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等风来
秉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云舒意接下来一直小心翼翼地在裴枫面前刷着存在感。
不敢太刻意,显得自己好像很急切,又怕太冷淡,他把自己当路人甲乙丙丁。
她有时会参与进女生群体的聊天中,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扯到裴枫身上,分析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越分析越觉得他大概是不会喜欢自己。
可恶。一定是她们不够了解他!
云舒意咬着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裴枫的名字,反应过来时,已经密密麻麻画了大半张A4纸。
她盯着纸面,出神地看着,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被划出一道很深的印子。姚盈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舒意,你干什么呢?”“老师都看你好久了。”
云舒意恍然回过神,想将纸收回抽屉,又怕被姚盈颖看见,干脆揉成一团,反手塞进书包里。
这一弄,动静不免大了些,老师的忍耐到了极点,严厉地斥道:“云舒忌。
他没有立刻批评她,而是问她讲到哪题了。这还不如直接批她。
云舒意自然没有回答上来。
安静地挨完训,老师让云舒意坐下认真听课。云舒意坐下时,抬眼瞥了眼天花板。
她忽然想,裴枫是不是坐在这个教室时,也曾无意间,在哪个瞬间,望过一眼泛黄的天花板。
快到学期末,难度加上来了,饶是云舒意,写起作业也不免有些吃力。这是一道竞赛题,老师布置作业时说是超纲了,可做可不做,但云舒意想试试。
然后,她试了,试了两小时没试出来。她本来想去问一下裴枫,但又觉得万一他嘲笑自己怎么办。
虽然,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但那种带着戏弄意味的轻笑才更让人抓心挠肝。
而且,万一他觉得自己不聪明怎么办?他那么喜欢使坏,这样不就又给了他一次使坏的机会吗?
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聪明。
云舒意犹豫了很久,最终抵不过解不出题的揪心挠肺,板着脸捏了卷子去找裴枫。
却从林秋声口中得知一一裴枫还没有回来。云舒意皱了皱眉。
这种情况并不稀奇。学校经常会组织成绩好的学生放学留下来补课。但是,这么晚了,还没回?
云舒意定神思考了会儿。他在和老师秉烛夜聊,促膝长谈?这么交心?裴枫的确在与人交谈,却不是和老师。
他拧了拧眉,看着面前的云辞:“你跟我说这么多?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云辞望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揉了揉额角,叹了声,“我希望你没什么意思。”
“你又不可能一直喜欢她。”
裴枫沉默了。
云辞朝车窗外使了个眼神,示意凯文叔把车门打开。他以为,裴枫要下去。
但,裴枫没有。
寒风打着旋鼓了进来,凌厉地拍打在云辞脸上,云辞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裴枫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挡住一大半寒风。云辞面色沉了沉。
“你又不能一直陪着她。”
良久,久到云辞以为是一个世纪过去。
裴枫缓缓抬起头,直视云辞的眼睛。
他看见那双和云舒意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他以前经常照镜子,他知道自己怎么笑,嘴角扬起怎样的弧度,眉眼该怎么弯,哪个角度最为柔和。
但是,这是第一次看如此平静的自己。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心中是多么的狂风骤雨、飓风盘旋。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
剧烈的、汹涌的,又充满悲伤的。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里飘出来了,就站在云辞的位置,冰冷地审视他。
他看见自己的嘴唇张合,声音却不是从喉口发出,而是来自他的灵魂。“你怎……知道我不能。”
似乎是被惊住了,云辞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虽然比同龄人早熟,但到底还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并不能明白裴枫为什么在听到了这些话后,还能面不改色。
面不改色就算了,竞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他伸出手,在裴枫眼前晃了晃,片刻后,他叹口气:“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沉默两秒,没见裴枫有反应,云辞诧异地挑了挑眉,又立即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哦,我忘了,你们是不是不能带手机。”“是,不能。”
云辞扭过头,要去找纸笔,却见裴枫徐徐从书包的暗格里,摸出一部手机。他干睁着眼,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
裴枫依旧面无表情。他熟练地将手机开机,翻出自己的名片,递到云辞面刖。
云辞呆呆地掏出手机,扫了下。他忽觉其实他并不了解裴枫,云舒意也并不了解。
是谁和他说的?他是好好学生,好好孩子,好好少年。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带这么出的!
空气仿佛陷入了一种沉滞,裴枫清了清喉咙,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明天走有跟舒意说过吗?”
云辞如实摇了摇头,“没有。”
“不告别?”
“不告别。“想了想,他又补了句,“我姐她……不太喜欢告别。”“嗯。"裴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猫着腰钻出车子。云辞久久难以平静。
“凯文……我觉得……他不像好人。”
不像好人的裴枫一回家还没放下书包就敲响了云舒意的房门。云舒意本来可以直接说“请进",但想了想,还是跳下椅子,亲自给裴枫开了门。
她倚在门口,不让裴枫进来。
她抬了抬下巴,用眼神询问裴枫什么事。
像是在谴责他怎么这么晚回来,害得她扑了个空。裴枫扬起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眼尾挑起,许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眼眶被风吹得轻微泛红,楚楚可怜中更添几分妖冶。真是的!云舒意真不懂为什么妖精、狐狸精这些词社会普遍认为是形容女生的,明明有些男生更符合。
特别是那些平时看起来正经得不要不要的,妖孽起来更有反差感。怕自己的目光太过于露骨,云舒意掩饰性地咳了两声,顺便将理智也咳了回来。
“不请我进去吗?"裴枫懒洋洋地歪了下头,手撑在外面的墙壁上,衣袖被扯得微微上拉,露出半截手腕。
云舒意很坚定地摇了下头,想了想,又点了下头。裴枫哑然失笑,抬眉觑她,“那我是进还是不进呢?”“不是你有事找我吗?”
这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云舒意咽了口口水。
…好像是这样的。
她装作很有底气地样子,“现在不需要了。”“那之前是需要喽。"裴枫很快抓住了重点。…“她现在怀疑他根本不知道她找过他的事。“让我看看呗。”
“是什么题让我们大小姐一个小时后就用不上我了。”果然,是林秋声告诉他的。
云舒意用力抿了下唇。
不需要就不需要呗,用不上什么意思?他直接问自己是不是解出来就完了呗。
或者,他问一下,需不需要他帮忙看一下步骤也行。为什么是用不上?!
还叫她大小姐,搞得她好像在奴役他。
奇奇怪怪的!
云舒意憋了口气,冷道:“我打算去问老师。”“是这样啊!真让人遗憾。"裴枫刻意拖长了尾音。云舒意不可置信地挑眉,她不会做,他遗憾什么?“算了,你看一下吧。”
裴枫立刻熟门熟路走了过去。
“这道?"他拿起一张卷子,指了指最后一道问。云舒意跟过去瞧了眼,“嗯。”
“这不挺简单的吗?”
云舒意握了握拳,她很想问:你题目看清了吗?谁料下一秒,裴枫真得报出一个答案。
这么!快?!
“这不就是一个模型外加一个定理吗?”
说着,他从卷子后探出头,瞥了云舒意一眼,“哦,忘了,你还没学。”这不显而易见吗?
云舒意突然很想把林秋声叫过来,一想到裴枫等会儿会是什么憋屈样,她就忍不住开心。
但她还是忍住了。
“嗯。”
不开心了。裴枫很快捕捉到云舒意话语中的情绪,他随手从笔筒里抽出支笔,点了点太阳穴。
“让我想想,这个模型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定理。”不消片刻,裴枫立即就有了思绪,他也不去拿椅子,弯着腰,草稿纸铺到桌面上,就着这个姿势讲起来。
云舒意也不坐下,同样微微躬身,凑了过去。她其实听到关键点就全明白了,但仍然没阻止裴枫继续讲下去。只安静地数着他的睫毛。
突然,裴枫夹着黑笔,不轻不重敲了下云舒意的脑袋,云舒意哎呦一声,捂住了头,抬眼恨恨地看他。
“在听吗?”
像上课没认真听讲突然被老师叫到,更何况这还是1v1,云舒意心虚地瞅了眼别处。
“我会了。”
“哦,是吗?"裴枫来了兴致,“我听听。”云舒意从关键处开始讲。
讲完,她有些踌躇地觑了眼裴枫,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思路非常对,但还是有些担心,非要得到那个准确的答案才能安心。在她期许的目光中,裴枫缓缓点了下头。
心像扎了个气球,云舒意微微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有松完,就听裴枫道:“可是我还没讲完耶。”
一口气堵在了喉咙。
裴枫笑了声,“是有点聪明。”
气球瞬间炸了,什么叫有点!
云舒意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不是有点。”“是很聪明。”
“是很聪明。"裴枫低低重复了遍,直起身,伸了伸腰。“那问一下,我很聪明的大小姐,我的笔好不好用?”“啊?“云舒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桌面,发现她今天用的是裴枫送她的那支笔。
笔帽都还戴在笔上,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不想回答好不好用,云舒意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这怎么是你的?送我的那就是我的。”
“哦?是吗?送你的那就是你的?“裴枫眼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云舒意硬着头皮嗯了声。
她想起团建那日,自己问裴枫有没有去看过,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觉得有机会了一定要让他去看看。
他是压抑太久了,所以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裴枫不知道云舒意想的这些,他看了眼云舒意书桌上的日历,突然想起什么。
“122。”
听见裴枫又念起这三个数字,云舒意有些不耐烦,哪有人把别人的密码挂在嘴边的。
她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点,可以让她在这段对话中拿回主动权,然而,她脑海里才刚有了一个方案的雏形,就听见裴枫懒散没调的声音。“阴历还是阳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