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五)】(1 / 1)

【齐国长公主】

齐娴曾是齐国国君的长公主,她的母妃温柔大方,贤良淑德,她自幼受尽宠爱,直到齐非母妃进宫,一切都变了,她的母妃失宠了,那年她五岁。

她第一次问母妃:“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们了?”

母妃艰难的对她笑,“以后父皇都不会来了,阿娴以后只有我们了。”

她不懂,后来无意中撞见了国君宠爱蒋贵妃的场景,又得知母妃“陷害”蒋贵妃的事,再后来她看到了董妃的画像,那个男人只有看到董妃的时候眼里才有爱,她笑了。

原来如此……齐国国君爱着那个死去的女人,其他的,他谁也不爱。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宠爱都是假的,不能掌控在手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同年冬天,她因为饥饿不小心跌倒在蒋贵妃面前,蒋贵妃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就打死吧。那一刻,她心底的凉意席卷了全身,差点没有撑过去,她昏迷了。

但是,倒在冰雪里的感受,她记得一辈子。

她的母妃抱着她哭,她还有点天真,“母妃,为什么呢?蒋贵妃可以随意打死我?而我们只能忍受着?”

是啊,为什么呢?

“对不起对不起……是母妃没办法得到你父皇的宠爱……没办法给你更好的……”母妃抱着她哭了一整夜,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可齐娴觉得不对,是哪里不对,她也不知道,她觉得这不是因为有没有宠爱的问题,她的父皇宠爱谁谁才能过得更好,但是没有谁是能一直得宠的。

所以最根本的是什么?是她父皇?

日子越来越难过,齐娴觉得她有必要做点什么,她开始收买宫里的人,没有银子难如登天,如何挣银子是急需解决的,她捡到了一个妃嫔掉落的珠花,她拿这个收买了第一个人……

后来,被收买的人为她做事,但是被人发现了,齐娴被揭发了,她差点死了,那一刻她才明白,收买的也不可靠,高位者一个命令,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

由此,她生出了追逐高位的心思,她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一直躲在暗处发展自己的势力,慢慢的,她的人成了各宫的眼线,她让他们把听到的都传给她,因为消息太多了,她特意让人整理好,一一阅览。

只是在后宫发展眼线还是不够的,后来齐娴在一次出宫里,被人劫持,她想尽办法逃脱,又差点流落青楼,幸好她逃得快,她无意中进入了暗阁,这是一个杀人的地方。

齐娴的心在暗阁里一点点变得冷却,为了活下去,她拿起了匕首。

暗阁的主人似乎很看好她,尽力培养她,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并且暗暗忍耐。

后来她杀了暗阁的主人,掌控了暗阁,看着他们跪在地上,齐娴终于明白当年她一直不理解的问题了。

不是因为父皇的宠爱才能过得更好,所有人都觉得拥有什么需要依靠父皇,其实不是的,真正决定这些的是父皇手里的权力,他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那,如果他手里没有权力了呢?如果所有的权力都在她手里呢?那决定他们命运的就是她了吧。

大约因为她实在不重要,所以她失踪了一段时日没人发现,而她母妃病逝了,她……不知道,那一刻齐娴很愧疚,这世上真心对她好的人去了。

齐娴祭奠完母妃之后,她开始用笑容伪装心思,慢慢的,她的人占领了皇宫,甚至于渗透了前朝。

她也适度在齐国国君前露脸,然后她的人依照她的命令让她换了一个宫殿,维持着不失宠,却又不是很得宠的情形,她看着他们你争我斗,把他们当乐子。

齐非很可笑,和几国太子追逐一个女人,甚至还不在意太子之位。

她还发现了一个人,对死去的董妃很执着,她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害死董妃的恰好是蒋贵妃。

她培养了那个宫女。

皇宫里的一切都被她掌控着。

直到公孙国公孙惊弦登基的消息传来。

齐娴恍然,原来这世间女子也可以为帝。

长公主自此登基。

她领着臣子,跪在地上,“齐娴,愿意归顺女帝。”

“好。”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帝,也是第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君王。

从容,自信,以及极富帝王的威严,与她父皇很不同。

她想,公孙女帝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

*

近来雨水不断,齐娴觐见公惊弦的时候宫人还打着伞,有关定州水患一事她们商定了一些策略,她们开始说别的。

不得不说,这位女帝不太一样,私下里,不拘一格。

“臣这次暗中调查还知道了定州的花锦糕不错,特意让人将厨子带了回来。”

女帝对美食是有偏爱的,但不过分,若是想以美食博得她的欢心然后升官怕是要失望,她看重的还是臣子的才能。

“有劳右相了。”

齐娴坐了一会起身告退。

*

庭中望月,齐娴命人做了一些吃食。

“大人在想什么?”侍女阿从笑笑,“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阿从自她是公主到陛下到如今是右相一直跟着她。

喝了一点点酒,齐娴脸上浮现了红晕,有些不甚清醒,“想了很多………”

“现在我觉得……还有一个公孙女帝真好,”她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她让我看到了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得如此肆意,这样的……不一样。”

“我齐娴从来没服过任何人,可是对女帝我是服的……”

“一开始我觉得臣服她也好,她会是和父皇不一样的人,后来才明白……她是耀日……耀眼得很……”

“这一生……生在齐国,我不后悔,成为帝王不后悔,成为公孙臣子,我同样不悔……”

“女帝……”

太耀眼。

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她,臣服她。

“齐娴,这一生不悔。”

她望着空中明月,陛下是这明月,让人想要追随。

【秦熙文】

秦熙文的母妃出身并不是很高贵,他父皇也不是那么宠爱他,秦国最初的太子也不是他,他懂得蛰伏隐忍,他一点点的引导着他那位皇兄犯错,直到秦国国君无法容忍,最后废了太子。

后来他慢慢的取信了国君,最后国君昏迷,他清除了对他有威胁的人,从此秦国落入他的手。

只有秦国是不够的,试问哪个人没有一统天下的想法。

秦熙文开始布局,他深知只有他一个人无法逐鹿天下,秦国太小,他需要一个合作人,可惜无人窥得他的安排,秦熙文不急,如今几国太子沉迷于明珠公主,正好给他渗透的机会。

“主子,有消息了。”

“是谁?”

“公孙。”

秦熙文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竟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一个人,明珠公主?

臣服这位公主,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他生来骄傲,岂会真的臣服什么人,可是后来的变数让他只能尽快做下决定。

跟在她身边,他才深深的体会到这位明珠公主有多深谋远虑,才智无双,由此更为折服。

若说之前他还存着杀了她取而代之的想法,但当他见证过女帝的手腕与敢用人之后,再没了别的想法。

君王的信任,何其艰难交付,可她敢,还不怕有人背叛她。

这样的魄力,他没有,他做不到放权相信一个人,但她做到了。

他曾在醉后玩笑问了一句:“陛下不怕信错了吗?”

女帝只是淡淡一瞥:“用人不疑。”

他从醉后朦胧里,看得出,她其实一点都不怕。

奇怪,她是哪里来的魄力?

可是,他为什么会想要追逐这样的人?

人大约天生会追逐耀眼的人,陛下正好是这样的人。

这样一个人,是他不及的,她竟然敢信任他用他。

秦熙文身体醉了,脑子清醒得很。

“熙文,必定不负陛下信任。”

后来他一直在争左相的位置,东方筝那个女人老是插一脚,害得他总是一点,最后竟然是东方筝坐了上去。

秦熙文气死了。

他还得听新晋官员笑着说:“左相对陛下忠心耿耿,深得陛下信任。”

每一次,他都想说,东方筝有的,他也有,可惜东方筝赖皮,接着女子的便利,时不时就向陛下表忠心。

陛下偏还吃那套。

秦熙文更气了,女子了不起吗?不就是女子吗?他……他生为男子有什么办法。

他和东方筝势不两立!

东方筝笑眯眯的:“我等着。”

秦熙文:……呵。

从此,他的日记里多了,既生秦熙文,何生东方筝。

今天陛下又嘉奖了东方筝一次,记上。

等着,下次……女帝的嘉奖是他的!

【严子霜】

他得知他的至交好友是女子时,惊呆了,你了半天,还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至交成了女帝,他夸道:“不愧是好友!就是厉害!”

男女完全阻碍不了至交优秀!

就是,他每次企图和至交手谈到深夜的时候,都会遇见某秦姓臣子。

该臣子总是付以怒视,严子霜决定下次要偷偷告状。

这位秦姓臣子,请注意一下自己,不要觉得谁都有企图,他和至交明明是君子之交。

不要用其他来看他们的感情好吗!

【后记】

女帝薨,百官泣,万民哀。

女帝执政间,涌现了无数人才,诸多工艺科技飞速发展,留下了无数的诗词歌赋。

后来的人都说那是一个盛世,君臣相和,歌舞升平。

这是史上最辉煌的朝代,再没有一个盛世能与此相比,许多流传下来的书籍都不能把盛世描绘尽,后人只能窥见一二,无不赞叹向往。

【千年后】

“她一个人竟然统一了天下,那该是什么样的霸气,都说女帝风姿无双,要是能看一看就好了。”同桌刚看完《女帝录》,戳了戳她的手,“你说那个时代该是什么样的?”

惊弦翻了一页英文书:“不知道。”

从前的事,有什么好说,讲那些臣子为了陛下的嘉奖“大打出手”吗?

还是她忠心耿耿的左相无时无刻不在表忠心?

还是企图上位总是失败的秦姓臣子?

还是她温柔贴心的齐右相?

以及……天天闹着离家出走每次被后宫拖回去的女主?

外人见了,都会幻灭。

同桌:“女帝的相貌听说最近就有复原图了,不是说挖出了女帝墓么,改天和我一起去看看?”

“不去,不想看。”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同桌见惊弦起身,连忙追上去。

阳光下,树影斑驳,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每次说女帝的时候你都兴致缺缺,你怎么就不崇拜她呢?”

“为什么要崇拜?”惊弦勉强从英文书里抽出点注意力,放在同桌身上。

阳光暖融融的,正适合慢悠悠的走。

“她很厉害啊……你这样的反应让我觉得你好像亲眼见过女帝一样。”

“这点你说对了。”

“又说笑了。”

人影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