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等风来

云舒意紧张地一时忘记了呼吸，小脸憋得通红，她看着裴枫，想发脾气，但偏偏裴枫一脸的认真诚恳，倒像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云舒意别扭地别过头，咬牙道：“我很记仇的。”裴枫笑了笑，伸手勾上云舒意校服的帽子，盯准她的脑门，翻手一盖。云舒意眼前忽而晦暗几分，帽子的前沿抵着她的额头，弄得她有些难受。她伸手，想将帽子掀下去，刚抬眼，却看见一小节劲瘦的手臂，往上，一双手骨节分明,十指纤细修长一一却,不是她的。裴枫不知何时出现在的她身前。他半蹲着，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动作的温柔。他细致地一寸寸抽平帽子上的褶皱，两根手指夹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一点点撑开帽子的形状。

“太阳这么大，晒到我们大小姐就不好了。"他语气可以说得上温柔。云舒意僵着身体，没有动。

她才不信他！

裴枫叹口气，站起身。手掌十分自然地轻压了压云舒意头顶被高马尾顶出一小片弧度的地方。

云舒意捂着脑袋,生气地瞪他。他果然没什么好心！裴枫弯了弯唇,十分认真地曲解她的意思,“知道大小姐记性好。”“但记仇。“云舒意补上后面半句。

细碎的笑声从裴枫唇中溢出，他弯了弯眼睛，和她商量，“晚点记不行？这东西还能商量？

好像是听见了云舒意的心声，裴枫悠悠说：“商量一下嘛。”云舒意后知后觉落入了裴枫的圈套，怎么能被他带着走？她拔步，快速向前走了几步。

心跳比脚步更加凌乱，云舒意掐算着，感觉有些距离了，缓缓慢下步伐。脚步慢下来，还没半分钟，一道声音幽幽从她右后方飘来，钻进她的耳朵。“就商量个事，怎么跑得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说话间，裴枫已经走到了她肩旁。

“周日我要带个同学来家里，你方便吗？”“你认识的，就是许放。”

“能不方便吗？"云舒意停下来，扭头看裴枫。“不太能。"裴枫平静地说。

都不太能了，还问她！云舒意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快到门口时，打开门的一瞬间，裴枫听见云舒意的声音轻轻落下，几乎微不可闻，“周日是吗？我不出房间就是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学校传出他与她的绯闻，正好，她也不想。倒不是不想绯闻，只是不想与他学生处见。内心欢喜一个人，真得是一件很难隐藏的事。这一天天气格外的好，蓝天澄澈如洗，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碧蓝的天空下，少年身姿矫健，动作间行云流水、落拓不羁。云舒意头顶一本书，安静地站在角落里阴影的边缘。想看一个人，又怕太明显，云舒意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颗小小的篮球。只为篮球从掌下运过时，她可以状似不经意地瞥一眼那人的轮廓。她不知道他篮球打得那么好，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到无可挑剔。跨步，起跳，投篮。她最爱他起跳的那一瞬间，双脚刚刚离地，T恤被他手臂的动作带得飞起，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际。

每每这时，她扶着书本的手指都会不由自主地下压，书脊在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眼皮跟着垂下，又在下一个瞬间，不自禁地掀起，这时，篮球刚好从球网中坠落，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叫好声，她于是藏在其中，跟着弯了弯唇。

看得正着迷时，姚盈颖撞了撞云舒意的肩膀。“看谁呢?“问题直接又直白。

不等云舒意回答，姚盈颖暖昧地笑了笑，说：“有~情~况~”云舒意瞳孔收缩，脸颊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跟着紧张地攥了攥衣角。“没。”

“真没？"姚盈颖狐疑地瞅了眼云舒意，“你今天兴致有点高啊。”“有吗？"云舒意声音极轻，不像是在回答别人，倒像是在问自己。姚盈颖掏了掏耳朵，没听清，“什么？”

怕姚盈颖再问下去，云舒意急忙转了话题，问她等会打算做什么？这一问倒是提醒了姚盈颖，“完了，我等会要洗头的，现在几点了！”云舒意陪着姚盈颖走到宿舍门口，这时，宿舍门还没开，她于是和姚盈颖坐在走廊的石凳上闲聊。

聊着聊着，又扯回那个问题，“舒意，你觉得刚才打篮球的男生中，哪个最帅啊。”

“都差不多。“云舒意敷衍道。

这个回答，姚盈颖明显不会满意，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与云舒意分享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呢，动作最好看的是穿白色卫衣的那个，小腿线条最流利的是一班那个体育生，打得最好的还得是穿蓝色篮球服的那个…”“脸最好看的……"姚盈颖右手握拳，支起脑袋，冥思苦想了会，选择把问题抛给云舒意，“舒意，你觉得呢？”

“我觉得…“云舒意偏头，对上姚盈颖一脸期待的神情，“今天的太阳有点烈。”

姚盈颖立刻沮丧地垂了垂头，她还想再说，这时，阿姨从里面把门打开了，洗头的事要紧，姚盈颖于是起身和云舒意告别。算着时间还早，云舒意没有直奔校门，而是转身先去小卖部买了根冰淇凌。她咬着冰棍，觉得有一股凉意自天灵盖而下，直捣她的四肢百骸，每咬一口，肩膀就忍不住瑟缩一下，嘴唇被冻得轻微发紫。她微微张唇，任由牙齿上下打架，只觉又爽又刺激，简直欲罢不能。嚼完冰淇凌，她抓着书包背带向学校大门走去。男生寝室，裴枫换了身干净衣服从洗手间走出。许放盘腿坐在床上，看见裴枫走出来，慷慨地扔了条毛巾给他，“要不我说，你还是在这里洗了得了，要不回家还得洗，这样，看在哥们一场，小爷我的毛巾借你用用。”

说着，一条毛巾隔空抛了过来，裴枫头也没抬，伸手在空中一抓，反手扔了回去。

“哎我！"关键时刻消了音，许放啧一口，一跃跳下床，“裴枫，你别听他们几个瞎说。”

“谁一条毛巾擦全身了啊，你洗脸毛巾擦脚呀！”许放边说，边咬牙切齿地向洗手间走去，抬手，眶呕地砸门。门里，哗哗的水声暂停，少年不耐烦地扯着嗓子道：“也没说你洗脸毛擦脚啊！你有洗脸毛巾吗？”

“我！"许放气得说不出来话，抬掌使劲拍门，“你出来！我们打一架！”男生当然不可能开门。

许放也不敢太用力，之前门已经被他踢坏过一个了，这个再弄坏，老吴肯定饶不了他。

许放挠挠头，憋闷地原地跺了跺脚。

裴枫拎起包，和许放告别。

许放面无表情地“嗯"一声，这架势，似乎是要守在门口等着那人出来。同寝室的另一人担心两人等会真得打起来，于是扯了个话头分散许放的注意力。

许放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那人刚才是和他们一块打球的，他摸了摸脑袋，想起什么，“诶，许哥，你不觉得枫哥今天很使劲吗？”

“这有什么？"许放声音渐渐没了耐心，“他一直被老吴压着搞题，这学期开学以来，他见过活动课长什么样嘛，好不容易有了一节，当然高兴！”“诶，学校不是有一个免试晋复赛的名额吗，这枫哥不十拿九稳，学校没道理不给他，有必要压力这么大吗？”

“十拿九稳才不给他，”许放站得腿疼，蹲下来揉了揉脚踝，“学校那吊性你不知道？”

“也是……”

远远就瞧见一个身影，云舒意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又在快接近时，故意放慢了步伐。

他似乎累极，整个人懒懒地倚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捏着矿泉水瓶，嘴里的水似乎还没咽完，她走得近了，甚至能看见他喉结滚动的情形。刚刚运动完，肌肤上还凝着水珠，皮肤是晶莹剔透的莹白。云舒意脑海空白一瞬，手比脑袋先一步反应，迅速抬起，挡在了眼前，但眼睛却有自己的想法，自作主张地翻起眼皮向上看。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紧张到忘了呼吸。为了看得更仔细些，云舒意不动声色地向下挪了挪手臂，视线从他的颈项一路向上。这时，她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裴枫原本想休息一会就走，刚准备出发时，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小姑娘欲盖弥彰地用手臂挡住眼睛，眸光却不自觉地偷瞄，他觉得有趣，于是站直了身子。

云舒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的脸还能随着她的视线上移。然而，下一刻，云舒意就明白为什么了。

裴枫半垂着长睫，鸦羽般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像是溶了一汪春水，眼睛明而亮，脉脉似含了情。

云舒意蓦然意识到：他！在看她！

然后，她很快又明白了一件不是那么美妙的事一一他！知道了她在看他！即便心里有如千军万马奔过，面上云舒意还是强装镇定。她掩饰地捋了捋头发，同时，脚不动声色地后移。

“好巧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舒意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裴枫在后面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跟上去，最终，在红绿灯前堵到了她。知道是逃不过去了，云舒意捏了捏掌心，怕裴枫说出什么“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想看就大大方方看"之类的话，抢先开口道：“一班那个体育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