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等风来

云舒意坐下一会，姚盈颖才捧着书出现在教室门口，跟她一起出现的还有苏梦。

看见云舒意，姚盈颖有些诧异，她快走几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扭头和云舒意打招呼。苏梦紧随其后,跟着也跟云舒意打了个招呼。姚盈颖性格好,活泼开朗，和谁都能玩得到一块，只是……云舒意看着苏梦，小心翼翼斟酌着语气，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和朱哥？”朱泽睿是学校艺术团的团长，同时多次主持过学校的大型活动，再加上平时的一些作风问题，在学校鼎鼎大名，人称朱哥。苏梦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云舒意问的是什么，她毫不在意地一笑，摆摆手，“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啦！早分了。”呃……云舒意垂下眼睫，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上嘴。苏梦于是向后走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姚盈颖在一旁整理书本，余光瞥见苏梦走了，才低声与云舒意道：“你不知道？他们运动会那会儿就分了。”

云舒意的确不知道，她扭头向后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期中考前朱泽睿不还来找过苏梦吗？”

姚盈颖在找笔，闻言，头也不抬，“分手哪是一次就能分干净的，纠缠一下很正常，再加上他们在一起挺开心的，苏梦有点舍不得。”“那现在……”

“她和隔壁班一个男生好上了。”

“谈了？"云舒意努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拔高声音。“也许吧。“姚盈颖动作明显一顿，停下来思考了下，摇摇头，“不知道，有可能还在暧昧期，没戳开。”

“哦…“云舒意脊背一僵，余光不受控地转向窗外。与此同时，姚盈颖整理完桌面，扭头凑到云舒意旁边，“看什么呢？”姚盈颖顺着云舒意余光看去，“对面吗？”她说着站起来，从云舒意身前挤过去，趴着窗台探出身。云舒意见状，也跟着站起，走到姚盈颖旁边。

位置狭小，两个人站着不免有些挤，姚盈颖伸手拦住云舒意的腰，将云舒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云舒意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顺势往姚盈颖靠了靠，同时不忘提醒，“不要探太出去了，危险，老师看到会说的。”她们这里是四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总之还是谨慎为上。姚盈颖却觉得云舒意太小心了，她鼓了鼓腮帮子，没多说什么，闷闷缩回了上半身。

但下一秒，她眼睛就亮了起来。云舒意使尽全力，才压着姚盈颖没有跳起来。

“柯智涵，快看，是柯智涵！"姚盈颖兴奋地指向对面。云舒意顺着姚盈颖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柯智涵正好从教室走出。他勤勉刻苦，去灌水都不忘带着书。

姚盈颖双手托腮，长叹一声，“学霸就是学霸，不是我等凡人能比得了的。”

“你少看些对面，就比得了。“云舒意毫不客气道。闻言，姚盈颖立时撅起嘴，不满道：“只偶尔看看而已。”“而且，也不是只看对面。只是只有对面而已。”“……“云舒意哑然失笑，余光瞪了姚盈颖一眼，“是啊，幸亏你没有透视眼，要不高三也逃不过你的魔眼！”

云舒意说着，比划了个动作，逗得姚盈颖咯咯直笑，上气不接下气。“nonono。“她摇动手指，努力憋住笑，装得一本正经，“我对高三可没兴趣。有代沟……”

她装得一脸高深，语气语重心长，云舒意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代沟，是中间隔了高二一堵大墙吧。”

被戳穿心思，姚盈颖有些恼，她撅嘴道：“你不懂，两岁一条沟，况且高三生一一高三牲，哪有高二青春活力的小哥哥好玩。”“嗯哼。"云舒意但笑不语。她转身，胳膊搁在窗台上，目光轻飘飘往对面落了去。

姚盈颖目光跟着云舒意，重又落回对面，她眸子上下一扫，很快找到了目标。

“快看，快看。"姚盈颖转头，一脸兴奋地喊道。“看哪里？"云舒意问。

姚盈颖飞速指了个方向，云舒意顺着看去，是一个女生。她走在靠窗的一边，远远看去，身姿窈窕，仪态端庄，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格外突出。“学舞蹈的？“云舒意思索道。

“这哪跟哪儿？"姚盈颖瞪圆了眼睛，恨声道，“我是说她长得那么漂亮，女神啊！”

“…“云舒意有些无语。她抿唇沉默几秒，脑袋往姚盈颖肩上一歪，无奈道，“这么远，我哪看得清？”

“就是嘛。“苏梦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扭头问姚盈颖，“是招新晚会那晚开场舞领舞的那个学姐吗？”

“是呀。“姚盈颖点头，和苏梦聊起来，无非是学姐舞跳得多好，身材多好之类的。

云舒意对这些不感兴趣，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她掀起眼皮，假装不经意地瞄向高二（10）班在的方向，穿过半开的窗户，她看见教室里的人稀稀落落地挨个站起来，不一会，就乌泱泱站起了一片。她使劲看，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想看的那个身影，失落一点一点卷上心头的时候，她才想起，好像是有点远了，而且，她都不知道他坐哪个位置，在哪一排云舒意轻颤了颤长睫，扶着窗台边沿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指甲盖周围泛上一圈青白。

情绪有点失落的时候，对周边事物的感知就会格外敏感。耳边的语调明明是轻快的，落下时却泛起了酸，云舒意抿了抿嘴唇，舌尖卷起一点涩意。“对呀。"苏梦与姚盈颖抱怨，“学业本来就忙，朱泽睿他还学播音的，除了文化课外，每天还有艺术课要上，根本就没时间陪我。”“说是一日三餐，实际他就只有晚餐能抽出时间和我一起，还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如果我谈个同年级的，至少午饭能一起去吃吧。”“而且压力什么的也不同频，压根就不在一条线上。”“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和高年级的谈了。”

话题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到了这上面来，苏梦一锤定音时，表情仍是愤懑不平，姚盈颖看着，直忍不住笑。

她努力绷住表情，拍了拍苏梦的肩膀，最终还是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好，我盯着你。”

这明显是不信任，苏梦嘴一憋，刚要和姚盈颖"争论”一番，语文课代表捧着书走上讲台，宣布开始晨读。

苏梦只能憋着气溜回自己的座位，语文老师来得早，一般课代表上去没几分钟，语文老师就到了，所以轮到语文晨读，大家都不怎么敢拖拉。云舒意捧着书，闷声读起来。

一篇课文尚未读完，一道倩影就摇曳着裙摆出现在教室门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有同学注意到了也不敢说，只吭头读得更加大声。语文老师看见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和蔼地打断晨读，温柔道：“就到这里吧，大家也别站着了，十分钟后默写。”此话一落，班级里立刻传出小声的抱怨，姚盈颖一边将书翻得刷刷作响，一边问云舒意：“默哪篇，我心思都在家长会上，怎么不记得今天要默写？云舒意看了眼页码，报给姚盈颖，平静地说：“要不你还是直接重默吧。两秒钟后，身边爆发出一道哀鸣。

云舒意捂着耳朵，飞速默背着课文，心思却忍不住神游。他们现在最大的痛苦可能也不过是突如其来的默写，而高二，她记得，他好像在搞竞赛。

她好像有点懂了苏梦的话，为什么不要和高年级的谈恋爱，因为永远不同频，永远会差那么一步。

虽然，这一步她迟早也会经历。

但慢了一步，感觉就真得差了许多。

时间安静地流逝，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和以往并无两样。自习课，她照常拿着题目去问老师，不巧的是，老师正在忙。“要不你问一下吴老师吧，我在处理事情。"陈海歉意地说。“哦，好。”

“那好。“陈海扭头，叫道，“吴老师，我这有一个学生，你看一下哈。”说完，他又将头扭回去，面色一瞬就沉了，厉声道：“你们跟我过来。”陈海是学生处主任，学生处分的事都归他管，不过，这一下这么多学生，事情看起来似乎不小。怪不得陈海忙得几乎是焦头烂额。云舒意点点头，表示明白。吴老师的工位就在陈海旁边，中间用隔板隔开，云舒意绕过去，正欲开口询问，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撞入她的视线。裴枫抬起头，伸手扶了扶眼镜，眼神隔着镜片，透出罕见的迷茫。他秀美的眉心微微蹙起，似是仍有不解。

“我再试试。"他说着拿起卷子，走到前面空着的位置坐下。云舒意慌神一刹，很快回过神来，她拿着作业本，凑近了，问道：“吴老师，我是来问题目的，这一道，这一道，还有这一道”“就这些吗？"吴老师一边听，一边用笔将题号挨个圈出。“恩……是的。”

“哦，那好，我们一个个来。”

云舒意很聪明，很多题目基本是一点就通，因此讲题的过程进行的非常愉快，末了，吴老师习惯性地问一句，“都会了吗？”“会了。“云舒意点了点下巴，直起身，跟老师道谢完，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忽觉颈边一凉，她转头，裴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的她身后。“老师，我先走了。"他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试卷，笑容斯文。“走。“话未说完，吴老师突然想起什么，改了主意，“下节活动课是吗？不如你在我这里再做张试卷出来，不会的明天我给你讲。”“好。"裴枫答应得十分迅速。

云舒意抬手，撑了撑脖颈，刚才一直低着头，她脖子明显感到一阵酸疼。“老师，我走了，谢谢老师。“云舒意低着眉，飞速溜出办公室。她一路小跑，快到楼梯口时，心绪才稍稍平复下来。怎么这么不争气！云舒意有些懊恼地自责道。真不该见裴枫的，一见到他，心就忍不住……可不见到他……也是不行的！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云舒意拍了拍脸颊，暗暗下定决心，要拿回主动权。

提前知道了活动课碰不见裴枫，云舒意对姚盈颖的邀请不免兴致缺缺。“其实我不太喜欢篮球。"云舒意委婉道。“哪里是篮球！"姚盈颖恨铁不成钢地瞪云舒意一眼，然后凑近了，小声与云舒意说，“是打篮球的人，今天有篮球赛！”“近水楼台先得月，近水球场得帅哥。去看看呗。”“你不重默了？“云舒意丝毫不为所动，搬出了杀手锏。果然，姚盈颖哀嚎一声，“我怎么忘了这事！”云舒意抿唇低笑，站起来收拾书包。对着黑板检查完该带的作业都带了，云舒意拎起包，向外走去。

姚盈颖眼尖地叫住她，“等等，你去哪？”云舒意回头报以灿烂一笑，“篮球场。”

当然，她没有去篮球场，而是去了一楼的选修教室。此刻，教室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在里面自习，云舒意随意挑了一间走进去。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拉开书包拉链，抽出作业本，在桌面上摊开，埋头写起作业。

时间大概过了半小时这样子，云舒意抬手，看了眼手表，确定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整理东西，离开教室。

但是，她并没有立刻出学校，而是走到楼梯口，向上爬了几级，转身，向前张望。

这条长廊是出学校的必经之路，这条楼梯一般是高一在用，即便她被人发现了，也可以假装是从楼梯上下来，而绝非在等着某个人。预想中的身影没一会就出现在她视野，她有些紧张地捋了捋头发，抬步迈下楼梯，先两步走到了裴枫前面。

腿已经迈开了，思绪却还在楼梯上飘忽，云舒意忐忑地蜷了蜷指尖，还在想：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裴枫心心里想着别的事，还是快到校门口，才注意到眼前的云舒意。他有事想对她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沉默着跟了她一路。也不能说跟，本来就是一道的。

裴枫轻轻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快走几步，与云舒意并肩。恰好前方一个红灯，他趁等待的机会，和云舒意打了个招呼。云舒意讶异地看向他。

裴枫嘴角抽搐，却是展露一个笑容，“今天天气很好。”什么意思？云舒意用眼神发出疑问。

裴枫笑得更加灿烂招摇，“意思是…大小姐今天可以可爱一些！”“‖〃

云舒意刹那反应过来，抬手刚想去揪裴枫，被他侧身躲了去。云舒意反应快，揪不住他，转而将目标放在他的书包上。她手一抓，顺势揪住他的书包带子。

裴枫也不挣扎，就这样让她抓着。她就这样抓着他过马路，但她显然低估了裴枫。

快到马路中央时，裴枫突然回头，嘴角弯起一抹懒散又肆意的微笑。“大小姐，你是想帮我背书包吗？”

“这么乐于助人，你直接跟我说，我肯定会成全你的！”她之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不要脸。

好吧。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云舒意见裴枫肩膀耸了耸，似乎真有扔下书包的意思，一时竞有些慌，手一松，小跑到了马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