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人间自是有舒意

勉强平复了下心情，摸出手机，跟部门的人说完自己有事先走了，云舒意放下手机，想了想，又塞回包里，她用力捏了捏皮质的肩带，突然抬头：“师傅，能快点吗？”

掌心全是汗，连带着音线都有些颤抖,她却丝毫未觉。不知是不是车内暖气开得太大的缘故，她热得额间直冒汗。裴枫的车和她的车几乎是一前一后停下，她急切地付了钱，打开车门的时候,手甚至不小心滑了下。

然而就这短短的几秒钟，裴枫已经走进了大门。她抓起包，飞快追上去。

周围人来人往，看见一个女孩跑得这么着急，全然不顾仪态，不禁有人好奇地扭头。

云舒意后来回想，觉得自己那时肯定很狼狈，但此刻，的确顾不上太多。前面的裴枫也许是被路人的反应震惊，也许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也许只是一个偶然。

他突然回头看了眼,然后一-转身停了下来。这时，云舒意距离裴枫只有几米远了。

看见裴枫转身，云舒意来不及欣喜，因为，她发现自己一-好像停不下来了。双眸瞬间被惊恐占据，她想叫裴枫往旁边站站，给她留出缓冲的距离，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她重心失调，整个人向裴枫跌去，目光最后，只剩下他微错愕的眼。

她紧紧闭上眼，千钧一发的时刻，只来得及伸出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手刚好扶上裴枫的肩，裴枫的身形似乎晃了下，随即很快站稳。耳边传来细碎的笑声，云舒意心跳空了一拍，意识渐渐回笼，唇上传来奇怪的触感。

她怔愣一瞬，飞速撇过脑袋，因为用力，唇瓣从裴枫下巴重重擦过。耳边的笑声更真切了些，云舒意有些恼，她仰起脸，瞪了裴枫一眼。裴枫立即止住笑，眼底的笑意却不减反增，肆意而暖昧。他眼眸温柔地垂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云舒意，云舒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垂下眼睫，注意到自己还搭在裴枫肩上的手，受惊似的将手抽了回来。

周围人来人往，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说话声、还有隐秘的笑声……意识到刚才这一幕是发生在什么地方，云舒意用力捂了下脸，当下什么也顾不上，掀开裴枫的外套，躲了进去。

呼吸一瞬间被好闻的皂荚香充斥，他的气息温暖而干净。“你这是……“裴枫用力抿了下唇，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微妙。像有一团云在脑袋里轰然炸开，整个人又乱又飘，云舒意懊悔地闭了下眼，飞快钻了出来。

她抬眸，生气地瞪了裴枫一眼。

裴枫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瞪他的那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双颊绯红一片，看着格外娇俏。他忍不住：“你能不能再瞪我一眼？”

云舒意：”

她留给裴枫一个"你没问题吧"的眼神，举起包，挡住自己的脸，快速向前跑了几步。

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对，一定是脑子抽了。云舒意觉得，等会自己回寝室，一定要查查今天有没有什么流星撞地球，导致地球磁场发生变化，以至于让她做出这个决定。胳膊忽而一重，云舒意来不及低头看，后脑勺被裴枫压着按进了他的肩膀。“回寝室？"他低声问。

云舒意愣了下，随即含糊地嗯了声。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挡着她的脸，牵引着她往前走。“左转。”

人流一下子少了，裴枫松开手。

“嗯？"裴枫等了几秒，见云舒意还是站在原地，疑惑地挑了下眉。云舒意捏了捏手指，额头渗出薄薄的细汗，听见裴枫的声音，缓缓抬起下巴。

她认真地注视着裴枫，仿佛在下某种决心。心脏仿佛有根弦被拨动，裴枫收起嘴角未尽的笑，眸光垂下来。该说什么？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们谈恋爱吧？试试?云舒意嘴巴张了张，刚要出声，唇瓣忽而尝到一丝冰凉。他指腹轻抵着她的唇畔，带着微凉的触感，但再往下尝，又似乎带了些人体特有的温热。

云舒意微微睁大了眼睛。

三分茫然，她甚至忘了眨眼。

“我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叹下来，气息绵长而幽远，云舒意一下子愣了神。

“答应我，"裴枫说，“明天穿条好看点的裙子来见我，好吗？”“啊？“云舒意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运转得这么快过，电光火石间，她捕捉到一个重点。

满目的混乱中，一道痕迹格外清晰。

她怔愣了下。忽而回过神，用力抿了下唇，勉强压下将上扬的嘴角，故意绷紧了脸，抬起头：“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嗯。"裴枫忍着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用力点了下头。他声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道：“那我用力追。”学校惯例每年圣诞节前后都会有活动，今年恰好定在了平安夜晚上。下午五六点，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而与之相对的崇明广场却是华灯初上，热闹才刚刚开始。

余薇在寝室里精心挑选着今晚的装扮，试了一套又一套。“诶，舒意，你看我这个圣诞主题妆怎么样？”“非常完美！”

得到肯定，余薇不由得翘了翘唇，歪着脑袋看了眼镜子中的云舒意，比了个大拇指：“你也很完美。”

宜滨大学的圣诞晚会非常盛大，露天举行，正中央是一个大舞台，周围围了一圈摊位，都是各种游戏或者表演。旁边甚至空了一块场地供人表演轮滑。入口处也设计得犹为巧妙，两个白胡子圣诞老爷爷笑眯眯地守在入口处，发放明信片，学生可以拿着明信片去各个摊位盖章，用来换小礼品。云舒意最后一次检查了下自己的妆容，来到和裴枫的约定地点。还未走近，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立在人群中。身姿挺拔，气质从容。云舒意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这么快做什么？"裴枫迎了上来，在云舒意面前站定。他套了件深蓝色冲锋衣，黑色长裤，明明是很压抑的颜色，但被他璀璨的笑容渲染，竞然明亮不少。

“新买的？"裴枫看向云舒意，抬起下巴，指了指云舒意的穿着。昨晚他的话她大概是猜出了八九分，既然猜出来了，就不可能不准备些什么。

但被裴枫这样直截了当地指出来，她突然有些懊恼，不想承认。“不是，只是没在你面前穿过而已。”

言下之意，不是为了见你特意买的。

裴枫“遗憾″地叹口气，眼中却满是了然的笑意。“是这样吗？"他支了支下巴，“可是我没见过。”他顿了顿，接着说：“既然我没见过，那就当成是你为了见我特意买的吧！”

他语调轻快，颇有种小孩子耍赖皮的感觉，云舒意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低头时，正好看见自己的装扮。

红色不规则斗篷披肩，绿色短裙，好像一-和他有点搭。她忍不住偷瞄了裴枫一眼，却刚好被他抓个正着。他嘴唇抿出一个笑来，看着云舒意，眼神不言而喻。云舒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挺了挺腰：“你明信片拿了吗？”

裴枫怔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虽然很没道理，但云舒意还是理直气壮地命令裴枫去拿明信片。裴枫走过去，问圣诞老爷爷要了两张明信片，看着裴枫的背影，云舒意突然生出了其实自己是个恶霸，正在欺负裴枫这个老实人的错觉。但很快，裴枫就身体力行地告诉自己，自己是不是恶霸还不清楚，但裴枫一定不是老实人。

两人边逛边玩，很快，明信片上的章就盖满了，去兑换完礼品后，两人接着去逛刚才没有逛完的。

中央大舞台的乐队表演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主持人正拿着话筒活跃气氛。看样子像是邀请人上台表演。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色彩斑斓的荧光棒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道流光，被热闹的气氛、主持人激情的话语鼓动，有人举起了手，人群中很快让出条道来。云舒意踮起脚看向舞台中央。

是唱歌，但声音太嘈杂了，唱的什么歌云舒意并没有听清。她没一会就累了，脚后跟落下来时下意识转头。裴枫的目光正巧落过来，不知怎么，云舒意呼吸忽而一滞，心跳乱了几拍。距离很近，裴枫的身体微微侧向她，纤长的睫毛在她眼底清晰可见。她忽然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人群中忽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扯回了云舒意的思绪。她正想跟着鼓掌，手腕忽而一重。

裴枫攫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贴向自己的胸口处。很快，她感受到一阵强而有力的心心跳声，伴随着心脏的跳动，裴枫的声音低而缓。

“我想送一段心跳给你。”

话音刚落，云舒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枫已经松开她的手腕，手背在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碰了碰。

他半垂着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看不分明，表情却十分郑重虔诚。

云舒意心跳停了半拍，睫毛不受控地颤抖。未等她做出反应，裴枫已经举起手，人群中让开一条道，裴枫走了进去，云舒意下意识也跟着裴枫走了进去，快到舞台时，才意识到裴枫是要上台。她怔愣地停下，抬眼刚好看见裴枫跃上舞台。他没有接话筒，而是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的乐器，在架子鼓前停了下来。他随手拿起鼓槌，试了两下，然后垂眸，望了云舒意一眼。鼓声如雨点乍起，隆隆似擂鼓，少年挥槌的动作轻巧随意，落下却迅疾有力。

气氛被一下子点燃，众人的情绪高涨起来，鼓声却在一个高潮处戛然而止。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众人正迷茫时，裴枫微微抬眼，眸光准确无误地落向云舒意。

他嗓音低沉，缓慢却坚定，望着云舒意的眼神少了往日的几分漫不经心，认真地说：“这首歌一-送给我喜欢的人。”伴随着话音落下，裴枫抬手轻巧地敲了下强音擦，鼓声重新燃起来。台下的气氛在裴枫这句话的渲染下，达到另一个高潮，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议论：“这首歌叫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过。”“好像是一一"那人思考了下，“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你都听不出来吗？”

云舒意心口颤了下，抬手盖在自己的心脏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上他胸口时的温度，耳畔飘来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似乎还在她的耳畔，却又渐渐飘远了。记忆突然纷至沓来。

神女庙的许愿牌，分你一半的愿望，他毫不犹豫拿起的传声筒。以及那一句"我听到了”。

穿越时空的声音，她的心意，好像在这一刻，这一秒，终于被他听见。她鼻尖泛酸，视线忽而朦胧起来，却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真切些。鼓声交织，此起彼落，像两颗心脏靠拢，心跳声盘旋交织，缠绕在她耳侧。我想送你一段心跳。

原来，心跳在这。

一曲结束，裴枫趁众人还沉浸在余韵时，几步跃下舞台，一把抓住云舒意的手腕，冲出人群。

有人最先反应归来，扭头去寻他们的身影，甚至有人追了上来。手机闪光灯疯狂在身后闪烁，裴枫带着云舒意，远远丢下那些尖叫声、狂呼声，拐了几个弯，走进教学楼，又一路向上，到达天台。云舒意扶膝喘了会，侧头看裴枫，心中万千思绪，几乎立刻就要汹涌而出，她忽而想起什么，伸手在衣服里掏了掏，捧出一个苹果。“还没一-”话未说完，手心忽而一重。

裴枫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云舒意的苹果叠在一起。补上了云舒意未说完的话：“平安夜快乐。”云舒意眼睛眨了眨，不知道为什么，有想落泪的冲动，她急忙移开视线，望向下面。

这时，她才发现下面正对的就是崇明广场，正中央的舞台已经开始了下一环节。

她趴在栏杆上，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往舞台上转。这么远的距离，其实已经看不清细节了，大致能看出是在演小品，云舒意看了会，忽然问裴枫：“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怎么了？”

“啊！“云舒意大惊失色，“门禁不是十点半吗？”裴枫看了云舒意一眼，失笑：“你忘了？今晚门禁是十二点。”“哦。“云舒意暗自懊恼，却又忍不住，“你刚…她只说了三个字，没再说下去。

裴枫故意问：“哪个刚才？”

云舒意瞪他一眼，没说话。

裴枫哑然失笑：“我不是说了吗？送给我喜欢的人。”“不是这个。”云舒意闷闷道。

“那是什么？“裴枫问。

云舒意挠了挠头发，提醒他：“你今天约我是想做什么来着的？”“嗯……想给你打段架子鼓。”

“那除了这个呢？”

“嗯……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云舒意深吸口气，转头看向他，有些无语，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上不去又下不来，只能气呼呼地把头转回去。

“嗯，的确，还忘了一样。”过了会，裴枫突然冒声。？云舒意愣了下，抬起眼睫。

裴枫将手握拳，举过云舒意头顶。

雪花簌簌飘下，云舒意眼睛一亮，刚想跳起来，忽然发现雪花的来源不是天空，而是裴枫的掌心。

她心一颤，呼吸几乎停滞，心却是豁然开朗。她看着身侧的人，想起和他的初见、分别、又重逢。张嘴刚想说什么，余光突然抓住什么东西。她定睛看去，抓着裴枫的胳膊跳起来：“雪，裴枫，你快看，是雪！”裴枫揽住云舒意的腰，顺着云舒意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天空飘下第一片雪花，很快就连成一片，茫茫地落下来。他显然也有所触动，伸手去接，雪在他的掌心顷刻间便化了。云舒意扭头看向裴枫，心念一动，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踮起脚，凑向裴枫的脸颊。

快要触到时，裴枫突然偏了偏头，云舒意的嘴唇堪堪划过他的嘴角，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裴枫似完全没有看出她的窘迫尴尬，甚至用指腹在云舒意嘴唇擦过的位置压了压。

紧接着，他的声音落下来，带着明显的调情意味。“搭过肩，牵过手，搂过腰，亲一一”

说到这个字时，他故意顿了下，慢吞吞补完：“一一过嘴，确定不和我谈个恋爱吗？″

云舒意涨红了脸，刚才的羞臊尚未过去，现在只觉得又羞又恼。哪有人表白是这么表白的！还！还……

最多就牵过手好吧！最多了！

“不行。“云舒意非常无情地说。

“真不行吗？"裴枫的语气带上些委屈。

云舒意犹豫了下，思考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了，忍不住放软了语气。“七也……”

正想说也不是不行，云舒意抬睫，刚好瞥见裴枫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耍了，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枫。

距离很近，雪花自无穷的夜色落下，粘在他的眉眼发梢。他眼睫半垂着，眸色很深，温柔地看着她。她嘴张了张，看着裴枫，突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裴枫，我们一一”

“在一起"三个字刚要吐出，裴枫抬手，触上了云舒意的嘴唇。云舒意一愣，怔在原地。

雪花密集地飘下，他收起脸上的笑。

“虽然说过很多次，但是，这句话，我还是想郑重地再说一次。”“云舒意，我喜欢你。”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直陪着你，陪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