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为何物?”
情为何物?
随着贾琀这一问,人人都在思索。
那群国子监太学生,也随着这个问题,发出灵魂一般的拷问。
他们脑海中蹦出很多答案:
白头偕老?
生死相随?
生则同衾,死则同棺?
相隔万里寄尺素?
或者,平平淡淡,一边斗嘴,一边相伴到老?
情,很难界定。
情的表达方式很多,但是总不能淋漓尽致。古往今来,文人骚客,不知多少笔墨,描述情之一字,却没有一首诗词,能够真的能够说明,情为何物。
在国子监监生身边,那群青楼女子,更是随着这一问,而神情茫然,眉宇间流露悲切。
大好青春,勾栏之中流逝。
如今,幸运者被人看中,带回家中为妾。
妾身份地位不高,起码不在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不再虚与委蛇,强颜欢笑。
最起码,也有了一个归宿。
当人老珠黄,等待她们的就是,在青楼做一个老妈子,或者打杂...这一生,连一个归宿都没有。
更有甚者,年纪轻轻,染上了病而亡。
情,对于她们来说,何等的奢侈啊。
所以,她们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但是今天,贾琀一个问题,让她们不得不去想。
不由自主的,情不自禁的,脑海中有了憧憬,有了向往,有了渴望。
情为何物?
那些恩客口中的小宝贝?
那些恩客口口声声说的爱你?
哎...她们从未信过。
“情为何物?”
刘掌柜满脸追忆,偶有悲伤闪过。
“情为何物?”
牛白张着嘴,他才十三岁不懂哇。
难不成,是勾栏之中,那些伺候他的小姐姐,他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啊。
哪怕当时甜言蜜语,哪个不是逢场作戏?
谁又傻到当真?
“问世间、情为何物?”
贾琀高声一问,脸上也是带有莫名情绪。兴许是问今生,或许再问前世:“直教生死相许?”
“直教生死相许?”
一众国子监太学生,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好一个直教!”
这一个直教,更是突出了情至极处,生死相许。这两个字,突出了‘情’之一字的奇伟。直教生死相许,是问世人,也是回答世人。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麻了。
院子里的围观客,只听了一个热闹,但是那些国子监太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一个个睁大双眼,第一句的时候,他们还在思索,但是后面的内容,他们根本来不及思索。
许久许久之后,仔细回味这首词的太学生,一个个整理衣衫,弯腰拱手:“先生之才,我等拜服,先生之后,无人敢写雁也...敢问先生何人也?”
贾琀也没多想,也抱了抱拳:“在下无名小卒一个,姓贾名琀。”
“贾琀?”
“噗通...”
一个监生,没有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满脸惊恐,甚至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退出去很远。
贾琀:???
“他是贾琀!”
“天煞孤星!”
“据说与他亲近都会倒霉,被他看一眼都会运气衰三天!”
“走啊!”
顿时,整个院子乱作一团。
有人被挤到在地,一只只脚踩在了脸上。
“轰!”
青云楼后门处,墙头被人挤倒,人群潮水般,瞬间跑的一干二净。
贾琀:???
贾琀脑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将他天煞孤星的名头,传到敌人处,到时候双方打仗,大兴朝廷只派他一个人去御敌。
到时候贾琀横刀立马:“我乃贾琀是也,谁敢决一死战?”
然后...敌军数十万兵马,落荒而逃,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你你你...”
牛白睁大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该不会是杀人狂魔?人人惧怕?”
他安国公,刚才还那样坑这个人?
会不会被打死?
我的侍卫呢?
我的侍卫呢?
我的侍卫呢?
这群无用之人,每次都被我轻易甩掉,必须要换人!
贾琀:???
刘掌柜也有些迷惑,他刚才隐约听到了什么,但是他...被牛白直接吓到了。
杀人狂魔?
天煞孤星?
山匪?
“这位先生...你你你...我们没有得罪您呐。”
刘掌柜说话都开始囫囵不清:“求放过!”
贾琀:???
微微摇头,贾琀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这位先生,还请上来一叙。”
三楼处,牛白的六舅,这时候喊了一声:“在下恭候贾先生。”
贾琀抬头:“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三楼之人回答:“知道。”
贾琀问:“你不怕?”
“哈哈...”
三楼之人大笑一声:“不怕!”
“好。”
贾琀迈步进入青云楼。
牛白:???
“坏了,六舅有危险!”
牛白脸都白了:“这个贾琀...咦?”
“我的天!”
牛白苍白的脸这时候有些绿,然后转身就跑:“这是天煞孤星贾琀呐!这是天煞孤星!”
“老刘,派人送小白回去。”
三楼,那人声音传来。
刘掌柜双眼无神,麻木的点头。
贾琀...天煞孤星!
与他接近,就会倒霉。被他看一眼,就会运气衰三天!
......
荣国公府。
荣庆堂中,随着贾家爷们的离开,王熙凤安排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也在这里陪着贾母。
“老太太。”
这时赖大家的走了进来:“事情办妥了,找的清河帮,三河会,南城堂的三个帮会,这会儿整个神京城都在盛传贾琀为天煞孤星的事情...”
“这个赖大办事利索,凤哥儿找他算是找对了。”
贾母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了笑意:“如此一来,贾琀必然在神京城无法立足。”
天煞孤星,谁沾着谁倒霉。
这样一来,谁还有贾琀相识结交?
这个世界最大的孤独,不是独居深山野林之中,举目毫无人烟。
而是身在闹市,无一人能说话,无一人能相识,闹市很热闹,但是不属于这个人。
“老太太。”
赖大家的,拿出几张书稿:“我们得到消息,贾琀恰逢其会,参与了青云楼举办的新食材出题赋诗填词大会。”
“哦?”
青云楼可是神京城中赫赫有名,贾母也是知道一二。
王熙凤将稿纸接过,递给了贾元春。
这里的女人,也就只有大姑娘贾元春最有学问。
贾元春接过诗稿,扫了一眼。
当看到《鹅》这首诗的时候,眸子微微一亮,竟然暗自点头:“倒是有些才华。”
当看到《画》这首诗的时候,贾元春脸色郑重起来:“好诗!”
当她继续往下看,看到《摸鱼儿》这首词的时候,贾元春很明显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瞳孔也是猛然一缩。
眼睛睁大,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
贾元春就在贾母身边,看到贾元春的反常,贾母很是关心:“这上面写了什么?”
“他...他...”
贾元春心中震骇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老祖宗,贾琀他...才学之高,怕是百年也难出一个!”
“啊?”
贾母惊呼一声。
李纨与王熙凤也满脸难以置信。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他写的诗,我先不念,我想念他填的这首词吧...诗稿之上记载:乾熙四十六年,十月二十三,青云楼恰逢其会,得知猎雁之事,知雁之忠贞,得《摸鱼儿》两阙:”
这些只是叙事,贾元春脆声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当贾元春读完之后,自己陷入似笑非笑之中,王熙凤满脸茫然,李纨满脸震惊。
贾母呢喃自语:“此子之才,的确是百年难出一个,不能要他留下,不能要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