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龙族少主皓瓒入凉国，与方宁业详谈。

他经方宁业允许，踏进养心殿，身后跟着各个身手矫健的侍卫们，气势逼人，尽是傲然。

方宁业见状，心里的不满险些凝到唇畔，面色微僵，一丝恼意从脑海里掠过，随后起身迎接，温声道：“皓瓒少主，今日来我凉国，朕定要大摆宴席，好好招待一番。”

等到皓瓒落座后，内监就已经将他最喜欢的青凤髓茶放在手边的桌子上了。方宁业略微满意地看了内监一眼，扭头看向皓瓒继续说。

“知道你最爱喝青凤髓，朕便让人去建州拿回来一些，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虽说茶都是一样的，但每个人冲泡的方法不一样，所以在味道上，也有几分不同。”

方宁业热情的态度，让皓瓒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青凤髓茶，轻笑一声，伸手将茶推到一边，瞥见方宁业的笑容有些勉强，语气漫不经心地说。

“这茶有毒没毒，我可不敢喝，还是说一说凉国愿意割舍些什么才能让我龙族施以援手吧。”

方宁业看皓瓒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眼中浮现出一抹不愉，转瞬即逝，脸上挂笑，似是认命，也明白现在凉国处于弱势，皓瓒这个态度也算是合理。

一旦国家落于下风，或嘲讽，或蔑视，都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亦是信号。

然而这些被方宁业看在眼里，却也无力改变，只能将身段又放低了一些，和气笑笑：“朕是这么想的，凉国可以每年给两千万两白银，只求龙族可以帮助朕一起将乱臣贼子拿下。”

皓瓒皱眉，似是不太满意：“两千万两白银？我觉得每年八千万两就很不错。”

八千万两！？

方宁业被皓瓒的大胃口惊得说不出话来，想要破口大骂，可话刚到嘴边，便转了个弯。

“每年八千万两，以目前的凉国无法做到，恐怕举全国之力，也只能凑出一年的。”

皓瓒沉吟了一会儿，敛下眼眸，神情愈发阴郁。旭蹊和灵烨都被邢澈关了起来，他很难再维持表面上一副好人的模样，骨子里的身为妖族的目中无人也在这一刻透出来。

“这样的话，那我就要凉国剩下的一部分城池。既然建州有我爱喝的青凤髓，那就将建州划分出去，然后以这个为点，取临近的城池即可。”

方宁业握紧拳头，对于皓瓒那么嚣张的神情，终于忍不了了。

“龙族少主，你提出的这两个条件，朕不答应！你所说的这些，凉国没有办法做到，而朕身为凉国的主人，也不想这么做！”

皓瓒挑眉，颇有兴致地看向已经气得脸红的方宁业，似笑非笑道。

“你还挺有骨气的，那我就先把这个话放在这里。凉国要是想求得龙族的兵力，暂解当下的燃眉之急，那就要从城池和八千万两里面选，我们龙族只要其一。”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不给方宁业反悔的余地。

等到皓瓒走后，他才彻底放松心神，颓废地坐下。垂头间，不经意看到那碗茶，脑海里不停闪过皓瓒刚才的嘴脸，气得他将茶水摔到地面上。

“Duang——”

温热的茶水溅到云朝的衣裙，她听到身边的宫女说皓瓒离开了，便急忙赶过来询问情况，没想到撞见了方宁业发怒的一面。

“陛下，怎么了，是谈得不愉快吗？”

方宁业眼皮一紧，兀自冷笑道：“愉快？龙皓瓒他狮子大开口，朕要是答应，那凉国是不是就要成为龙族的属国？被他这么一划分，那凉国就成了弹丸之地！朕恨啊，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云朝一听，心脏猛地一跳，因为她从方宁业的话语里得知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与皓瓒没有谈拢。

“陛下，您不要自责，这本来就不是您的错。您同臣妾说说，龙族少主提出了什么条件？”

她眼中的急切，险些外泄，面上噙着忧愁之色，这副解语花的模样，令方宁业心里烦躁消减几分，将她揽入怀中，深深一叹。

对云朝有几分真心，方宁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迫切想要在她这里得到安慰。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那他大概率会在不同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世事无常，方宁业颇感心累。

“龙皓瓒想要凉国一半的城池或者是每年要向龙族送八千万两白银。这两者之间，随便一个就能让凉国沦落为小国，还只是依附于龙族的。你说朕要怎么办？难不成要答应吗？”

方宁业的自尊心受挫，不愿让凉国变成这个样子，他现在急需有个人为自己指引一个方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忍。成为龙族的属国又怎么样？那也只是休养生息的方法。比起有骨气的灭亡，臣妾更愿意苟且偷生的活着。万一呢，万一有一天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实现呢？”

云朝说出这番话，无意识的真情流露，让方宁业心中一震，似是醒悟，似是讥诮，大笑一声。

“对啊！苟且偷生，何尝不是一种活下去的方法呢？枉我身为太子多年，自幼学习为君之道，却连这些简单易懂的东西都不能真正理解，真是可笑！”

说着，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同一时间，云朝也盈满泪光，两个互相拥住彼此，心情不仅没有觉得甜蜜，反而多了些忧闷。

翌日，方宁业和皓瓒进行第二轮谈话，方宁业像是被折断了脊骨，眼神麻木悲切，再也没有对皓瓒任何瞧不起人的态度而感到生气。

他这副模样，使得皓瓒心下惊讶，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口味半是宽和半是揶揄。

“这样吧，我是个讲理的人，断不会做出让彼此难堪的事情。凉国需要每年给龙族八千两白银，先交上一年，剩下的可以慢慢来，以凉国日后国祚为期限，还到凉国真正消亡。你放心，有龙族护着，凉国还不至于那么快灭掉。”

方宁业附和，没有多加言语，只道出几个字：“有龙族庇护，朕自然放心。”

对此，皓瓒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