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将白天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艾东。
艾东听罢只觉得世界魔幻,脑内蹦出三连问——
言言不是最讨厌沈逾白的吗?
言言不是有个叫徐开来的男朋友了吗?
言言早就跟沈逾白暗度陈仓了?
远在欧洲的艾东看眼国内的时间,马不停蹄地拨通沈逾白的电话。
“怎么回事啊逾白,李秘书向我汇报今天的事了。”
沈逾白:“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八卦腐蚀得艾东的心痒痒的。
沈逾白捡着重点跟艾东说了一遍。
艾东经商多年早就磨练了心智,甚少有目瞪口呆的情况,但当下震惊得三秒没说话:“……”
沈逾白叮嘱:“先不要跟叔叔阿姨说,也不要跟言言说。”
“放心。”艾东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沈逾白这边,“可是你要想好啊,言言的脾气可不小,等东窗事发那天,我怕你收不了场。”
沈逾白唇线绷直:“我知道。”
*
进入12月,六级考试将至,艾言回归老本行,继续督促沈逾白背单词、听听力、做阅读、完型。
于是沈逾白每天晚上八点多到家,还要学两个小时六级。
此外,他每天要背三百个单词,还需要将单词背完的截图发给艾言。
沈逾白就算再顺着艾言也没有背这些单词的鸟时间,每次都是p图了事。但有一次他p图露出马脚,被艾言好一顿嗔怒。
此后,他就p图得更加上心了。
另一面,艾言着手购买制作圣诞树的材料。
沈逾白的生日在12月24日平安夜这天,艾言最近上网查了很多送男朋友什么生日礼物的帖子,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好,不是太俗就是太low,都配不上她的端端。
最后,她决定应景地做一棵圣诞树,在上面挂满22样礼物,寓意沈逾白22岁生日。
时间一天天溜走,艾言的圣诞树越来越大,上面挂着的东西也愈发琳琅满目。
沈逾白对树上的礼物虎视眈眈,总想着艾言做完一个,他就拆开一个,根本等不到平安夜当天,急色得不得了。
艾言哪准许他,每天把圣诞树看得牢牢的,不容他僭越一步。
*
这天,礼仪队的学姐找到艾言,问她能不能帮她的朋友代一节瑜伽课。
艾言从几年前瘦下来一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瑜伽,这项运动不仅能够调节身体的柔韧性、力量度,还可以让她放空冥想,保持心态平和。
算起来,艾言也称得上是半个瑜伽教练。
艾言没有拒绝,便添加了师姐的朋友微信。
此人名叫秦筝,是经管学院审计专业大四的学姐。
秦筝:【哈喽啊言言,我是经管院审计专业2018级的秦筝。这周末还得麻烦你帮我代一节课~】
秦筝:【[卖萌]】
秦筝是个无敌E人,性格外向开朗,三五句话就与艾言熟络起来。
原来秦筝这周要回老家芦城祭奠家中亲人,不得已才请艾言帮忙代课。
艾言表示理解,相约一天晚上二人都有空,沟通具体的上课事宜,约好的地点就在瑜伽馆。
下午,艾言便跟沈逾白说:“端端,晚上不跟你吃饭惹,瑜伽社的师姐找我代节课。”
“瑜伽”二字一出,沈逾白像是捕捉到虚无缥缈的风声,但仔细思索却什么都没捉住,最后只回了个“好”。
江大的瑜伽馆是两年前修建好的,不亚于。在秦筝和同学的兢兢业业经营下,成为江大数一数二的大社团。
艾言一见到秦筝,她样貌很是出众,五官冰凌凌的,留着一头短发,身材玲珑有致,御姐范十足。
这位秦筝是个厉害人物,四年成绩不仅名列前茅、成功保研,还利用学习之余的时间考取了瑜伽教练证,甚至于网球也打得很不错。
秦筝外表冷艳,实则是个热心肠的师姐,听闻艾言想转专业,还提了点自己的建议。
秦筝对艾言的瑜伽水平很是满意,邀请她正式成为瑜伽社的教练。
九月开学伊始,不少学生会、兴趣社的宣传单像雪花一般飞向大一新生,不说卜圆圆和付静怡这两个好学生,就连曹然都加入了外联部。那会儿的艾言对大学生活没有向往,一心只想着摆烂,竟是什么社团、学生会都没有加入。
现在秦筝邀请,艾言想着与她投缘,就满口答应下来。
几天后,秦筝从芦城回来,说给艾言送点芦城的特产过来。
秦筝带的是芦柑酱以及一些米糖。
虽然礼物并不昂贵,艾言收下很开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筝看了眼时间:“不早啦,那我就先撤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男朋友?”艾言想起来,礼仪队的师姐确实说过秦筝的男朋友是微电子院的,如果她没记错正是她的直系师兄,电子工程专业的。
“对,也是你们电子工程的,徐开来。”秦筝没隐瞒,大大方方地道。
“双人旁的徐?继往开来的‘开来’?”艾言惊得差点没拿稳手机,但仍将字都拆分出来确认。
“对啊,你认识?”秦筝有点意外,“他那个死学渣居然还有人认识。”
艾言:“……”她何止是认识。那尼玛不就是她的现男友吗?
不过艾言很快就抖不起来机灵,她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笑剧。自己的亲亲男朋友很可能是脚踏两只船的海王渣男。
秦筝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露出甜蜜的笑容,接起说:“我这就出发。”
那有几分熟悉的男生声线袭击艾言的耳膜:“我还在——嗯——你先去——吧……”
“好吧。”
两人又腻腻乎乎几句,这才挂上电话。
冬日的暖阳剔透金黄,从干枯无叶的树枝间筛落下来,形成不规则的光斑。
阳光洒在艾言的肩头,却只觉得彻骨的寒意,她感到自己就像是孙悟空,有着打不完的妖精。
待秦筝挂下电话,艾言颤颤巍巍问:“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她十分怀疑自己成了小三。
“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到现在五年多了。”秦筝边回忆边说,“我们都是芦城的,芦城三中,当时我在六班,他是三班的,有一次文艺表演上认识的。”
——所有的信息都对得上。
艾言细瘦的肩膀突然就像是撑不住一样,双肩泄了下去。
不过他也太胆大妄为了,两个女朋友都在一个学校,他难道不怕翻车吗?
但艾言无论如何还是不肯相信“徐开来”会隐瞒她如此之深,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语调:“你有他的照片吗?”
“这个……”艾言提出的要求略显无礼,秦筝倒没说什么,打开手机相册开始翻找。
秦筝前阵子和徐开来吵得不可开交,她愤怒欲绝,将手机里二人的合照统统删除了,现下是一张合照都没有了。而徐开来一个大男人,朋友圈更是没有自拍。
眼尖的艾言发觉这个“徐开来”的微信昵称和头像都跟自己男朋友的截然不同。
艾言还想再追问,但秦筝借口有事便先走了。
*
徐开来忙完实验室的事就到图书馆与秦筝汇合。
考研于上个周末结束,徐开来深知这次十有八九上不了岸,所以对待秦筝更是尽心尽力,生怕秦筝又挑出什么毛病同他闹分手。
徐开来按照秦筝的吩咐,买来了杯热可可三分糖。等他殷殷地把奶茶放到桌面上,却见秦筝眼皮都没抬,只顾着低头聊微信。
“筝筝,你在跟谁聊天呢?连我都不搭理了。”徐开来颇为怨念。
“新认识的一个漂亮师妹。”秦筝边打字边回答。
“是谁!”徐开来作势张牙舞爪地去抓秦筝的手机,手指还没碰到手机边缘,却意外地捕捉到对方的名字——艾言。
“是艾言啦。”秦筝躲过徐开来伸来的魔爪,“对了,言言还管我要咱们的合照呢,咱们现在拍一张。”
徐开来犹如雷劈般僵在原地,他就说他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经管院和微电子院一个在学校东南角,一个在西北角,看似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的艾言和秦筝居然相遇了!
最近这段时间,徐开来被考研、补考各种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竟然将沈逾白交代给他最重要的事情忘到了大明湖畔!
——他忘记跟秦筝坦白了!
“干嘛,你不想跟我拍照吗?”徐开来抗拒的动作引起秦筝的不满。
“艾言知道……你在跟我交往?”徐开来仍不死心地问。
秦筝拿眼斜他:“怎么,你不希望别人知道咱们在交往?”
“不是的筝筝。”豆大的汗珠洇湿了徐开来的卫衣,他欲言又止,短时间内竟然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筝发现异常:“怎么了?”
“是这样的。”徐开来知道再不说出实情就真来不及了,他三言两语将沈逾白为了艾言假扮成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秦筝听完愕然瞪大双眼,沉默了半分钟才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我说艾言怎么翻来覆去地问你的事!”
“我也是给忘了。”徐开来抓着头发,六神无主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个糊涂蛋!”秦筝快要受不了自己的笨蛋男友,不过她知道当下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你快点跟沈逾白说清楚,艾言绝对开始怀疑他了。”
徐开来:“我、我……”
“我、我怎么敢跟阿白说。”徐开来哭丧着脸。
“你给他拨通电话,我来说。”秦筝无语地指挥他。
徐开来照做。
忙音响了十几下才被接通,接通后对方没有立即说话。
沈逾白今天照例去龙宇上班,此时正值午间休息时间,好好的扰人清梦,他自然不情愿。
“逾白,我是秦筝。徐开来今天才跟我说你跟艾言的事,很不巧的是我这段时间与艾言有过交集,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脚踏两条船。我们现在在三号图书馆讨论室,你要是没事过来吧。”
沈逾白那边沉默片刻:“我马上就到。”
*
周五下午的三号图书馆讨论室热闹非凡,除开气氛冷凝的朝阳一角。
徐开来早就狗腿地买了三杯热美式。
隔着升腾起来的热气,沈逾白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你们都跟艾言说什么了?”
他挂上秦筝的电话,就跟张羽凡告了假,一路将奔驰开得飞快。现在车就停在图书馆外。
“能说的都说了。艾言已经知道徐开来是我男朋友,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你不是徐开来,而是沈逾白。”秦筝面无表情,“你跟徐开来真是活宝二人组,你是不是被他传染了?也开始做一些缺心眼的事?”
“你别再扎逾白的心了。”徐开来听到女朋友骂自己也不生气,眼看沈逾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禁不住出言道。
“你闭嘴,要不是你头脑简单,会成现在这个局面吗?”秦筝反诘。
就在这时,沈逾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进来电话,是艾言。
*
在学渣端端的带领下,艾言已经很久没有逃过课了,可今天下午这节高数课,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去。
今天是沈逾白的生日,艾言当然没有忘记。她原计划晚上和沈逾白一边吃烛光晚餐一边拆礼物,可现在她半分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秦筝和徐开来,想得她天旋地转。
中午饭后,沈逾白照例打来电话跟她闲聊,艾言心不在焉,沈逾白自然听得出来,问她怎么了。艾言于是撒娇地说自己嗓子痛,想赶紧休息了。
沈逾白闻言并未说什么,但半个小时后他再次打来电话,让她下楼取药。现在那兜东西还扔在书桌上。
清浅的呼吸在双方的听筒和话筒之间缠绵,往日亲密无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两个人只剩下沉默。
艾言率先发问:“你认识秦筝吗?”
沈逾白嗓音发紧:“认识。”
“光是认识那么简单吗?”艾言听见自己轻声问。
“……”沈逾白喉头哽塞,吐出一个字,“是。”
艾言轻飘飘落下一句:“你骗我。”她甚至连大吵大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后,电话里就剩下无穷无尽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