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言和沈逾白一路走回杜若花园。

此时天色已晚，不甚明亮的月牙隐匿在积云之后，四散的星子稀疏。偌大的江大路上的学生已然不多，只有沿路的路灯照亮脚下的幽径。

沈逾白上身是白色立领夹克，下身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上一双复古德训鞋。清朗的男大气息扑面而来。也难怪那老女人会喜欢。

沈逾白注意到艾言落后他了几步，回过身拉她到自己身旁：“在想什么？”

艾言低头看了看牵住自己的手，指节分明却不粗硕，手指纤润白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出，男友力爆棚的同时又不失美感。

——一双手控都会喜欢的手。

这个男人该死地完美，让太多人惦记。

回到家后，沈逾白去洗澡，艾言一边啃还热乎的鸡架，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她跟沈逾白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除却一些日常用品没有给他买过任何东西，反倒是沈逾白，日常的开销他承担，前前后后支援了她一万多的现金，还送了一枚戒指。

端端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吝啬鬼、葛朗台？所以干脆投奔其他富婆的怀抱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艾言这次的对手看起来格外强大，她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她拨通了艾东的电话。

“姑奶奶，现在是北京时间11点53分。”艾东是个工作狂，这会儿还坐在办公桌后工作。

“你们公司有没有开红色宝马7系的女的？”

艾东在电话那头皱着眉头：“你大晚上打电话就问这个？”

“对，你快想想嘛。”艾言央着。

艾东按着额角回忆：“确实有一个开宝马7系的，张羽凡。”

“张羽凡？这个人什么来头？”

“她是龙宇的老人了，一毕业就来了。现在任项目组长，30岁出头，长相挺漂亮的，铁娘子风格。”艾东说，“怎么突然打听她？”

“结婚了吗？”艾言追问。

艾东：“没有，好像连对象都没有，一心都扑在工作上。”

艾言听罢心中警铃大作，单身、漂亮，铁娘子，工作狂，这不跟沈逾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艾言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艾东不禁问：“怎么了？”

“哥，快救救我，你这个张下属想要当小三！”

艾东无语：“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不是你的你强扭的也不甜呀。”

“我就要强扭！”一瞬间，艾言仿佛赵敏上身，姝丽的脸上写满“我偏要勉强”，“我的好哥哥，帮帮忙，我明天必须去你们公司一趟。”

艾东斥道：“言言，不要胡闹。”

“闹什么？我就是过去提前学习学习。”艾言满不在乎。

艾东：“学习什么？你爸之前不还念叨你想转专业吗？为了一个草……男的？不是我说，人家沈逾白也在我公司实习，那能力，一堆小姑娘喜欢他，就连他主管都待见他不得了，天天为老不尊地追在他屁股后头。也就是你，死活就是看不上他。你们这么大小姑娘不都是颜控吗？怎么就看不上——”

“你们公司怎么有那么多为老不尊的？行了！别提他了！你是我爸派过来当说客的吗？”艾言不开心了，“反正我待不了多久，你就准备迎驾吧！”

艾言的犟劲儿上来，艾东也无法左右，他苦口婆心：“言言，你这颗心真是石头做的不成？你成人礼那天，你逃之夭夭了，沈逾白一个人在那落魄的、可怜的哟。”

艾言听得心烦意乱：“好了好了，他可怜，我更可怜，好不好？你要是心疼他，干脆你们在一起得了，也是好事一桩。”

“这都是什么话！”艾东叹口气说，“你们小仙女的事我管不了。我明天出差，你到了跟前台说你姓艾，他们会放你进去，到时候我秘书接待你，你想去哪儿就去，想干嘛就干，别给我捅娄子就行。”

“东哥万岁！”艾言吹了一波彩虹屁，美滋滋地挂上了电话。

几分钟后，沈逾白洗完澡走出来。

他擦着还滴水的头发，不经意间瞥到艾言停在搜索界面的手机屏幕上——如何包养男大学生？

沈逾白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澡后的沈逾白皮肤不仅没变红，反倒更加瓷白，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一股股清冷的香气袭来，是艾言买的雪野松檀味的洗护产品，清凛宜人。

这个认知让艾言情绪扬了几分，她刚想开口说话，沈逾白却抢先一步，沉沉问：“你想包养哪个大学生？”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艾言带着淡淡的酸味，“就算我不想包养，也有人上赶着呢。”

沈逾白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热水澡浇下去的烦闷再次席卷全身，他很快意识到艾言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并且误会了什么：“言言，今晚确实是同事送我回来的，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跟你说明，以后我不会再让她送我。我跟这位同事没有任何交情。”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啦，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嘛。”艾言如此说着，“端端，你有驾照吗？”

沈逾白：“有。”

“那你以后开车去上班吧，坐地铁要好久。你喜欢奔驰gls450？还是路虎揽胜？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这些都不喜欢也没关系，你喜欢什么车，明天等你下班咱们可以直接去4S店提。”

“……”这算是哪门子的相信。

沈逾白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都赖我。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了，下不为例。”

艾言却竖起一根指头抵住他的唇：“不，是我不对。我艾言的男人居然有人觊觎。端端，科技园旁边我家也有房产，咱们搬到那边去住，你就不用开车了。”

沈逾白：“……”

艾言越想越觉得行得通：“这样真的挺好的诶——”

“不行。”沈逾白直接打断，“你上学太远了。”

艾言“哼”了一声，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就非让那个女的送他回来就行了？

两人一站一坐，一人忿忿不平，一人内敛无波，气氛僵持。

最终，还是沈逾白妥协了：“那我明天开车去上班，好不好？”

“不只是明天，而是之后在龙宇实习的每一天。”艾言杜绝了沈逾白玩文字游戏的可能性。

沈逾白哭笑不得：“好。”

艾言满意了些许。

“我的公主，可以睡觉了吗？”沈逾白问。

这一遭折腾下来，都已经12点多了。

艾言指指自己的脸颊：“睡前，最后一个环节是什么？”

沈逾白从桌面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她油嘟嘟的双唇，然后弯腰与她接了一个甘梅味的晚安吻。

*

第二天早上，沈逾白开上奔驰，去了龙宇。

艾言上早八课，特意绕道昨天司机停放奔驰的地方，如愿见到汽车被开走，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上课。

龙宇作为网络公司，跟业内其他公司一样，都是十点才上班，艾言上完两节课过去刚刚好。

前台妹子看到她就迎了上去，听闻她姓“艾”，立即通过内线联系到艾东的秘书。

秘书出来笑脸盈盈：“艾小姐，我姓李，艾总让我接待您。”

“李秘书，你好。”艾言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将右手搭在前台的桌板上，无名指上的素戒夺人眼目，“我过来没别的事，就是听艾总提及咱们项目五部负责的项目，我很感兴趣，想了解一二。”

艾言听沈逾白说过，他就供职于项目五部。

有一天晚上，他工作没有做完，因为要陪艾言，便带回家做。她看到策划书上面写着“项目五部”四个大字。

李秘书看那枚素戒，觉得有点眼熟，她道：“好的，您在2号会议室稍等，我去通知项目五部的同事。”

*

张羽凡接到李秘书的内线通知时，整个人很是惊讶。

艾言？

这位艾家大小姐她是有所耳闻的，任性、娇纵、得人宠，这三个词足以概括艾大小姐的全部性格。

不过这位艾小姐对家族事业似乎并不热衷，不仅从未来过龙宇，也从未涉足过艾家的任何产业。

早上，张羽凡将车停进地库，正巧看到沈逾白从一辆黑色的奔驰上下来。

他身形清朗如风，反手关车门的动作随意又好看，张羽凡不可能认错。

人力资源部的李经理明明跟她说过，沈逾白上初中父母就双亡，家中再无别的亲戚，这些年一直靠国家和社会救济生活、上学。

即使他成绩优异，得到不少奖学金，可这些钱比起一辆两百万的豪车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脑内的信息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张羽凡马上就要得出点什么答案，却没有思绪。

十分钟后，项目五部的人都集中在了2号会议室。

“张经理，幸会。”艾言伸出右手，与张羽凡的手交叠。

短短两秒，两只手复又松开。

张羽凡的手微微有些凉意，十指不染丹蔻，掌心不算细腻。

而艾言的手是柔滑的，担得起那句柔荑，指尖做着精美的冬日款美甲，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第一次跟情敌正面交锋，艾言露出无懈可击的轻松笑容：“请您汇报一下工作吧。”

汇报工作这等事，张羽凡怕是一周就要经历一回。她熟练地将u盘插进电脑里，调出ppt，游刃有余地开始了汇报。

艾言听得想打呵气，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佯装聚精会神地听着。

沈逾白瞧见艾言努力睁开眼的小模样心中轻哂。刚才他甫一见她，就不着痕迹地将胸前工牌摘了下去，塞进兜里。

汇报完工作后，张羽凡又让几个组长着重说了项目进展，尔后领着艾言参观实验室。

龙宇有着全江城最大的电子工程创新实验室，占地万余平方米，多种高精尖设备千余台套。

艾言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但她面上听得极为认真，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张羽凡是管理岗出身，对技术并不是完全了解，没多时就被艾言问住。

“让他跟我说。”艾言纤手指向沈逾白。

不等张羽凡命令，沈逾白跨出一步：“艾小姐，这是龙宇最新引进的高压电力电子设备，用来测试高压电触发晶闸管的静态参数……”

“哦——”艾言听着他的专业讲述拉长嗓音，忍不住抿出一抹娇俏的笑意。

艾言学着艾军涛视察工作的样子鼓励了几句，说：“我这边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去忙吧。”艾言望向张羽凡，“张经理，我得向您借个人。”

张羽凡问：“谁？”

“我男朋友。”艾言展颜一笑，伸手拽过身侧颀长男人的帽衫带子。

沈逾白露出无奈的宠溺笑容，他由着艾言揪着自己的衣带，并弯下腰，配合着艾言的身高。

张羽凡表情寸寸冷凝，还不等她说些什么，艾言又道：“麻烦倒两杯咖啡到办公室来。”

*

“言言，你又胡闹了。”沈逾白听着责怪，实则只有无限的纵容。

艾言不以为意：“什么叫胡闹？我来看看自家公司都不行了吗？”

“当然可以。”

艾言四处观察，沈逾白所在的办公室有个四个工位，其中在东南角的那个最为整洁，桌面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显示器，。

艾言认定这是沈逾白的工位，兴冲冲准备坐下的时候，却见桌面上随意扔着一个印有“沈逾白”字样的工牌。

她的屁股在离椅子三厘米的高度悬空，问：“你跟沈逾白一个办公室啊？”

沈逾白面色沉静：“对，我的工位比较乱，没有收拾好，你先在他的位置上坐会儿。”

艾言内心抗拒，起身扁扁唇：“我不要。”

沈逾白压下纤长的睫毛，没有说话。

“那你的工位在哪儿？这个吗？”艾言在办公室内巡视，指着一个脏乱差的工位问。

那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同事的工位，办公桌从未擦过旋转椅上还沾着前两天吃饭滴下来的汤汁。

沈逾白没吭声，艾言默认这就是他的工位，正准备走过去之时，听得走廊里传来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连忙把沈逾白按在桌子上，倾身过去含住他的唇。

就在这时，张羽凡敲门进来：“艾小姐，您要的两杯咖啡。”

但回应张羽凡的只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接吻声。

张羽凡望过去，只见沈逾白闭着眼睛，双手撑住桌沿，被动地接受艾言的索吻，腰间环着她的手臂。

张羽凡心知肚明艾言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倒是符合她认知里的刻板印象。

关门声乍起，艾言暗暗得意，刚想结束这个吻，但沈逾白在这时跌坐在用舌尖舔过艾言的下唇，激起一片酥麻又撤了回去，引诱她进入他的口腔。

他心里想，言言，你不还是坐在了这张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