽一样直接把他扑倒。
而在无意识状态下,动作也会更加粗暴,有次他叫停之后她置若未闻,直到看到他出了血,她才恢复神智懊恼不已。
温久知道那不怪她,男女之间悬殊的体力差异让他完全可以轻松阻止她的动作,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没想着反抗。
事后辛眉认真地对他说,以后感到不舒服想叫停,不许再欲拒还迎地说不要,她会误认为他在玩什么场景扮演游戏。
放下手机,温久直接去洗澡了。
商务车内,祖孙俩分别看向窗外各怀心事。
卢玉堂忽地问她:“小眉,你来公司也挺久了吧。”
辛眉:“啊……嗯。”
卢玉堂:“感觉怎么样啊?”
辛眉思索后认真道:“挺好的,多亏您二老打好了底子,让我一来就接手现成的……”
卢玉堂:“我是说你。”
辛眉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卢玉堂忽地叹道:“有时候在想,你会不会恨外公,让你离开家乡,千里迢迢跑来陪我们两个老人。”
辛眉连忙否认:“不会的,能帮家里的忙我很开心,况且这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人生阅历。”
“总觉得你一直很累,这两年,外公都很少见你笑过。”卢玉堂又道:“好像就这段时间状态好了点。”
辛眉顿觉心虚:“有吗……”
卢玉堂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不仅爱笑了,心也越来越不在公司了,一有空就老想着跑……小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辛眉大方承认:“是。”
卢玉堂眯起眼问道:“能被你看上,他是怎样的人?”
辛眉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该如何形容温久,时而温顺时而傲娇,且反差感强烈,思来想去踟蹰道:“他,是我很喜欢的男孩子,两年前就想着带他一起过来,但因为一些矛盾分开了。”
“兜兜转转,发现还是对彼此放不下,就又在一起了。”
辛眉说完心中忐忑,卢玉堂叱咤商界多年慧眼如炬,心中利弊分明,无论什么事都要考虑的十分周全,本以为事关她的终身大事他必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调查,然而老人听罢只是无奈一笑:“你跟你妈妈性格很像,当时我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干涉她太多,从而导致她十分叛逆,现在想来,当初所谓的为她好也并不是真的为她好,真想为一个人好,首先应该希望她快乐,用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余生,没有人应该在模具里长大。”
“这两年你也实在辛苦,我跟你外婆商量过了,如果你不愿意留下,就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卢玉堂摸了摸她的头发,借着窗外夜色依稀看到当年女儿的身影,笑容释然。
辛眉眼眶一阵酸涩,将外公的手紧紧握住,感受着松弛的皮肤和皱纹,欲言又止。
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凭她的家底和人脉,有很多路可以供她选择,偏偏每条都令她望之却步。
总不能让温久跟着她到处试错,就算他心甘情愿也不行,她还要面子的。
晚上十一点多,辛眉进门的刹那,温久便闻到一股浓郁酒气。
虽说之前也醉醺醺地回来过,但这次仿佛比之前都要厉害,温久将她扶到沙发边,辛眉人倒下的瞬间一把勾住他脖子,将他反压身下,将头埋在他颈间忽轻忽重地喘息。
“阿久,你好香。”
温久搂着她的腰轻声道:“嗯,洗过澡了。”
辛眉不出声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一动不动似是睡着。
温久猜她晚上又没吃饱,拍了拍她的背道:“姐姐先别睡,我去把汤热热你喝一碗。”
辛眉缓缓抬头,醉眼惺忪地盯着他瞧,忽然目光一恸:“阿久……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她想表达的东西似乎很难用语言组织出来,尤其是在醉酒状态下,温久也不急,就笑眯眯地看她绞尽脑汁想词,假如了很多遍也没假如出个所以然。
“假如,假如……我去收废品,你还跟我吗?”
“啊?”温久惊讶出声,随即笑的浑身颤抖不能自已:“哎呦,这是什么鬼问题呀,怪可爱的!”
辛眉仍一脸严肃地追问:“跟不跟呢?”
“跟。”温久收敛了笑容,看着她认真道:“那我们就开一家废品收购站,白天收废品,晚上在废品堆里做。”
辛眉干笑一声,亲了亲他的脸颊:“宝宝你真好。”
随后头一歪,带着笑意再次陷入深眠。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呀?你真要去收废品吗姐姐?喂,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不许睡啊……”
辛眉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次日醒来神清气爽,临出门还不忘折返亲他一下,而躺在床上装睡的温久则是一夜未眠,顶着两个黑眼圈思考她昨晚那些话的深意。
他觉得辛眉又有心事了。
现在的她看上去很快乐,却总觉得少了些精神气,那些精神气跟他频繁的索求关系不大,更像是由内而生的动力缺失。
经过几天的思考后,温久打着处理事情的名义独自回了澜城,辛眉并没有多问,只交待他尽快回来,她已经习惯了待在有他的房子里。
公司里,卢玉堂给她安排的事越来越少了,剩余的工作量她用很少的时间就能处理完,下午闲得无聊甚至还能看夏季赛直播。
没了黑幕操纵的比赛干净又热血,每个选手都在为了梦想奋不顾身地冲刺,有笑,有泪,一如当年的IF。
辛眉看的专注,丝毫没注意到门外抱着文件准备进门请示她的助理被卢玉堂拦了下来。
“让她看吧,她喜欢看。”
让她成瘾的,也是她真正热爱的。
温久在澜城待了一周才回来,远远看到辛眉带着一束花正在出口等自己,心中蓦地一暖。
回到家中,迫不及待一番温存后,温久枕着她的胳膊看着她半睡的侧颜轻声道:“姐姐你都不好奇我回去干什么了吗?”
辛眉正值疲惫,慵懒道:“只要不乱搞,随你。”
“嘁——”温久一翻身拿过手机,滑动了几下举到辛眉眼前:“姐姐,看。”
辛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清那串数字后渍了声:“不错啊,小金库很可观嘛。”
“居然一点也不惊讶吗,我还以为很多了呢……”温久懊恼地放下手机:“看来还是不够了。”
辛眉好奇道:“什么不够?”
温久认真道:“这是我筹来给你还债的,我目前的所有家当,都给你,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上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如果不够的话……”他蓦地压低声音:“那我们就私奔吧,至少这笔钱足够开个废品厂。”
辛眉沉默良久道:“……你把房子卖了?”
“嗯,反正以后也是要跟着你的。”温久撑起身子,眼中神采奕奕:“你去哪我就去哪。”
辛眉用手背挡住眼睛,吸了吸鼻子道:“你真是……怎么不跟我商量。”
“你又不会同意。”
辛眉重新搂住他,在他额头亲了又亲:“我想离开随时都能离开,他们从没要求过我还钱,也不差那些钱,他们要的只是陪伴。”
“反而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干什么,之前的目标就是能跟你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现在已经实现了。”
“那遇到我之前呢?”温久笑眯眯地问她:“你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辛眉呢喃着这个词,脑海中忽然浮现高中某个大课间,自己拿着小刀全神贯注地在桌上刻符文的场景,她还记得当时刻的是她独创的一套寒冰符文,后来还被官方收录,广为流传。
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段时光。
后来,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在她最惊艳的时光里与她一同盛放,又悄无声息地凋谢,自那以后,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偏航。
温久看穿她眼底波澜,笑着问她:“姐姐,英雄联盟对你来说,难道只有一个寒寒值得留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