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等风来

四人东倒西歪地坐上出租车,云舒意搀着余薇，汪琳扶着唐宁。“说好了，喝酒下次我就不来了。"汪琳说着降下车窗,风灌进来。九月初，晚风还有些微的燥热,中和了空调的凉意。云舒意一边抓住余薇乱挥的手，一边低声吩咐司机调高空调温度。夜幕降临,大学生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打扮时髦的少男少女在街头商场穿梭不定,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不少青春活力。唐宁刚才在酒吧还算清醒，现在酒劲上来，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琳琳，琳琳,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哪次不是这样说，还不是每次都来了。”“你不在,我们哪敢这么喝。”

这话说得不假,玩归玩，闹归闹，危险防范意识她们还是有的。唐宁酒品还好，喝醉了也不大吵大闹，只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没人回应她也没关系，她自己能自言自语说上半个小时。余薇就不怎么样了，刚才出来时看余薇生龙活虎的样，云舒意还以为她酒量很好，谁知她上车不到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也不说话，只傻呵呵地笑，外加胳膊舞个不停，如果不是云舒意看得紧，她甚至几次险些拍到前面司机的头。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云舒意单手抓过余薇的两只手腕，搁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手臂压了上去，控制住她，不让她乱动。索性，余薇挣扎得不是特别厉害，只是不明所以地盯着她傻笑。云舒意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醉，她没有耍酒疯，意识却也算不上清明，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

夜色也是同样的静谧安宁，她趴在那人的背上，也像余薇那样胡乱地挥着手臂，他笑着抓过她的手腕，语气带着明显的玩弄意味，拖长尾音喊了句：“大小姐。”

这个称呼，这样的语气，她好像很久都没再听到过了，久到在她的回忆深处，像一场梦。

余薇闹了一阵，也许是累了，枕着云舒意的肩头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唐宁也停止了唠叨，云舒意脑袋歪在唐宁肩上，迷迷糊糊闭上了眼。汪琳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见后面的场景，无奈地笑了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探出身，和后面的人来了个合照。16岁的云舒意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人玩得这么尽兴，这么疯狂。肌肤相贴地在一节车厢里东倒西歪，却没有任何不适、厌恶感。她性格淡漠，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与人交流，所以就连姚盈颖那样热情的性格，她和她同桌一个半学期，关系也是淡淡。但今日这样的情形，在这两年却不是第一次发生，她记得她第一次和朋友约着去爬山时，累瘫在山顶，无视对方汗渍泥泞，甚至有些脏污的手，直接握上去那一刻的感觉。

没有任何不适，只剩下激动，和朋友一起等日出的激动。记得朋友瞒着她给她过生日，她推门而入时那一瞬间的惊喜交加，记得奶油突然被涂抹上脸颊时，震惊之余第一反应是直接涂回去的感觉。这两年来，无数美好的瞬间，加在一起，比她之前十六年所经历的都还要多得多，她灰暗的人生像是一瞬间被点亮。但这么多五彩缤纷的颜色，唯独没有他。

他曾是她十六岁那年，生命中的一抹亮色，却消失在了她最鲜活美好色泽艳丽的十七八岁。

但这些斑驳绮丽的色彩，好像都逃不过他的那一句祝福：要交很多很多的朋友，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开开心心。

想不到会再见，又或者是期待了很久，但被埋得很深，深到挖出来时，都得怀疑一下这是不是梦。

路上遭遇堵车，一行人卡着最后的门禁时间进了宿舍楼。余薇边上楼边破口大骂：“谁叫你打我脸的，不知道打人不打脸，要是我脸肿了，明天怎么上妆？”

唐宁：“那也不看谁睡得跟死猪一样，你难不成想让我把你扛上去啊。”“对不起，你太重。”

辱人体重，士可杀不可辱，余薇下意识要撩袖子，但她今天穿的是短袖，撩不着，只能象征性地在手腕处捋了捋，伸手拽向唐宁的耳朵。唐宁咻得躲过，两人在楼梯间玩得不亦乐乎。女寝楼下，裴枫看着四人走进去，又等了五分钟，直至看到三楼一间寝室灯光亮起，隐隐绰绰有笑声传来，他静静听了会儿，看见一个身影在阳台一晃而过，确认是刚才四个人其中的一个，才扭头走回去。寝室楼下，杨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裴枫再不回来，他就要去找他了。“你跑哪去了，这都门禁了，要不是我和阿姨关系好，你今晚别想进寝室了。“看见裴枫走过来，杨骏急忙道。

刚才下车时，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裴枫就不见了，他们以为裴枫是先回去了，但回寝室了也没看见他，加之快到门禁时间，他们就派杨骏下来，等裴枫的时候顺便和阿姨唠嗑下，拖延会时间。

裴枫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走错路了。”杨骏也不想听什么解释，走过来勾上裴枫的肩，“有什么好笑的，上楼，刚才没喝尽兴，再吹一瓶。”

几个人排队洗漱，云舒意洗完澡出来，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拿吹风机慢吞吞吹着。

酒劲好像这时候才上来，云舒意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庞白净水嫩得仿佛一掐就是一个印，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眸湿漉漉的，像蒙了层雾。特别是脑袋晕乎乎的，几次将吹风机掉到地上。终于汪琳忍不了了，走过来，抢在云舒意之前捡起吹风机，慢条斯理地帮她吹起头发。

“你们真是我祖宗。”

汪琳刚伺候完唐宁、余薇，现在又要伺候云舒意，忍不住抱怨。云舒意眨了眨眼睛，伸手搂住汪琳的腰：“我知道姐姐最好了。”她音质是偏清冷那一挂的，此刻醉了，尾音发颤，带着些软意，直软到了人心里去。

汪琳心想如果那两个也能这样叫她姐姐，多伺候她们几回也无妨。第二天醒来，余薇和唐宁头痛得直叫唤，被汪琳毫不留情一顿损，硬拉起来，让她们把汤喝了，才让她们继续睡。

云舒意睡了一觉起来，感觉已经好多了，再加上她喝的不多，中午已经能自己下床去食堂吃饭了。

顺便给她们三人带了餐回来。

余薇揉着眼睛爬下床，打开袋子看了眼，狠狠夸赞了云舒意一通。唐宁鄙视了两句余薇故作夸张的行为，更夸张地谢过云舒意。只有汪琳稍微正常些。

刚开始还算安静，没过一会，不知是谁起的头，余薇和唐宁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突然，唐宁像是想到什么，狠拍了下脑袋，摸出手机，滑开锁屏，从相册中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余薇看。

“你看这是不是裴枫？”

蓦然听到他的名字，云舒意心神一顿，却是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笔。“我看看。"余薇说着拖着椅子凑过去。

“这不昨天那清吧吗？”

“是啊。不是一个帅哥突然走过来吗，我当时看着身材还不错，就偷拍了张，当时没发现，现在越想他的脸越熟悉。”“是啊，这绝对是裴枫，我用我的项上人头保证。“余薇说着，三根手指并起，举到耳侧。

余薇既然说是，那就一定不会错了。

昨晚的一切，唐宁都有收在眼底，忍不住转头问云舒意：“舒意，帅哥的胸膛紧不紧实？”

这问的也太直白，云舒意红了耳根。

余薇不满道：“你怎么能欺负舒意。”

转头问：“舒意，男神的腹肌有几块？”

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云舒意还真的忍不住开始回忆昨晚的细节，越回忆脸越烫。汪琳以为是小姑娘脸皮薄，出言制止了两人越来越露骨的问话。“对了，昨晚裴枫找你干什么啊？"唐宁想起什么，问。“哦，"云舒意如实回答，“他游戏输了，找个人加个微信。”“这样啊。“余薇丝毫没怀疑云舒意的说法，突然，她灵光乍现，“这么说，舒意，你有他联系方式了？”

“……恩”云舒意刚打算点头，忽而心念一转，“他当晚就把我删了。”“哦……“余薇看上去没怎么怀疑，摇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这个云舒意不明白。

看出云舒意的疑惑，余薇解释道：“大一时，我听说学生会一个学姐想追他，特意把他安排在自己的部门，借着工作的由头，和他聊天。”“然后你知道他怎么做得吗？”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余薇笑出声。

这事唐宁也知道，补充说：“每一次学姐单方面和他聊完天，他都发一个数字，刚开始是一，后来发到三，他说：事不过三。直接就把学姐删了，说工作的事，可以其他人代为转告，或邮箱联系。”这种行为只能说又狂又拽，丝毫不怕拂人面子，也不怕别人给他穿小鞋。云舒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却在想这一点也不像裴枫的作风，怕是谣言猛于虎，不知怎得就传成这样了。

说起这件事，唐宁又想起另一个八卦，几人扯着扯着，话题渐渐歪到恋爱上，余薇问云舒意有没有谈过。

云舒意如实摇了摇头。

余薇接着说：“不可能啊，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可能没追你的男生啊。这不，前几天还有个男生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这事云舒意真不知道，但是，追她的男生的确有，国外读高中时就有两个，走在路上，也时不时有人上来和她搭讪。“我不想谈恋爱。"云舒意说。

“哦。“余薇也不在意，拍了拍云舒意的肩，“大学了，可以谈了，到时恋爱小技巧我分你哈。”

“别听她瞎说。“唐宁感觉到冷，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她谈一个分一个，有什么技巧。”

“怎么没技巧。”这余薇就不认可了，“你没看见他们求着我复合吗？是我不想谈了。”

“哦一一"唐宁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那是谁深夜emo小作文呢？”提起这个余薇就气，觉得自己当时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发那么矫情的朋友圈。

她撇撇嘴，想开始下一个话题。

话一直很少的云舒意却张了张嘴：“我有一个朋友，我是说我有一个朋友。”

余薇、唐宁眼睛同时一亮，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系列。“我懂我懂。"两人前所未有的默契。

犹豫了很久，以为能控制的情感在他再次出现的那一刹那决堤而下，不敢去想他的身影，却能听见他的名字。

云舒意深吸口气，敛神说：“她喜欢一个男生，是她妈妈朋友家的孩子，她高一时在他家借住过半年，后来她父母让她转学了，但是，这个女生大学又退见了这个男生，她……还有点喜欢他，你们说，她该怎么办？”“喜欢就追啊。"余薇直来直去，向来简单粗暴，特别是感情这方面。唐宁戳了她一下，"她……是有什么顾虑吗？”“嗯，她怕做不成朋友。”

这的确是个问题，余薇低头思考起来，忽而她问：“你能跟我说说你和他，哦，不，她和他的相处细节吗？我判断判断？”云舒意挑了些和她说，她本意是就说一点点，但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她这才发现，原来，她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那些细节，被她藏在记忆深处，一直保存完好，从未褪色。余薇听完，沉默了很久，“你确定你这个嗯……这个男生不喜欢你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