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唤知道舒萤指的是什么，他闻言也把手中的马克杯放下，微微侧身，看着舒萤利落地侧脸说：“舒医生想知道的，我一定如实回答。”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讨好的意味，舒萤转头看苏离唤，“任何问题吗？”
“任何问题！”
舒萤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吃了人类的食物，到底会怎样？”
这个问题五百年前她就不知道，总不能五百年后还不知道。
虽然不可置信，但苏离唤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这一世的舒萤在知道了自己是吸血鬼后，问的问题居然跟舒善清几乎一致。
他的公主果然不管轮回几世，都还是最在意他的身体。
苏离唤失笑出声，眼眶泛热，鼻尖发酸。
他抿了下嘴唇，如实回答：“烈火灼心，剜肉剔骨。”
短短八个字，舒萤眉心皱成了一团。
“为什么不拒绝？”
“不想你失落。”
舒萤很想说一顿饭而已，她怎么会失落？
可冷静下来想，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苏离唤的身份，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拒绝，确实会失落。
不仅失落，按她的性格，会觉得苏离唤不想跟自己有进一步的接触，她会不惜一切斩断两人的联系。
她没再说话，把所有的情绪汇成一口气叹出，然后重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还没咽下去，突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转头问：“这个不是怕我失落吧？”
“不是，这个真不是！”苏离唤赶紧否认，“茶是可以喝的，只不过不能饱腹，所以我们几乎不喝。”
舒萤松了一口气，放下杯子，也往苏离唤的方向侧了侧身子，“苏先生，虽然我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因为这个鸿沟减弱。”
“必须承认的是，最初知道的时候是害怕的，毕竟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害怕很正常。而且当时，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推开你，也是想让我自己冷静冷静。”
“但现在——”
现在，要不要跟苏离唤说自己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舒萤犹豫了，但她仍然盯着苏离唤的眼睛，没有躲开。
她坚信，苏离唤答应了不窥探她的内心，他就一定不会。
那两世的记忆虽然拥有富足的生活，但最终的结局太过于不好，不知道跟苏离唤说了以后，他会不会内疚。
短暂思考两秒，舒萤还是没有说。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试着以你真实的身份，跟你接触，不论结果如何，我想努力。”
前些年，苏离芯爱上了看人类的小说，她每天沉迷在各种各样的爱情当中，尤其霸道总裁系列，更是欲罢不能。
不仅自己看，几乎每天都会跟自己和父母说，书中男女主表白的情节感动得很。
从前他也给过舒善清一场算是盛大，但无言的告白。
在那个海边，那块巨大的礁石上。
那时自己是紧张的、激动的、兴奋的。
唯独没有的情绪，就是此刻感受到的：悸动。
像无数烟花在脑中炸开，但又有浓重的雾气弥漫，思绪一片空白，偏偏心脏孤独又猛烈地跳着。
苏离唤突然发现自己太过于自恋，因为他觉得舒萤刚刚这段话，同告白无异。一时间，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怕说得太多，舒萤会误会，又怕说得过少，舒萤也会误会。
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话，“我很开心，舒医生没有放弃我。”
“那苏先生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舒萤的唇角终于扬起。
“我想问，以后的每顿晚饭，我都可以一起吗？”
“当然。”
舒萤笑着，灿若繁星。
-
苏离唤和Win的到来，使医院里又恢复了前段时间的热闹。这种热闹，还要归功于另外两个人。
苏离芯，金雅。
在知道了哥哥又回到医院上班以后，苏离芯天天缠着苏离唤带自己去上班，嫌不上班的日子实在无聊。
舒萤没有开口，苏离唤不能擅自做主，所以他一直没有同意。
哥哥不同意，苏离芯不甘心，觉得还得靠自己。
于是平安夜那天，她偷偷去了舒萤宠物医院马路对面的角落，打算看看里面的情况，然后趁着哥哥不在，自己去找舒萤。
只是没想到，跟自己同样偷偷摸摸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金……”苏离芯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那个人影，“你叫金什么来着？”
金雅闻声转头，看见苏离芯立马笑开了花，“金雅！”
“对对对，金雅，你在这里干嘛？”
“我想去舒医生医院里上班！”
“啊？”苏离芯一张小脸五官几乎皱在了一起，惊愕失色道，“你自己不是有医院吗？”
金雅大手一摆，嘿嘿道：“嘿，关了。”
！？
苏离芯有些无语，“说关就关啊？为什么？”
说到这儿，金雅有些愧疚，“那个，不怕你笑话，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医术了得，人又长得漂亮，所以才那么顺风顺水。但是前不久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爸爸安排的，一气之下，就把医院关了。”
“一气之下？”苏离芯觉得眼前这个大小姐还真是有小姐脾气。
金雅那家医院苏离芯从萧宜口中听说过，规模非常大，而且仪器设备药物等，从大到小用的都是最顶尖的。
这样一家医院，居然说关就关了。
金雅觉得苏离芯误会了，连忙摆手说：“不是你理解的那个一气之下，我是觉得我不能再害人，也不能再害狗了，所以才关了。”
因为医院里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加上仅有的几次见面，金雅的医术和对待事情的处理方式确实没有舒萤成熟理智，所以苏离芯有些先入为主，说不上讨厌她，但并不喜欢。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喜欢金雅了。
因为她很坦荡，而且知错能改。
“那你，在这里干嘛？”
金雅往苏离芯的方向仅走了两步，想去牵她的手，但被苏离芯躲开了。
她并没往心里去，收回手解释道：“我跟你说，因为我之前一些举动，医院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我，尤其萧宜，我俩一见面就吵，你知道的吧？”
“嗯。”苏离芯点头。
“所以啊，我就想着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把舒萤拽出来，跟她商量让我在这里上班的事。”
苏离芯挑眉，“你怎么肯定萤姐姐一定同意你在这里上班啊？”
“啧。”金雅啧了一声，双手抱臂，“因为我之前——”
话没说完，金雅突然把手放下，换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问苏离芯，“对了，我听说，Win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
听到是前男友，金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话落还好心嘱咐说：“不要复合了，我觉得他有问题。我前段时间看到他跟聚优生物的副总做交易，而聚优生物的副总跟屠宰场的人做交易。”
说到这儿，金雅一顿，双手叉腰，身子往前探了探，眯眼神秘地说道：“你知道交易的是什么吗？”
苏离芯知道，但觉得自己扰了面前这位大小姐的兴致不好，于是十分配合地摇摇头，“不知道。”
“鲜血交易！”金雅郑重其事，“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没事，你尽管去问他，他要是不承认，我可以跟他对峙！”
“我信。”
苏离芯淡定的反应令金雅失落，“啊？你信啊？你这反应怎么跟舒萤一样淡定啊？”
苏离芯听出了不对，“萤姐姐也知道？”
“知道啊，我看到的当晚就来找她了。”
苏离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们是吸血鬼舒萤都知道了，这点事，没什么影响。
她移开目光，错开金雅往医院大门处走，“走吧，大厅只有萤姐姐一个人了。”
金雅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转过身没动，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的？你刚刚一直在跟我说话啊。”
“你走不走啊？”苏离芯没停。
金雅连忙跟上，“去去去，当然去！”赶上后又问：“你也是来上班的吗？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都被舒医生赶走了？”
苏离芯蹙眉，扭头睨了金雅一眼，“你都从哪里听说的这些？”
“这你就别管了，你就说今天是不是也是来找舒萤上班的？”
“是。”苏离芯没好气地回了一个字。
金雅这下开心了，“那你俩关系好，一会儿你帮我多说说话呗，就当是我帮你避雷Win的谢礼了！”
苏离芯：“……”
这位大小姐的脑洞，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金雅和苏离芯进门的时候，一楼大厅果然只有舒萤自己。
听见门铃响，舒萤抬头看向门口，在看到苏离芯的时候，一股阔别已久的熟悉和亲切感立马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不是出自这一世两人最近的不见面，而是跨越几百年的思念。
她出了前台，走到苏离芯身边抬手给了她一个清浅的拥抱。
“离芯，我很想你。”
苏离芯愣在原地，像没了发条的机器。
她没有想到舒萤会直接拥抱自己，而且还说，很想念自己。
“萤姐姐，你……”苏离芯也抬手回抱着舒萤，她很开心，“你真的很想我吗？你没有讨厌我吗？”
舒萤松开她，抬手抚上她凉凉又软软的脸蛋，“怎么会讨厌你呢？”
“那，我能继续在这里工作吗，萤姐姐？”
舒萤笑，“当然可以，我应该谢谢你，还愿意来帮忙。”
得到肯定的回答，苏离芯双手用力抓住舒萤的胳膊，幸福得简直要冒泡。
她开心地蹦着，一旁的金雅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
“喂，我说你们两个叙旧叙够了没？”她双臂环抱，大衣里两条只穿了丝袜的修长双腿，呈圆规状叉开站立，穿了过膝长靴的脚一只不动，另一只一下下地轻点着地板，“我这么漂亮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居然无视。”
言语里的抱怨明显，可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情绪。
舒萤这才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心情颇好地问：“怎么，金大小姐这是来莅临指导工作的吗？”
“什么指导工作啊，我是来上班的。”金雅笑着答。
舒萤挑眉，“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