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听雨
只是才过了两日,黄绩学就收到了府城家中送来的弓箭。“你这弓比书院的好得多。"孟知行拿着黄绩学新得的弓,有些爱不释手。书院给他们这些新手用的弓是竹制的,而黄绩学手里这把,则是上好的柘木。孟知行勾住弓弦,摆出射箭的姿势试了试,手感确实是不一样。黄绩学嘿嘿笑:“听我爹说是名家珍藏,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这样试感觉不出差距,等明日我带到靶场,你搭箭试试。”孟知行确实想要尝试一下,这好弓的不同,点头:“行,明日让我试试。”“等休沐日我陪你去也选把好弓,像我这把这种估计买不到,不过定然是比书院的好。"黄绩学笑眯眯道。
“既然你已经有弓箭了,休沐日就不必陪我去了。"孟知行把玩着手上的弓。黄绩学拍了拍胸脯:“我黄绩学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吗?我虽然不需要买了,也可以去给你参谋参谋。”
孟知行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必这么麻烦,严叔先前在军中做过弓兵,知道如何挑选弓箭。等休沐日严叔他们去采购时,我跟着去,顺带就把弓箭买了。黄绩学一听倒也不再坚持,好奇问:“严叔这么厉害?我听说军中有些弓箭手可百步穿杨,于乱军之中只取敌将首级。”“我听舅舅说,严叔刚入军中,就因为百发百中的射术,入了将军的眼,后来在一场战役中,又一箭射死敌方一个特别厉害的将领,直接改变战局,让军中人都知道了,有个叫严凛的,射术极厉害。若不是后面守城之战伤了手,说不定严叔能成为大景朝最厉害的神箭手。”
“可惜了。"黄绩学感叹道。
孟知行遗憾轻叹:“确实是有些可惜,不过严叔现在也想开了,前两日还说,他手受伤,虽然拉不了重弓,但指导我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你问问严叔,有他指导我们,你说我们俩有没有可能,成为大景最厉害的神箭手?"黄绩学一脸跃跃欲试。
“我们不愧是好兄弟,我还真问过严叔这个问题,不过严叔和夫子说的差不多,若是想成为万里挑一的神箭手,定得是有些天赋。但只要勤奋练习,也能做到百发百中。”
说完,两人都对百发百中有些心驰神往。
大
转眼就到了休沐日。
因为铺子需要采买的东西比较多,而且需在不同的地方采买,并不顺路,孟知行与叔叔舅舅们回城之后,便直接兵分几路分开采买。孟知行分到的,主要是买香料和盐。
铺子所需香料比较多,得去医馆和杂货铺两个地方,才能买齐。按照路程远近,孟知行选择先去医馆。
他快到医馆时,看到薛徽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老汉从医馆出来。想起之前听同窗说的薛徽言的事情,孟知行猜测这老汉估计就是薛徽言的父杀。
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薛徽言身边的药童,正絮絮叨叨说:“薛小哥,我听坐堂的柳大夫说,京城的有个姓石的太医告老还乡,会从我们这里经过,柳大夫与他有些旧情,那石太医来信说是等路过苍梧县时,会留在我们医馆坐诊十日。那石太医医术高明,说不定可以治好薛伯父的病。”“真有此事。"薛徽言有些急切,“不知那太医何时经过苍梧县?”“还不确定,柳大夫说,石太医需得处理完京城的琐事,才会南下,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你尽快回去筹些银钱,等我得了确切时间,再给你送消息。”“那就麻烦你……”
孟知行与薛徽言算不得熟悉,见对方没有注意到他,便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直接从他们身旁走过,进了医馆。
把需要的几味药材告知药童。
药童动作十分麻利,迅速拉开药柜抽屉,称重,包好,收钱。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但孟知行出来时,已不见薛徽言的身影。
杂货铺离医馆还有些远,孟知行前前后后花了小半个时辰,才买齐所有的东西,到了与严叔约定碰面的地方。
严叔不愧是在军中做过弓箭手的,对于挑选弓箭很是有一套,根据孟知行的实际臂力,为他挑选了一把小弓。
虽用料并不名贵,但除此之外,做工之类的倒也算得上无可挑剔,很是适合孟知行。
这家铺子不大,掌柜的说是他家祖孙三代,都靠制作弓箭谋生,见严叔挑选时,说得头头是道,两人畅聊一番,那掌柜的便给了个实惠的价格。最后孟知行只花了三两半的银子,就买下了心仪的弓。买了弓之后,孟知行和黄绩学每日下学之后,都会抽出一段时间练习射箭。就是靶场的选择,算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黄绩学的管家,找到了书院附近的几个私人靶场,但很可惜他们下学之后的时间段,已经被人定下了。
黄绩学还加了银子,想要靶场腾出一个位置。可惜能租私人靶场的都非富即贵,没人愿意腾位置,最后只能只能作罢。孟知行和黄绩学就只能去书院的靶场,可惜书院靶场下学之后的时间,简直人满为患,他们去十次,最多又一次能抢到位置。没办法,黄绩学又考虑起租个带大院子的屋子,可书院附近一时半会根本租不到这样的房子。
后来没办法只能在离书院远一些的地方,租个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院子。因为练习射箭只能在天光大亮的时候,每日下学之后,黄绩学家中车夫,直接架车载他们过去练箭,练完再载带他们回来,用饭时间都往后推移了。不过休沐日,严叔教他们时,就不去那个院子了,严叔嫌那个院子小,让他们找个野外平坦的地方。
后面选了离书院有一刻钟车程的,象鼻山山脚下,那边有一处开阔地平地,挂上靶子,在空地就可以练习无障碍物射箭。刁叔说等他们练习一段时间,还可以进山里,在外围学习不同地形的射箭技巧。
就这样练了一个多月,又到了一个休沐日,可惜天气不佳,小雨浙淅。难得不用去练箭,黄绩学打着伞来约孟知行。“附近有家新开的茶楼,我听人说那茶楼里有两种点心特别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见雨不大,地上只是一点点潮湿,加之舅舅他们回城采购去了,只有孟知行一人在家,甚是无趣,便答应了。
这雨似雾气弥漫,若不在雨中呆足够多的时间,都打不湿衣裳,孟知行索性也不上楼拿伞了,锁上门,与黄绩学共打一把伞,朝茶楼而去。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休沐日大家都回城里,茶楼的一楼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黄绩学见一楼有人,就径直上了二楼。
这家茶楼二楼装修很是雅致,用书架,草席,帷幔隔出大小不一的隔间。孟知行与黄绩学随意远了一间面积不大,但靠窗的位置。要来那据说特别好吃的点心,又在小二的推荐下,一人要了一碗果子甜水。点心味道确实不错,甜水味道也很清爽,难得如此清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后面雨下得大了些,两人还挪了位置,趴在窗边安静观雨。听着雨声,看着远处,有人披着蓑衣,在雨中漫步;也有人什么雨具都未曾带,在雨中奔逃,颇有种此刻岁月安宁静好之感。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口传来声音,是小二引着客人上来。初时,孟知行并未在意,只看了一眼,还未看到人便回头继续观雨。直到他们旁边的隔间里,传来两人的声音。孟知行觉得其中一人说话的声音很是熟悉,便抬手示意黄绩学禁声。黄绩学见孟知行这样,抿紧嘴,好奇的侧耳倾听。孟知行小心的朝着缝隙看过去,一人不认识,另一个是薛徽言。听了几句,他就知道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份,那个据说在薛徽言帮助下,考取功名的李秀才。
薛徽言在和李秀才,借钱。
孟知行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馆门前见到薛徽言那次,这都过去接近两个月了,现在借钱估计就是为了找那个石太医看病。只是听着听着,孟知行只觉得那个李秀才说话不太对劲。“我实在是惭愧,不该把孙公子介绍给你,我原先以为他是看上薛兄你写的一手好字,让你帮忙抄书,用以收藏,没想到他竞是让你抄那等低俗的话本。“还…在每次考试前,让你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抄书,若不是如此,以薛兄的学识,你怎会越考越差,都怪我,你今年又未曾获得下场资格都是我害的,是我对不住你,识人不清,没看出那孙公子如此恶毒。”“其实薛兄你该早些与我说,那孙公子以笔迹威胁你,继续为他抄写话本一事的,我去求了孙公子,他看在我有功名在身,还愿意跪他一个商户的份上,都答应了会把那些话本送还,只要你把抄话本的银子也退回去就可。”“唉,若是你早些与我说,欠的银子少,我就帮你还了,现在欠太多,我只是个穷秀才,所有存银加起来都不够还的,剩下的只能你先想办法了。”“什么,伯父要看病,那孙公子那里先缓缓,大不了,我再去跪上一跪。”“薛兄别与我客气,若不是薛兄帮我押题,我肯定考不上秀才的。”“薛兄,都怪我没本事,要是我有薛兄的才学,能成为凛生,如今手里银子能宽裕些,薛兄也就不必为了伯父的药费发愁了。”“薛兄放心,这些银子你拿去用,虽然我也富裕,得吃糠咽菜几个月,但薛伯父治病重要。”
“若是这些银子还是不够,你再与我说,到时我把砚台、书籍当了,应该还能凑一点,没书读也没关系的,之后我再凑钱慢慢买回来,影响科考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晚几年再下场。”
“你不用记账,不用还我银子。”
“薛兄也帮我良多,我以后还指望薛兄继续给我押题呢,怎么能要你还钱。”
“唉,薛兄你就是太实在了。”
直到从窗户看到薛徽言和李秀才离开的背影,黄绩学才“嘶"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
黄绩学突然开口道:“那个李秀才说话实在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