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 / 1)

若不是小岱,宇智波止水应该已然葬身在南贺川底。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失去双目的他在南贺川中挣扎沉浮。

真是不甘心啊,若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过早失去了亲眷,作为宇智波中的少数派,他一直一个人生活着。

循环往复的。枯燥的。黯淡的。

也许会这样麻木的度过一生,直到在某次任务中牺牲。

像是为了短暂照亮他这孤独的人生,先是有了鼬,然后是小岱。

小岱。

青山小岱。

他一遍遍在心中念着她的名字。千万句青山岱宗的诗词跃然心头。

年少的爱,热烈而汹涌。

他还没有亲口告诉过小岱,自己是多么的喜欢她。

他在最后一刻释放了风遁,如同他告诉过她的那样。

鼬及时赶来从水里救起了他。

“我会照看好小岱的。请你务必活下来。”

无论是对宇智波还是对团藏,死去的宇智波止水才是最好的选择。在鼬的帮助下,他无声无息告别了旧国。

在远离火之国的僻静角落。一年又一年。

出身以瞳力闻名的一族,他却失去了眼睛。

不见天日的苟活着。

直到鼬再次出现,为他带来了新的眼睛。以及宇智波覆灭的消息。

黑暗中他空洞的眼眶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生存,娴熟地将苦无抵在鼬的颈间,再近一些,便可以轻易划开他的血管。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为了守护宇智波的名号,你亲手屠灭了宇智波一族。”

鼬沉默着没有回答,也或许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事情已然到了无法回旋的境地。

鼬也只是希望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黑暗中对峙良久,止水收起了苦无。

“小岱呢?”

“她很好…只是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

鼬作为卧底潜入了晓组织,止水则接受了三代亲自委派的秘密调查任务。

鼬的条件是佐助,而他只剩小岱了。三代目承诺会在木叶保证他们的安全。

三代目并非不知团藏的肮脏手段,但为了木叶的利益,他和木叶高层的默许更像是对团藏的纵容。

无数像止水和鼬这样的棋子,在无尽黑暗中,前赴后继,被高位者以大义的名义牺牲。

无尽的分别时间,更像无尽的痛苦。

他并不惧怕为大义牺牲,在宇智波诅咒般的残酷命运里,他背负着火之意志艰难前行。她气愤踢向他的石子,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微薄而渺茫的期盼着,能够续写故事的结局。

记不清是在哪一年哪一地的偶然相遇。他看到小岱百无聊赖地游荡在街头,漫不经心地拆着冰棒的包装,而她身边的卡卡西,自然地拿走了袋中的另一根。

熟稔的不成样子。

明明在小岱身边的,该是他宇智波止水才对。

卡卡西。卡卡西。

他对着路过的稻田里的稻草人甩着手里剑,一下又一下。

他一贯冷静自持,只有在这种失控的时刻才惊觉自己的卑劣。

他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逝者了。

三代目的承诺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

得到的只是转寝小春与水户门炎冷冰冰的回答。

“感谢你这些年为木叶的付出。木叶的瞬身,请你再为木叶死一次吧。”

像他这样的棋子要多少有多少,人命在木叶高层面前不值一提。曾经参与过这种猎捕任务的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结局,也不憎恨这样的命运。只是在命运的最终时刻,他想最后再看一次小岱。

辗转躲避着重重追杀,他想再看她一眼。

像很多年前无事发生的夏日一样,他守候在她任务必经的归途上。风叶悄寂,光色温和,她像随时会从一旁跳出来,亲昵地扑到他怀中,拉长尾音了叫他的名字。

“止水!”

仓皇的声音,凄厉的在午后林中响起。

小岱已经死了,在他赶到的前一刻。

风遁释放的同时,苦无已经深深扎进了小岱的身体。

伊邪那岐。宇智波一族的究极瞳术。

他并不吝惜得之不易的眼睛,倘若献祭这双眼睛能换回小岱的话。

但毕竟不是他自己的眼睛,没有柱间细胞,术的施展没有想象中顺利。

那支苦无还是扎进了小岱的胸膛,只是插得没有那样的深。

他颤抖着拔下了苦无,有条不紊地为她止血包扎。浅蓝色的瞳失去生机般涣散开来,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呼唤他的名字。

止水。

那只抚摸过他头发的右手渐渐僵硬,血水也不再渗出。他搂紧了怀中气息渐弱的小岱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原来失明的眼睛也可以流泪,混着眼中渗出的鲜血,血雨一样落在小岱苍白的脸上。

回木叶的每一步都如踏地狱。

奈落之底,暗而又堕,永坠恶劫。

夜色仿佛挥散不去的诡秘恶境。他将她送到卡卡西家门前。在另一只眼睛彻底失明前最后一次施展了幻术。

“去吧,小岱。不要害怕。”

他在她耳侧轻声鼓励着,温柔的样子一如往常。

她醒了过来,似乎认出了他。神思涣散的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他的头发,空荡荡的袖管徒劳停在空中。

已经够了。

每一帧每一秒都已经足够让他心碎了。

他俯下身,流着泪贴上她的额头。

“忘记这一幕吧,小岱。忘记我。”

是我做错了选择,但是代价却要你和我一起承担。

他半跪在她面前,颤抖着将断手放到她左手中。

在幻术的驱使下,小岱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伊邪那岐的反噬让他痛的说不出话来,但眼睛的剧痛不比现在心碎的万分之一。

他眼睛都舍不得眨的看着她摇晃的背影,想在彻底失明前记住她的样子。

门开了,他听到卡卡西惊愕的声音。

他的小岱得救了。

卡卡西抱着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而他的眼前也再次陷入了无边永夜。

伊邪那岐的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残酷得多。只是释放了一次不算成功的伊邪那岐,两只眼睛却都承受了术的反噬。

或许应该庆幸前几年的黑暗生活,他遍体鳞伤,却顺利在层层围捕中离开了火之国。

鼬为他带来了小岱的消息。

小岱活了下来。

在她生日这天的最后时刻里,他在分别的路口最后一次回望,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向最后一束熄灭的光。

他将一直带在身边的石子递给了鼬:“下次帮我转交给她吧。”

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三代目的死,葬送了最后一丝可能。他将在永无宁日的追杀中苟且偷生,直至迎来死亡的那一刻。

“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

夹杂着雨水的风冷冷吹动纱布,在命运分道扬镳的十字路口上,他脸上泛起浅淡的笑意。

“忘记和宇智波之间的一切吧。”

对根成员的肃清有条不紊的暗中进行着,小岱终于从团藏旧部那里,得知了当年止水被围猎的真相。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的失控,但得知真相的时刻,在形同地狱的暗室之中,她的声音比什么时候都要冷静。

“感谢你的坦诚,我会如实向五代目汇报的。”

凝固的血迹在墙上绘出奇诡的图案,刑室里血腥的味道始终挥之不去。她行至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当时也动手了吗?”

休息室里,几位暗部同僚正在休憩,她随意脱下被鲜血浸湿的外衣,用带血的手指翻找出一包烟。

“抱歉,一时手重了。他没熬过去。”她斜靠在墙上没有多解释什么,表情漠然而平静。

“没关系,”同僚抬手为她递上火:“像这样的棋子,要多少有多少。”

小岱笑了一下,缓缓吐出青色的烟气,浅色的眼瞳淡漠地看向窗外。脸上溅落着几滴干涸的血,平添了几分脆弱清冷的质感。确实是个漂亮的美人,同僚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你的烟瘾越来越重了啊,小岱。”

“是吗。”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俯下身拎起换洗的衣物:“报告书我整理好放在桌子上了。先走一步了。”

回到家里,卡卡西已经做好了晚饭,坐在餐桌边看着亲热天堂等着她。小岱调整了一下情绪,拿捏着抱怨的语气:“不要总这么不请自来啊,卡卡西。”

“还没得到想要的消息吗?”

“没有。”她背对着他挂好外套,语气平静的一如往常。

她走过来,有些突兀的拉起他的护额,指尖轻触他眼上的伤痕。

“卡卡西。”

他恋恋不舍的从亲热天堂上移开目光,迎上她湛蓝的眼。

“很痛吗?那时候。”关切的语气。

早已痊愈的伤疤,在她指尖下好像又开始酥痒起来。卡卡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开了些。

“很痛…但是已经不太记得了。”

早应松开的手还被他握在手中,而小岱仿佛也忘记了抽回手,有些出神的看着他眼上的伤疤。

也许是想在他的写轮眼中看到另一个宇智波。

对于逝者的这点气度他还是有的,卡卡西无所谓的摘下了护额,银灰色的头发柔顺的垂下来,略略盖住了眼睛。

卡卡西扣住她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侧。

“虽然我不介意被你这样看着,但稍微也给我些注意力吧,小岱。”

“宇智波已经是过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