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赤地千里?
什么叫路有遗骨?
今日,贾琀真的看到了。
荒凉!
经过盘查之后,完全进入兴县地界之后,贾琀所见第一感受就是如此:“这就是,之前兴县县令,上奏奏折所写:兴旺通和?”
牛白也是皱眉:“众所周知,兴县在三十余年前,曾有北方鞑子反叛,南下打草谷,兴县县城被攻破,几乎被屠城...之后,因为我外祖父兴兵北上,兴县流离失所,民心不附,十室九空,历经七任知县,死了两个,五个辞官而去...”
“关隘有兵卒把守,真正的兴县情况,怕是根本无法到达皇帝面前。”
贾琀一语道破玄机:“那兴旺通和的奏折,怕是也是有人代写。”
牛白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这怕是地狱吧!”
是不是地狱,越是向前走,越是让人胆战心惊...他们遇到过几波人,都是两三百人,衣衫褴褛,眼珠子血红。
状如枯槁...犹如野兽!
看到他们之后,要不是牛白上百护卫,弓弩火铳对准了他们,怕是...这些人会一拥而上,把他们连人带马生吞活剥!
牛白怕了。
一直沉默...
当看到兴县县城时候,贾琀也沉默了...
残垣断壁,入眼所见,城墙倒塌,隐约可见街上行人。
也有抢夺食物的,甚至可见当街杀人的...然后一群衣衫褴褛之人,将尸体抢走...
谁能想到,表面歌舞升平的大兴,国泰民安,四方蛮夷宾服的大兴,境内会有如此地狱一般的存在。
在这里,没有官宦,没有勋贵...只有...
形成了丛林法则的野人!
城墙坍塌,十室九空...当年与北方草原贸易交往中转站的兴县,当年何等辉煌?
曾经,兴县境内有近百万人口!
“老贾,我有些怕。”
牛白脸都白了,当他们来到县衙的时候,就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何时,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群似人似鬼的人形生物。
这些人看着他们眼睛都开始放光,吞着口水,有的甚至哈喇子顺着嘴角流淌。
秦可卿也是内心惊惧。
她做梦都看不到这一幕,她看画本,都不曾见到如此情景。
这让她脑海中浮现易子而食...不,杀人而食得恐惧。
宝珠瑞珠,早已经两股战战...
“诸位!”
贾琀没有惊惧,他面色平静,内心甚至充满怒火。
是谁造成了现在这情形,朝廷这些年,为什么不管?
一个朝廷,竟然出现如此宛若地狱一般的存在...这不合理,也不应该,更不可能存在!就算是王朝末世,也未必如此凄惨吧。
“我乃朝廷任命的兴县知县,你们若是信我,明日一早...”
贾琀指着县衙:“本官将在这里搭设粥棚,赈济灾民!”
向这里靠近的脚步停下...一双双兴奋,渴望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一个人上前一步,他披头散发,衣服很脏很烂,枯瘦的像是一根木头。
如此身躯,也不知道如何支撑到现在的。他声音嘶哑:“你...说的...是真的?”
兴许,在这里语言交流,都发生了障碍。
他说话很不流畅,贾琀却听懂了:“本官决不食言!要是明早这里没有粥棚,我等坐在这里,任尔等生吞活剥!”
贾琀靠近他,这人不过一米五,比贾琀矮了一大截:“这位兄弟...”
这人微微低头,似有羞怯:“人...人家是姑娘...”
“姑娘?”
这是多大的灾难,自身携带的粮仓都吃干瘪,比男人还男人了:“好,这位姑娘,本官决不食言!”
人群散去。
牛白拉着贾琀的衣袖:“老贾,咱们抓紧跑路吧,再回神京城,到时候咱老牛,就算是拼着掉脑袋,也要保你!”
秦可卿不吭声,出嫁从夫,她一切听自己丈夫的。
宝珠瑞珠眼眸中带着骐骥,她们真的很希望,自家老爷说一声:我们走!回神京!
然而,贾琀的回答是:“你们看吧,四周都会被堵死,根本走不了。”
“但是粮食...”
牛白苦笑:“老贾,欺骗只能拖延一时,他们这都是被饿疯了!说不准,今天晚上都不可能度过去,他们就像是饿狼,将我们吃了!”
牛白这么一说,宝珠瑞珠差点吓哭。
本来对这个秦府姑爷,她们就不看好,奈何她们是丫鬟,根本无法左右自己命运,只能跟着自己的姑娘嫁过来。
就过了三天安稳日子,就开始北上兴县...先是遭遇山匪截杀,现在又踏入了地狱。
贾琀扫过众人一眼,宝珠瑞珠的反应,贾琀并不意外。首先她们是女人,天生胆小。其次,她们一开始,就没看上他这位秦府姑爷。
对于宝珠瑞珠,贾琀没有很多穿越小说中那样,认为她们是忠仆,或者对她们有好感。现实告诉贾琀,这两个丫鬟,也是向往富贵的...
这本无错。
只是,她们既然跟着自己的主子嫁人,就要接受现实!
而不是,骨子里反感,甚至是瞧不起,戒备与防范...天煞孤星之名,她们骨子里也是恐惧的。
“先进县衙。”
县衙也是只剩下几间勉强可住的房屋,院墙倒塌,一片狼藉。
灰尘足有一指多厚,处处破败。
贾琀独自走到一旁,抓出一把黄豆。
五十个豆兵形成,贾琀下达了指令:带粮食回来,专挑世家大族、地主豪商下手,明日早晨全部归来!
豆兵每一个,都有一些神通。
不仅仅只有战斗力,一些简单法术,比如摄物...装个一立方两立方粮食,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都能带来粮食,这一场危机,轻易可以度过。
贾琀默默的打扫一间房:“各人收拾自己住的地方,我们以后,要在这里长住的。今晚可以放心睡,安全问题无须担心...”
秦可卿虽是大家闺秀,但是干起活来很是麻利。
牛白本不应该住在这里,但是他现在根本不敢离开贾琀身边,哪怕他有一百护卫。
于是,贾琀在后院居住,牛白在前院找了间房。
牛白的护卫,贾琀不理会,牛白自己负责解决。
秦可卿一身灰尘,俏脸脏兮兮的,贾琀看的心疼,要不是豆兵都被放出去,可以放出豆兵打扫院子。
不过,宝珠瑞珠,贾琀还不信任,就算是没有放出去,贾琀也不会在她们面前施展。
终于,黄昏时分,勉强收拾出可以居住的房屋,秦可卿更是亲自下厨煮面:“师兄,我下面给你吃。”
贾琀默默点头。
看着来不及洗漱,就去做饭的秦可卿,反而两个丫鬟成了坐享其成之人,贾琀对宝珠瑞珠更是不满意。
白水面条,贾琀吃的很香,秦可卿也是吃的很香。
宝珠瑞珠反倒是勉为其难吃了些。
收拾一天,秦可卿也累了,勉强只是洗脸就睡了...这对于有洁癖的秦可卿来说,难以让人置信。
结婚时间不长,贾琀就已经知道,秦可卿有洁癖,很严重那种,衣服一天都要换几身...她的东西,宝珠瑞珠甚至都不能碰。
今日灰头土脸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贾琀一夜没睡,他也不知道,夜里安不安全。
好在,寅时时分,豆兵全回来了。
卯时,秦可卿准时醒来,就听到牛白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上天保佑,前院一间房里,全是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