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 / 1)

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自宇智波据点分别之后。

失而复得的眼睛珍惜地用着,在对练中慢慢熟悉起来。

起初是与兄弟二人,后来是鼬,最后空荡荡的据点只剩他一个人。

小岱和卡卡西完婚了。

某封来信里,鼬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是个和煦的春日,樱花开得很好。

炉子上的水壶尖利啸叫着,春日的风也显得凄厉。

止水慢慢放下信,静坐许久后才想起自己还没给过她新婚的贺礼。

可他龋龋独行在这空旷的世界,除了这双眼睛已经一无所有了,到底还能给她些什么呢。

在他想出答案之前,一个黯淡闷热的夏日深夜,卡卡西带着小岱来到了宇智波据点。

据点的灯盏明灭不定,他看到了小岱肩上血肉模糊的孔洞,是暗部惯用的刑讯手法。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从生疏到娴熟,甚至会在穿透肩骨后,像前辈们传授的那样,固定后用力拽动铁链,这样留下的孔洞边缘会更圆整光滑。

他们也对小岱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吗?

想到这里,止水的眼睛突然痛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流出血和泪,以及其他更残酷的东西。他拎着卡卡西的衣领,一拳挥下去。卡卡西倒在地上许久没有坐起身。

他皱着眉俯身将卡卡西提起靠坐在墙上,手心满是滑腻的腥红。他不由愣了愣。

他想不出火之国会有谁敢对火影出手,除非。

“小岱做过的事情暴露了。”

处理完小岱的伤口后,卡卡西潦草为自己止着血。

“我还要回去解决掉这些事。”他不愿在止水面前示弱,却又别无他法:“这段时间,小岱就交给你照顾了。”

新旧势力的交锋 不是她也会是别的原因。临走时卡卡西耐心安慰着小岱,温存许久才不舍地起身离开。

昏暗的灯下,小岱拉住了他。纤细的 ,洁白的手指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她将额头靠在他手臂上,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了暗色的衣料。

“不要抛下我,卡卡西。”

他听到曾经只肯依赖他的小岱,这样脆弱地向别的男人请求道。

她肩伤得很重,卡卡西不敢给予她拥抱,只好在她身前半跪下,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

“不会的。我答应你。”

卡卡西将头轻轻靠在她身前,隔着衣料温柔亲吻她腹部:“我会在事情解决后接你们回去的。”

她还是哭得厉害,卡卡西却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无奈又温柔地起身为她擦了最后一次眼泪,强压着情绪离开了。

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止水心不在焉地拧着毛巾,听到窗外似乎起了雨。

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在他面前这样的伤心呢。

几声沉闷的雷之后骤雨大作,小岱的啜泣渐渐停了下来。

止水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她仰起脸看着他,眼中仍晃动着细碎的泪,灯下湛蓝得令人心碎。

“下雨了,止水。”

“嗯。”他动作轻柔地揭下她身上血迹斑斑的外衣,小心擦拭着她身上刺眼的血迹。

“卡卡西他…不会有事吧?”那双熟悉的浅蓝色眼瞳,无助而不安地看着他。

止水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不会有事的。”他敷衍地安慰她,比起卡卡西,他更在意她身上的伤势。

小岱似乎丰腴了一些,心事重重地任他处理着伤口。在他为她披上自己干净的衣袍前,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腹上。

“我怀孕了,止水。”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是卡卡西的孩子。”

一瞬间止水的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霎时明白了卡卡西那突兀的举动。

片刻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祝贺她:“恭喜。”

小岱勉强笑笑,脸上没有太多喜悦。

很长一段时间卡卡西都没有消息再传来,止水隐隐明白了小岱努力维持出的平静面容下的惶恐不安。

她害怕再一次被抛下,连同孩子一起。

而这都是他的过错。

他的珍宝,他的心上人,在初为人母的时刻仓皇负伤出逃,惶惶然等待着另一个男人的审判,而他要用这双失而复得的眼睛亲眼目睹这一切。

这是你的罪孽啊,宇智波止水。

孕期的反应渐渐强烈,小岱慢慢消瘦下去,人也变得沉默。

“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就把孩子送给卡卡西。”

她踟蹰起来,神色黯淡地低下头,许久之后,她犹犹豫豫地开口:“他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要是他不喜欢… ”小岱有些茫然地抚摸着自己日益隆起的肚腹:“那就送回我的家乡吧,不做忍者也很好。”

“不会的,”他笨拙地尝试安慰她:“他一定会喜欢的,这是你们的孩子。”

小岱垂着眼,泪水渐渐蓄满浅蓝色的眼:“可我给他惹了这么多麻烦…”

止水不敢去想她心中是否对他有所怨怼,或许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孩子在她腹中不安踢闹着。他拉起她的手轻轻覆上。

“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她破涕为笑。湿漉漉的眼瞳总算有了几分光彩。

小岱在预产期前两个多月匆忙发作了。大概是受了伤又终日郁郁的缘故。

据点环境简陋,镇上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她痛得厉害,起初一声不吭地忍耐着,后来无休止的疼痛让她变得软弱,小声恳求他带卡卡西过来。木叶迟迟没有回信,外面的局势不明,他不敢离开她。两人对生产都没有经验,焦灼让等待格外漫长,小岱的情况渐渐不好,声音也低下去。

“看来他不会原谅我了,止水。”

她闭上眼背过脸去,泪水簌簌落个不停。阵痛过去后,她乞求地望向他,抬起手握住了妖刀村正。

“如果是你,应该可以做到的。”她艰难支起身想要抽出他送给她的刀:“小心一点,不要弄伤他。”

止水用颤抖的手制止了她。

“他会来的 。”他俯下身颤声安慰她:“卡卡西一定会来的。”

他做不到那样的事。

他宁愿这孩子无法降生,也不要小岱做出这样的牺牲。

在他卑鄙地对她施展瞳力之前,小岱握紧了刀柄的手又松开,最后没有向他提出那样的请求。

“算了,”她奄奄一息,靠在他膝上喃喃说道:“人生太辛苦了,不来也好。”

“到时带我们回去吧,止水。”她艰难扯起嘴角挤出苦涩的笑:“去我的家乡。不要再把我留在木叶了。”

这一刻他的心是破碎的。

卡卡西还是来了。带着五代目的弟子。稍微晚了一些,但这次总算没有迟到。

煎熬的等待中,小岱顺利生下了孩子,母女平安。

倘若卡卡西有一丝的犹豫,止水想,哪怕一丁点,他就杀了他然后带着小岱和孩子一起离开。

但所幸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局诡谲,但卡卡西还是坚定选择了她。

比他要明智得多。

眼中满是为人父的喜悦,卡卡西抱着孩子小心递给小岱。

小岱张开手,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抓着孩子的手,挥动着转向了卡卡西。

“看呀,是爸爸。”

重逢后止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像多年前一般无忧无虑的笑。

但他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止水想。这是卡卡西的孩子,她的降生折磨了她母亲许久,是预示着他真正失去小岱的痛苦开端。

所以小岱将孩子抱给他看的时候,他冷淡的移开了目光。只是俯下身怜惜地摸了摸她美丽而憔悴的脸,温柔对她说道:“你辛苦了,小岱。”

卡卡西拿着奶瓶走进来,接过了新生儿坐到一边。一大一小都是一样的银灰发色,余光不小心扫到,止水只觉得碍眼。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靠坐在床上的小岱很快被孩子吸引了注意力,拍着手远远逗弄着。孩子又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他听到小岱轻声告诉那小小的婴儿:“这是止水呀,”她熟稔念着他的名字,自顾自为他做着介绍:“木叶的瞬身,宇智波止水。”

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他心中哂笑。不愿承认这来自于嫉妒的阴暗情绪。强硬从卡卡西身边挤过,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局势稳定了许多,卡卡西带着小岱和孩子先行回去。迟了一些,他也回到了木叶。

小岱离开了暗部,而他用着新的身份,戴上了她的动物面具,继续着卡卡西未竟的政治清洗。

透过那双失而复得的写轮眼,他知道了小岱做过的事情,也知道了他们对小岱做过的事情。他实在没有资格苛责小岱什么,现在他也成为那样的人了,血腥的手段比起她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惶恐让他终日惴惴不安。

原来不用顾虑种种冠冕堂皇的东西时,杀戮是这样机械简单的事情。卡卡西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失控,在局势稳定一些后,匆匆将他调离了暗杀小队。

在轮值守卫工作的某一天,终于轮到了他去护卫那孩子。

想见的人不在,他屈着腿坐在窗台上专心写着报告书,并不打算去亲近那让他厌恶的孩子,卡卡西的孩子。

夏日的尾声里,一只不合时宜的蜻蜓从他眼前掠过。止水下意识抬起头,听到摇篮里远远传来婴儿咯咯的笑。

这样有趣吗,止水想,不过一只蜻蜓。

但她这欢欣的样子,不由让他想到了她的母亲。他心中陡然柔软了起来,手中的笔也停了停。

风从他身后沙沙吹过。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

那只突兀出现的蜻蜓,莽莽撞撞地四处盘旋碰壁,迟迟找不到逃脱的出口。

止水终于放下笔走了过来。

时隔数月,他还是第一次看清那孩子的样子。

银灰色的头发,如所有人期望那样,有着和母亲一样的浅蓝色眼睛,湛蓝而纯净,是他带回木叶的珍宝。

看到有人过来,那双熟悉却稚嫩的浅蓝色眼睛,毫无芥蒂地笑着转向他。

一瞬间止水后悔起来,为自己这段时间的耿耿于怀。

这也是小岱的孩子,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用查克拉线小心缠绕住那只慌乱的蜻蜓,将线的另一头细心系在摇篮上。

薄而软的翅不甘挣扎着,力竭后终于倦怠般落在那孩子的枕边。

不是宇智波的孩子也很好,止水想。他俯身轻轻去握那孩子的手,小小的攥成一团,柔软而温暖,让他想起了自己带小岱回来的那一晚。

“止水,”他略含歉意地做着迟来的自我介绍,温柔地轻声告诉摇篮中的孩子,一如他当年告诉小岱一样:“我的名字叫止水。”

幼小的孩子懵懂地看着他,他的眼泪毫无预兆落下,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总是这样,连伤心都是隐秘的。

“这次就请原谅我吧。”他的声音已然哽咽,眼睛却是笑着的:“以后要好好相处哦,般般。”

摇篮中的婴儿咯咯地笑。

几番清洗后,局势稳定下来。他隐匿着身份,安心在暗部做着守卫的工作。

数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人间又是一年春,窗外开满挤挤挨挨的粉白花朵。

卡卡西和小岱的孩子平安长大,是个安静漂亮的女孩,性格不太像小岱。

这一天的午后,她难得顽皮起来,嬉闹着穿梭在火影大楼里,止水耐心地追逐着。直到楼下小岱呼唤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急。

幽深的走廊骤然失了光。

那孩子像她的母亲一样,本能畏惧着黑暗,踟躇停下了脚步。

止水在她身前蹲了下来,熟稔地抬起手抚摸她银灰色的长发:“不要害怕,般般。”

她认得他,虽然并不知晓他的姓名。她咯咯笑着扑到他怀里,乖巧地去牵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止水恍惚觉得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止水站在廊檐投落的阴影里,暗部的动物面具让他眼睛的轮廓看得不太真切。发色也不似从前。

他将稚嫩的小手递回小岱的手中,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她抬起手,想要摘下他的面具。

只差一点点,指尖就要触碰上那张狐狸面具。

他犹豫着要不要阻止她,心中蠢蠢欲动酝酿着几分期待。

“啊呀,怎么会。”她笑着停住了动作,转身带女儿离开。

他在原地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可她一直没有回头。

风卷起细碎的花瓣盘旋空中,他失落,却又无可奈何地迈开了脚步。

“止水。”他听到身后传来不真切的声音,也许一切只是幻觉。

他忍不住转过身,小岱牵着女儿已经走远了。

“偶尔回木叶看看我们吧。”

和卡卡西回到木叶后,她总在信里那样请求着。

分别许久,能聊的不多。往事回忆了一遍又一遍,渐渐的信也很少。

“一定。”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背对着她轻声答应着。或许她已经不再在意。

没有人故意让他们分别,只是他们相遇的命运太过凶险。

在他纵身跃下南贺川时,赴死的决意已然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交集。是她追逐的执念维系着所剩无几的羁绊。

现在她要放手了。

这样也好。

止水慢慢走回幽暗之中,仿佛那才是他永居之所。

早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他应该早些告诉她的。

我也喜欢你,小岱。一直都喜欢。

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