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
四大节度使派来的下属,泾渭分明,中间他们并无半点交流。
并非节度使之间没有往来,要不然不可能做到,新皇登基,能够都不到朝中朝贺。这里是兴庆府。兴庆府的存在,已经很明确的告诉天下,兴庆府是忠诚于朝廷的。
所以,四大节度使下属,自然不能在这里明目张胆的互相交流。
在驿馆中,梁家家主梁骥也住在了这里。粱通有些忧虑的从外面回来:“父亲,如今天下,对于雪盐无不想要拿到代销权,除了四大节度使下属,还有不少地方豪强,都纷纷向这里赶来...我在街上,遇到了金陵甄家的人。”
“我已经尽可能的估算,雪盐对天下的影响,最终,我还是错误的估算错了雪盐对天下的影响。”
梁骥满脸凝重,雪盐的出现,雪盐的代销之法,已经很明显的取缔原本的盐政之法...这并非天下盐商不想抵制雪盐,而是根本抵制不了。
海边晒盐成本其实并不高,然而兴庆府的雪盐价格更低!
海盐最便宜的时候,四五文钱一斤,这已经是最低最低的利润。然而,雪盐的价格一文钱十斤,质量更高,哪怕是运到云贵等地,各种运力加上去,买到一文钱一斤,那也是极大的利润!
何况,还有朝廷定价,一斤雪盐五文钱...如今哪怕是金陵这种靠近海边的省,一斤盐也是二十文钱!
海盐腥臭、含有泥沙...
天下百姓不傻,干净无异味的雪盐,哪怕是价格贵一点,也会舍弃海盐,何况朝廷定价,天下盐价统一,一斤五文钱。
云贵等地,一斤海盐可是卖到了四十五文一斤!
雪盐、雪盐代销之法,取缔天下原有的盐政制度,已经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商人逐利,在无法逆转的趋势之下,何不顺从?
梁骥嘴角掩藏一抹苦涩:“如果我猜测不错,晋商...已经被抛弃了。”
整个晋商联名递上拜帖,兴庆府知府、忠善侯贾琀那里,没有得到半分回应...他以梁家家主身份,递上拜帖依旧还是没有回应。
这已经不是被抛弃,极有可能...晋商曾经所作所为,朝廷已经拿到证据。否则,也不会北疆九镇之地,管控贸易会变得那么严格!
北疆贸易、盐利的损失,晋商九成九的利润就被切断了...晋商,如今面临着自诞生以来,这近两百年来最大的危机!
“被抛弃了?”
粱通心中一沉:“父亲,可还有补救之法?”
“可以说几近为零。”
梁骥深吸一口气:“如今这情况,晋商曾经种种所为,随着翟家两人在兴庆府消失,可能已经被朝廷所知。朝廷至今没有动晋商,应该是有些顾虑,或者是在布局。只要我们能拿到雪盐代销权,才能代表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通儿...”
梁骥看向自己的儿子:“琼儿已经及笄,我本打算将琼儿送于神京某一位王爷,现在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父亲是想...”
梁通神色一变,他的女儿梁琼,自幼异于常人,不仅生而带有体香,长大之后更是倾国倾城,美艳无双。
他的父亲,因此培养琼儿礼仪,请老师教导琴棋书画,以期有朝一日,能够以美色,为家族与皇族换来联系。
现在,很明显父亲的意思,是要将琼儿送给贾琀做妾!
他,很是抗拒。
就在数月前,他刚刚与神京一位王爵有所联系,正打算将女儿送过去的,贾琀...他并看不上眼。
哪怕贾琀是一位侯爵,在粱通看来,也是无法与王爵相比的,与皇族相比的。
“你目光短浅了。”
梁骥目光炯炯:“贾琀以状元身份,被任命兴县知县,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朝廷将他抛弃,现在看来,贾琀册封侯爵,兴县拔为兴庆府,并且朝廷赋予贾琀雪盐全权执掌之权,你还没看明白吗?”
“朝廷极其看重贾琀?”
粱通神色一动:“儿子知道现在贾琀被看重,可是他...”
“他毕竟是一个非皇族对吧。”
梁骥幽幽一叹:“你去将琼儿带来吧,最好要快,否则...雪盐就彻底与咱们无缘。”
果然,这边他的话音刚落,刘伯就来到了驿馆,不一会儿,四大节度使下属跟着刘伯离开。粱通赶紧向外走:“父亲,儿子这就回平遥。”
“哎。”
梁骥叹息一声,目光游移不定:“琼儿如此容貌,希望贾琀是一个好色之徒吧。”
......
“拜见大人!”
四大节度属下,恭恭敬敬的下拜。
“起来吧。”
贾琀坐于上首,看着四大节度使使者坐下之后,贾琀微微一笑:“陛下任命本官全权代理雪盐之政,本官自然要为朝廷分忧。然而节度使节制地方兵马与治理地方,乃是朝廷不可替代之栋梁,本官自然要为朝廷考虑,雪盐代销之权,本官不会吝啬。”
四大节度使使者,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本来,他们还以为,要用到三寸不烂之舌,并且许以贾琀好处,并且送上大量钱财,没想到贾琀竟然已经同意四大节度使代销一省雪盐。
“多谢大人!”
四大节度使使者,内心松了口气,无不是内心欢喜。
本以为,朝廷应该对节度使多有不满,雪盐代销权会很难拿到手,这次他们的到来,还没争取就已经到手,真是太容易了。
“不过,本官有一个想法。”
贾琀笑了笑:“节度使节制地方军政民生,本身存在意义,就是为朝廷练兵,守护朝廷边陲,不应该走商贾之道。”
四大节度使使者明白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雪盐代销权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朝廷盐政出现问题,国库收入减少,粮食欠收,为了缓解朝廷压力,身为节度使的各位大人们,应该也忠于朝廷吧。”
贾琀看了几人一眼,慢悠悠喝茶。
四大节度使使者,自然是点头:“大人明鉴,我们大人自然是忠于朝廷的。”
“嗯,这个我相信朝廷也会明白。”
贾琀放下茶盏:“本官想着,雪盐代销之权,六大节度使,恰巧坐在省份,雪盐代销之权重叠,所以,你们几家自己回去商议,谁可以代销一省雪盐。其次,有了雪盐代销之权,朝廷为了节省开支,粮饷会减少供应...”
一省雪盐出售,至少每年也有一百多万两白银,哪怕上缴五成充当税银,也比朝廷供应的粮饷多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节度使没有朝廷粮饷供给,对于节度使来说,也等同失去了一项约束。
四个人对视一眼:“大人,请容许我们一段时间,我们要与我家大人商议一下。”
贾琀点头。
送几人离开,贾琀目光沉凝起来:“其中利益太大,你们拒绝不了的...其次,只要你们答应了,你们的命脉,就会被朝廷死死扼住!”
节度使收获了银子,没有了朝廷粮食供应,有些节度使所辖之地,并不盛产粮食,节度使还需要购买粮食...
这又为朝廷增添一笔收入。
其次,盐铁在这个时代,乃是战略物资,一旦节度使谋反,朝廷中断盐的供应,粮食供应...节度使还能蹦跶?
“想要削弱节度使的危害,办法多的是。”
贾琀吩咐刘伯:“去将其他几人带来吧...”
“金陵,这次来了不少人啊。”
金陵薛家、王家、甄家、史家...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