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萤突然想到，几百年都穿白衣的Win，今天却穿了一身黑衣。
这很奇怪。
可再奇怪，无论现在怎么想也得不到答案，纠结下去，只会内耗自己。
她伸手拿出柜子里的包和毛线帽，关上柜门上前两步拍拍萧宜的肩膀，“帅哥的想法向来难以捉摸，与其好奇这个，你还是把时间放在宠物医书上吧。”
舒萤说完走了，留下萧宜一个人在背后哀嚎，“哎呦，萤姐你又来这个！”
舒萤笑着往门口走，没搭理她。
只是没想到开门后，苏离唤就等在外面。
“苏先生还没走？”
“嗯。”苏离唤点头，“在等你。”
舒萤闻言挑眉，没说话，意思是让苏离唤说出等自己的目的，她觉得自己跟苏离唤有这样的默契。
苏离唤也确实懂了舒萤内心所想，而且，他并没有用读心术，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舒萤什么。
“要一起吃饭吗？”苏离唤说。
听到邀请后，虽然没有十分开心的情绪，但内心也没有要拒绝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是想去的。
舒萤点头，“好。”
细细想来，两人单独一起出去吃饭的次数并不多，一次日料店，两次西餐厅。
不能进食人类食物，但苏离唤却意外拥有超强挖掘宝藏餐厅的能力，尤其是针对舒萤的喜好，他每次都可以精准踩到舒萤的点上。
这一次，他带舒萤去了一家做地道川菜的苍蝇小馆。
屋内环境中规中矩，谈不上脏，但也不算十分干净。
难得的是，不大的馆子里，每个位子都拥有独立的包间，这让舒萤觉得这家店有种粗中带细的精致。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除了最开始问了几位，有没有忌口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舒萤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扭头好奇地问苏离唤，“不点菜吗？”
“他们家没有菜单，也没有固定的菜品，老板会根据每个包间的人数上菜。”苏离唤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舒萤倒水。
“盲盒餐厅？”舒萤说
苏离唤把水放在舒萤面前，看着她笑说：“差不多吧。”
舒萤垂眸看着苏离唤倒水，然后低到自己面前，目光从她手上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脸色虽然比昨天晚上好，但也还是差的。
“把手给我。”舒萤语气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苏离唤愣了一下，但也十分听话地抬手越过桌面，伸了过去。舒萤一把拽过他的左手，瞥见桌面粗布缝制的纸巾袋，拿过来垫在苏离唤手腕下面，然后右手三指搭上腕间，细细感受搏动。
她屏气凝神，没再说话。
坐在对面的苏离唤已经活了上千年，他自然看得出，这是中华瑰宝，寸口切脉。
约莫两分钟后，舒萤松开苏离唤的左手，说：“换一只。”
“舒医生还会把脉？”苏离唤老实地换了一只手。
舒萤搭上去，不急不缓地回，“并没有学过，但因为从小喜欢中医，看过很多书，算是自学。不过我这三脚猫的功夫，给人给狗看病都不行。”
说完，她抬起眼皮瞥了苏离唤一眼，又补充道：“给你看看倒是没什么问题。”
苏离唤闻言挑眉，还不等他开口，舒萤再一次打断他，“别说话了，需要安静。”
包间内有一个老式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提示人们时间的流逝。
舒萤不让说话，苏离唤就真的一句不说。
他低低看着舒萤的眉眼，温柔缱绻。
这一世的舒萤，除了喜欢吃面，其余跟过往两世都差别巨大，无论是秉性还是做事风格，简直判若云泥。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曾经两次失去过她的原因，苏离唤对这一世的舒萤，格外珍惜和喜欢。
他望着舒萤因为绷紧嘴唇而牵动的那个小红痣，无比庆幸，也无比万幸自己当年还能有的理智和清醒。
腕间温热的触感消失，眼前的人抬眸与他对视，眉心微皱，语气里充满担忧，“苏先生最近是受过什么伤吗？”
苏离唤点头，“是有一些。”
“你体内淤血严重，而且明显气血不足，表面看上去你没有任何病症，可实则外实内虚。”言罢，舒萤眉头蹙得更厉害，“苏先生，你需要好好休养。”
言外之意，现在的你，并不适合在医院工作。
此时有服务员过来上菜，苏离唤收拾了桌上的茶壶，给服务员腾出放菜的位置。
等待工作人员出去后，他这才说：“舒医生，你要相信我的恢复能力，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可能病得比较严重，但是只需要一晚，我便可以恢复大半。”
舒萤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苏离唤的这句话减少，她甚至觉得苏离唤是在安慰自己。
用他那特殊的身份来安慰自己。
实际上苏离唤也确实是安慰，虽然他已经在恢复，而且身体确实也会一天比一天好，但如舒萤所说，如今的他就如同蜗牛的外壳。
表面坚硬，可内里却是空的。
看出了舒萤不信，苏离唤唇角微松，笑着说：“不信的话，舒医生明天可以再把一次脉。”
既然他话都说得这样明白，舒萤也不再纠结。
她拿起筷子垂眸夹菜，轻声说了句，“你自己注意点。”
舒萤喜欢吃辣，换句话说，她有点重口味，就连泡面都得是香辣或者酸辣的。
但因为知道吃多了油腻的对身体不好，所以她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只吃青菜和水果。
一桌子菜，舒萤一个人吃了个精光，吃完还给了下次还要来的评价。
下次还想来，这是人们对一家店最好的评价。
吃完饭，走出饭馆，苏离唤送舒萤回家，两人一路又是无言。
苏离唤开车，他好似在看路，又好像没有。
明明之前都已经那么熟了，可现在，又像是回到了最初刚重逢的时候。
不，应该说还没有那时候熟络。
至少那时候的舒萤，很主动，也很愿意跟自己有更深的发展。
而现在，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自己继续下去。
汽车即将开到公寓的时候，舒萤开了口。
“苏先生直接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吧。”她转头看着苏离唤的侧脸，“上去坐坐。”
苏离唤扭头看了舒萤一眼，点头应道：“好。”
还是那个车位，还是舒萤车的旁边。
汽车停稳，两人解开安全带下车，一起步入电梯。
昨天也是这个电梯里，两人一句话没说，可今天舒萤开了口，“苏先生可以喝茶吗？”
中华茶道，苏离唤的祖先曾试过，是可以的，只不过苏离唤没有喝过。
“可以。”
“什么茶都可以吗？”
苏离唤微侧身，低头看着舒萤，“嗯，都可以的，舒医生。”
察觉到他转身，舒萤也抬起头对上那双卧蚕极深的黑眸，“那好，我们一会儿喝茶。”
“舒医生不会睡不着吗？”
舒萤摇头，“不会，咖啡和茶对我都没有作用。”
话音刚落，电梯到达楼层，舒萤转回身，率先走出了电梯。
后面的苏离唤在电梯到的瞬间，伸手帮舒萤拦了电梯门一侧，待她走出去后才跟出去。
进了房间，舒萤把苏离唤安排在了阳台新买的椅子上，自己则进厨房倒茶。
距离上次来，明明才过去没有多久，可不知道为什么，苏离唤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曾经满身鲜血晕倒的阳台地面，有种很久很久没有来过的错觉。
他环视着这间不大的公寓。
进门的左手边是玄关和鞋柜，玄关柜上有备用蜡烛和火柴。
对，不是打火机，是火柴。
玄关右手边是冰箱和餐桌，白色三开门冰箱上，有个海绵宝宝的冰箱贴。
那不会是舒萤的风格，应该是买什么送的，苏离唤想。
餐桌往里正对着是独立的厨房，厨房一墙之隔，就是客厅。
原本客厅电视背景墙靠里的一侧是开放阳台，现在因为封死，空间突兀地扩出去了一块。
好在舒萤放了盆巨大的散尾葵，看上去和谐了许多。
但苏离唤觉得，以舒萤的性格，放这盆绿植的目的，是为了遮挡她叙利亚风格的那一圈保温层。
公寓最里面是两扇并排的房门，靠阳台这侧的门是卧室，另一扇是洗手间。
这个仅有几十平的公寓不大，装修和装饰也算不上豪华和温馨，但生活气息很足，很有烟火味。
此时舒萤端了一个托盘出来，苏离唤起身要去接，却遭到了舒萤的拒绝，“我来就可以苏先生，很轻。”
她把托盘放在圆桌上，自己坐下后示意苏离唤也坐下，然后拿起其中一只纯白色的陶瓷杯递给他。
苏离唤接过来垂眸看，红艳微黄的汤色清澈见底，茶水是被滤过的，里面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杂质。
杯子靠近唇边，暖暖的桂圆香从鼻腔直达喉咙深处，一口下肚，胃腹瞬间被温柔包裹，十分舒服。
相比苏离唤的惬意，舒萤其实有些紧张。她不清楚吸血鬼的爱好，更不知道苏离唤喝下去的感觉是怎样的。
最重要的是，电影里的吸血鬼个个都十分精致，现实中的苏离唤他们也确实很精致，舒萤怕自己泡得不够好，不能入苏离唤的口。
而且这也算是两人坦诚后，自己给苏离唤做的第一个……食物？她实在怕出差错，甚至在苏离唤喝的时候，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看着他把茶水咽下去后，才不确定地问了句：“还行吗，苏先生？”
苏离唤转头，脸上笑意明显，“很好喝，舒医生。”
听到肯定的回答，舒萤松口气，这才扭头缓慢拿起自己那杯。
很好喝，那就放心了。
阳台被封了，视野和风景没有之前看得真切。但好在窗户也算是落地窗，外面的灯火阑珊也还看得清。
两口茶水下肚，独特的茶香，让舒萤心静，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静了两秒，然后轻声开口。
“苏先生，我不想跟你成为陌生人，所以如果方便，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