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番外二
说来也巧,遇见云舒意那天,他刚从许放那得知叶晨恺又在造他的谣。他没觉得生气愤怒什么的,只是觉得烦。
很烦很烦。
心里有股气无处发泄。
其实,每次叶晨恺和自己对上,叶晨恺都讨不到好,但却也一直揪着他不放。就为小时候那点破事吗?
晚上他正心烦意乱,想去洗手间洗把脸,一出门,就看见了厨房似有微弱的灯光。
他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云舒意。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低低的啜音。反应了两秒,意识到她在哭。
理智告诉裴枫,他应该上前安慰她,告诉她一-你别想家了,想也没关系,我会对你好的,我爸爸妈妈也会对你好的。再不济,也是悄悄转身,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当时看着她极为瘦削的背影,裴枫不知不觉就想起下午见到她时,她极为骄傲清冷的模样。
然后想到她极为任性、不管不顾的模样。
说真话,他有点羡慕。
他没有哪一刻,比那一刻更想撕破自己身上的伪装。觉得好累好累,刚开始伪装是不想再被误解,但时间久了,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到最后是因为习惯,还是真如叶晨恺所说,是为了报复。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恍惚间觉得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意义。他的自我,早在不知不觉间随风消逝了,留下来的,好像只是一个躯壳。神思漂游间,他人已经走到了云舒意身边。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白日那么任性的样子,掉眼泪倒是很克制。那一秒,裴枫心里冒出一个极其突兀的想法,他想接住她的眼泪。然后,他就伸出了手。
忘记了他手上还拿着手机。
泪砸落在手机屏上,屏幕亮了起来。
然后,不知怎得,云舒意就非认定他录音了,录下了她出丑的模样。他心中好气又好笑,嘴角却是勾了起来。
他们的故事就此开始。
云舒意离开那天,他在教室里上课,林秋声说可以为他请假,但不知怎得,他不想见她,非常不想。
总有种他如果去送她了,那么他们就真的结束了的感觉。仿佛,只要他不去送她,他依然可以想象,她就住在他隔壁房间的样子。他将自己全身心地都投入进学习当中,忙竞赛,忙强基,忙高考……繁重的学习,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起云舒意,除了那个房间,她似乎也没留下什么。
身边也没人提起她的名字。
她像是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高考结束,他报了宜大,林秋声知道后,没说什么,只道宜大也好。班上的男生说要庆祝毕业,约着在一家KTV开了包厢喝酒。酒香熏染,许放醉醺醺地开了瓶啤酒,问裴枫为什么不喝。裴枫也回答不出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一一
她是极讨厌酒味的。
然后,像是水开了闸,云舒意三个字瞬间充斥满了他的全部思绪。第二天,他买了到洛杉矶的机票。
去洛杉矶干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她在洛杉矶,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漫步在洛杉矶的街头,他下意识去看了那的高中。他们也在放暑假,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洛杉矶呆了三天,把那里的高中都去了一遍,然后回了江临。他跟林秋声说他是和朋友去毕业旅行了,林秋声问他干嘛不多玩几天。他说他想学习了。
整一个暑假,他都闷在屋里学习大学课程,拼命地学着,脑海里有一个念头,像蒙着团雾,怎么也辨不清,内心却有一个执念。这个执念在两个月后,得到了回答。
他是九月中旬开学,算着那边的高中暑假应该快放完了,九月初,他第二次去了洛杉矶。
想见一个人,真得很容易,你知道她在洛杉矶,知道她在读高中,知道她长什么样。
那么,想找到她,真得,真得非常容易。
只需要在上下学的时间,去校门外守着就行。他先是粗筛了一下,然后在第三天,在第三所高中外,他看见了她的身影。那时是放学的时候,她一个人从校门里走出来,背着包,头低着,像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然后,心蓦地钝痛起来,像一场梦,做了一年多的时间,梦醒了,才开始痛。
那痛感,像是要将这一年多忽略了的痛苦全部补回来。只觉得心如刀绞,下一刻,又无比庆幸。
他当时手里正好拿着枝花,是等她放学的时候,跟一个小女孩买的。旁边,恰好一个女生走过,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云舒意的身影,觉得她垂着眼的样子太过落寞。
于是,他拦住了这个女生。
他用英文有些生涩地询问:“你能帮我把这朵花送给那个女生吗?”他指了指云舒意,又跟她描述了下云舒意的样貌穿着。女生顺着裴枫指着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裴枫,问:“girlfriend?”他点了下头:“是我喜欢的人。”
女生很热情,接了花,正想走过去,裴枫犹豫着又说:“你能祝福她一句吗?或者夸她一下,漂亮,天天开心,什么都行。”她点头答应。
裴枫戴上墨镜,微微侧了身,余光却一直追随着云舒意。他看见那个女生在云舒意面前停下,把花递给她,不知说了什么,突然抱了云舒意一下。
然后,他就看见云舒意很明显地愣了下,接着,那个女生又十分开朗地亲了下云舒意的脸颊。
这次,云舒意的怔愣更为明显,她僵立在原地,呆了好一会,笑容才慢慢爬上脸颊。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云舒意的肩膀,应该是云舒意的朋友,云舒意回身抱住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似乎是在和她说刚才发生的事。她说得断断续续,没说几句,就忍不住笑,笑得极为开朗的样子。裴枫看得出了神,被人不小心撞了下,才回过神来。他极少看见她笑得这么开怀的模样,印象中,她总是一个人,清清冷冷的,有点骄傲,又带了点落寞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弯了下,这时,云舒意也走了过来,他迅速背过身去,两人擦肩而过。
这天过后,他拨通了云辞的电话。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过,他要走到她身边。回宜滨后,能申请自修的课程他都申请自修了,用最快的速度修完了大学三年的课程。
进项目组,进实验室。
大家大多不愿意在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泡实验室,但他却很愿意。他经常在实验室一泡就是一整天,做实验到深夜,进不了寝室,就干脆在实验室睡会儿。
陈俊看他这样,提出他有亲戚出租学校附近的房子,可以便宜租他。他拒绝了,不是不想欠他人情,是去洛杉矶的机票很贵,他也不知道他的奖学金、压岁钱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的,他不是放假的时候去的洛杉矶,是上学的日子,是每一个可能看到她的日子。
不是每一次都能见到她,也不是每一次到那个点就能看见她,有时运气很好,有时运气很差。
但能见到她,即便等几个小时,运气都不算差。有时也会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的时候,有次半夜出来,实验楼下,他无意识摸了下口袋,然后摸到了一根烟,是一起做实验的师兄给他的。说是让他放松一下。
他其实没抽过烟,但也许是当时实在是太累了,连轴转了好几天,他盯着这根烟看了好一会,摸出当时那个师兄顺手递给他的打火机。烟刚点燃,就被他掐灭了。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云舒意是极其讨厌烟味、酒味的。都说喝醉了会见到想见的人,但他却连醉都不敢醉,他怕沉迷在这种见面方式中,就忘记了他原本应该怎样和她见面。宜滨到洛杉矶,将近十二个小时,往返一次,就是一天的时间。他有一半的睡眠时间在飞机上,一半在实验室,留在寝室的反而很少。有时,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想云舒意在那边,会不会认识新的人,会不会遇见另一个人。
会不会就这样忘了他。
她在江临开心的记忆不多,会不会想像把这些星星,把这张写满他名字的纸丢在江临一样,也把他丢在江临。
越这样想,内心越恐惧。
可越恐惧,他就越想见她。
他好像真得毫无办法,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不能阻止她遇见更好的人,也不能阻止她遗忘他。除了拼了命地去见她,除了发了疯地去见她。他好像别无他法。
这种想法,只要一想,就令他恐惧到浑身发抖,但如果云舒意真得遇见了那样一个人。
裴枫想了想,突然觉得很无奈。
如果她真得遇见了,他好像只希望那个人比他好,比他优秀,比他深情,比他对她更好。
即便,心里任性自傲地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一个人对她比他对她更好了。但仍然希望,她会遇见一个比他更好的人。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这个想法,在再次从云辞那得到云舒意的消息后,烟消云散。得知她来了宜滨,裴枫想,如果这件事真得发生了,那他人生中疯狂的事情也许又要加一样了一一那就是夺人所爱。说来奇怪,宜滨、江临都偏南,少雪,但偏偏云舒意在的那一年,江临下了两场雪。
像一场雪从江临飘到洛杉矶,又从洛杉矶飘到宜滨,她最终,还是到了他身边。
一直犹豫着该怎么和她再见面,但当他从宿舍群里,陈俊发的聚会照片的背景中,看到了云舒意的身影时。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想了。
他想见她,其实不用做太多准备。
他想见她,就应该直接去见她,亲自去见她。不通过任何人,不通过任何事。
两年三个月零二十七天。
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期间数不清的机票。
以及那三十三句祝福,三十三个拥抱,三十三枚吻,还有不止三十三次的注目。
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