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等风来
裴枫怔了下，片刻后笑出声来，他似乎是在竭力忍耐，眼睫跟着颤抖个不停。
“好啊。”
“那你请我还是我请你？”
“要不分两顿吧,我请一次你请一次。”
云舒意觉得脸没那么烫了，慢吞吞放下手，很无语地看他：“你想的美。”“是想的美。"裴枫歪了歪头，“这不是你提出来的么？”觉得被自己坑了，云舒意想了下，商量说：“要不我们AA吧，刚好抵消。”看台的座位排与排之间连得很近，裴枫屈了屈长腿，脚尖点在前排的椅背上，左手虚虚地搭在膝盖上头,偏头盯着云舒意。云舒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禁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AA！这话说得，怎么好像自己这么想和他吃饭呢！云舒意懊恼地闭了闭眼，却又怕裴枫说什么AA太麻烦了，干脆就都别请了之类的话。
她好不容易燃起点勇气，如果他拒绝了，她真不敢想。裴枫盯着云舒意看了几秒，像是在思索她话的可行度。“好啊。“他点了下头。
云舒意松了口气，抢在裴枫说话前道：“那地方我定？”“行。”
“那好。”云舒意站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了。”
“好。"裴枫也跟着站了起来,“刚好我也有课。”云舒意神情古怪地扭头瞥了裴枫一眼，嘀咕了句：“这有什么好刚好的。”然后,她似想起什么，表情更加古怪了：“你不会又接代课了吧。”她想起她下一节还是堂大课，按照之前的频率，说不定还能与他碰上。“想什么呢？"裴枫笑了笑，“我难道不用上课的吗？”云舒意怀疑地瞅了他几眼，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觉得学生还是应该好好上课，像代课代跑这些…”
她迟疑两秒，“你缺钱吗？”
说完，她自己又给摇头否决了，他怎么也不像会缺钱的样子。顿了两秒，她迟疑着问：“你专业课很少吗？”“很多。”裴枫说，“但我课少。”
云舒意有些不敢置信，在她的印象里，裴枫一直是好学生的代名词，但是！她张了张嘴，仿佛石化了：“你逃课了？”不知道云舒意为什么会想到这事上，但似乎这样想也没问题，裴枫安静了几秒。
这两秒的沉默在云舒意眼里等同默认，她嘴巴张了张，好心劝他：“虽说大学老师管得不严，但课还是要上的，学来的东西是自己的，再不济，业还是要毕的。”
裴枫愣了愣，半响，轻笑了声：“好。”
似没往心里去。
云舒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再加上她还得回寝室拿下书，只得悻悻闭了嘴。
裴枫慢悠悠晃出操场，在崇明广场的一个角落发现了陈俊。“诺，给你。"裴枫掏出手机，往陈俊眼前递了递。陈俊没接，瓮声瓮气地说：“裴哥，她又拒绝我了。”“嗯。"裴枫没什么意外，把手机又往他眼前递了递。陈俊这下不能装看不见了，一边接过手机，一边问：“你不问问这次什么理由吗？”
“哦。“裴枫原本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提起这个，好不容易提起点兴趣，挑眉，“为什么啊？”
“她说因为我是男的！"陈俊悲痛地嚎出声来。裴枫嘴角抽搐了下，竭力忍着笑，半响，拍了拍他的肩：“这个，还挺有道理。”
……“陈俊用生无可恋的表情瞅了裴枫一眼。裴枫敛了敛神色，拍了拍他的背，尝试安慰道：“说不定她说得是真的呢。”
陈俊仰头看了看天。
“不过，谁叫你用高P照跟人网恋呢。”
谈起这个，陈俊忍不住狡辩：“我就稍微P了一下。”但他没想到，人家姑娘是一点都没P啊，而且比照片上还好看。“哦，是吗？"裴枫挑了挑眉，“那那天，人姑娘怎么把你认成了我？”“……我只是把眼睛P大了些，下巴P尖了些，鼻子P高了些。就微P一下而已啊。”
“嗯。"裴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把我当模板？”“啊？"陈俊愣了下。
“你等会没课吗？"裴枫扯开话题。
“我去。"陈俊原本蹲在地上，听见这话，直接就蹦起来了。拢在身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净。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下节课在哪个教室，目光却突然定住。他缓缓扭头，艰涩地问：“你没去打卡点？”“嗯？"裴枫脸不红心不跳，“不是北操场？”“南操场啊！"陈俊嚎叫一声。
“没事，不就作废一次成绩吗？"裴枫拍了下他左肩。“但我前面自己跑了1公里啊！"陈俊愤懑地叫了声。“这就是5块钱的服务。”
陈俊盯着裴枫看了几秒，良久，指责道：“黑心商家！”“嗯。”裴枫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了，“要不，你现在跑去打卡？”“那你替我上课去吗？”
裴枫摇摇头。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残忍，他试着从另一个方向劝解他：“你想想她为什么不答应你？”
“你看，你跟她表白都没准备过，校园跑跑着跑着就冲上去了，女生都喜欢仪式感，你要郑重点。”
不提这还好，一提他更伤心了：“所以我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惨遭拒绝了吗？”
裴枫嘴角抽了抽，想说也没全校师生那么夸张。陈俊又问：“真不考虑帮我代下课？你又没什么课。”“不巧。“裴枫残忍地勾了下唇，“我等会还真有课。”整一节课云舒意都没什么心思听，整颗心脏都被那个念头充斥，脑袋像充了血。
明明没在听课，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走到食堂，打算打包份面带回寝室，想了想，又改成蔬菜沙拉。
和裴枫约定好时间--下个星期天晚上，云舒意开始着手挑选餐厅。要有氛围感的，还要不能太尴尬的，也不能太明显的。这着实废了她不少功夫。
这个念头起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却让接下来的几天她的心都滚烫无比。按唐宁的话说一一她这几天像在发神经，躺在床上时不时尖叫一声，走着走着突然就蹦起来跑几步，吓人一跳。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云舒意特地选了没课的一天晚上，到江边吹了吹风。
好吧，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去观察一下餐厅的布局。这家餐厅最令她满意的一点就是它桌与桌之间隔得很开，中间还有屏风竹帘进行遮挡，环境清幽宜人，光线很暗，隔着张桌子的距离，人脸隐隐绰绰的，到时估计看不清太细微的表情。
回去时，她特意没有乘坐公共交通，而是扫了辆共享单车，沿江骑了回去。她骑得不快，更多是享受风从江面上拂过，清凉沁爽的感觉。这个时间点，很多人来江边散步，其中不乏小情侣，时不时有捧着花的情侣经过，云舒意看着，忽而心念一动。
江边花店很多，她随意挑了一家走进去，问了下店家能不能预定，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又问能不能找人代取。
她本想在美团代购上找个跑腿，想了想，打开了校园墙。人没多久就捞到了，是个女生，她谨慎地反复跟她确定了那天她是否有空，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把事情敲定了下来。她太喜欢他了。
正因为太喜欢，这份喜欢常使她觉得如履薄冰，连欢喜都战战兢兢。他对她的好，就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泡，她坐在肥皂泡泡的最中间，仰目四望，全是他。
却一动也不敢动，她不敢抬手，怕那不是触摸，怕一碰，泡泡就破了。所以，她只敢静静地坐着，偶尔抬起手，摸一摸泡泡中的空气。但空气总有耗尽的一天，区别是她主动戳破，还是外界的大气压将泡泡碾碎。
他的许多行为，总让她猜不透，所以她捧着那些欢喜，总也觉得落不到实处，而那些落不到实处的欢喜，就慢慢转成了酸涩。甜蜜却苦涩，想松开却放不下。
于是，她想着勇敢一点，再勇敢一次，用她全部的力量。裴枫觉得云舒意今天有点怪，这点从她不打车，选择坐地铁开始就初见端倪，到后面他找话题跟她聊天，她几次走神就显得更加明显。云舒意紧张地捏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话框，对面的消息隔了好几分钟才发来。
一一[对不起，非常抱歉，我没想到我男朋友今天会来，我们是异地恋，见一次挺不容易的，要不我问问我朋友，有没有有空的？]掌心心湿滑一片，险些要捏不住手机，云舒意短促地吸了口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半天，才缓缓吐了出来。
半响，她回复：[不用了。没关系。」
退出聊天框，她想了想，点进寝室群，问有没有现在在这附近的。余薇几乎是秒回：[有啥事？」
云舒意暗吸了口气，抿了抿唇，点开和余薇的私聊。[帮我个忙？行吗？]
[我在xx花店定了束花，6：30你能帮我送到xx店7号桌吗？]这次，云舒意等了一分钟，对话框内才弹出回复。[你终于打算表白了？]
云舒意：…
忽略这句话，云舒意重新问了遍：
[行吗？】
秒回：[OK，保证完成任务！】
云舒意对她的保证持怀疑态度，但眼下又实在找不到人，只能将所有流程细节拆细了跟她仔细讲了又讲。
“和谁聊天呢？"刚才在地铁上裴枫就想问了。想了想云舒意时而忧心忡忡时而紧张难耐，时而放松又时而担心，一秒钟可以变800次情绪的表情，裴枫犹疑着补充：“你是不是有……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云舒意忽而回神，打断他：“就是前面那家。”说着，她手指向前指了指。
裴枫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正前方，拐角处，一家餐厅的大门正对着他们敞开着。
云舒意小跑几步，先到了柜台边，将预约号码出示给服务生，扭头，对着裴枫招了招手。
裴枫走过去。
她和裴枫一起吃饭一般都是她点餐，但今天她没心情看菜单，问了裴枫，他说随便，云舒意于是随便指了个双人套餐。等菜上来的功夫，云舒意抽空瞄了眼手机，六点整。她第一次想跟他表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期间，云舒意光擦掌心的汗就擦了十几张餐巾纸，菜嚼在嘴里也尝不出味道，裴枫跟她说话，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六点二十的时候，余薇给她发了条短信：
一-[已到，目前位置：1楼。预计五分钟内抵达目的地。现一切准备就绪，无突发情况.……]」
后面还有，云舒意没继续看下去，借口补妆去了趟洗手间。云舒意去洗手间的功夫，服务生来上了最后一道菜。这道菜盘子比较大，放下需要挪一下其他菜。裴枫于是起身挪了下盘子，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服务生感激地冲他道谢，将菜放了下来。
做完这些，裴枫本打算坐回去，余光忽而瞥见云舒意的手机，她的手机放在桌子的边沿，有些摇摇欲坠，可能是刚才挪盘子时不小心推过去的。裴枫皱了皱眉，弯腰想把她的手机推进去些，眸光一闪，瞥见些什么东西。云舒意虽然退出了聊天框，却忘了息屏，余薇的消息恰好在这时传了进来，在屏幕顶端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第二条，这回，裴枫看清了。
云舒意在洗手间磨蹭了两分钟，她今天穿了件法式明黄荷叶边衬衫，浅色卷边牛仔短裤，两条腿又细又直。
又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两分钟，云舒意才慢吞吞磨出了洗手间，她掀起竹帘走进去，坐下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她怀揣心事的缘故，她总觉得裴枫的表情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