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见两人的目光皆汇聚在自己的身上,于是也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原本她的师父与师叔关系还算不错,然而在三年之前,师父与师叔一起离去,不知去了何地。
仅仅几天之后,师父独自带伤回归,且身中剧毒,已然回天乏术。
师父临终之前只是嘱托她要远离那里,远走天涯,最好离开大擎。
楚予知道的只有这些,就连师父与师叔因何反目都不清楚。
听完两人各自的往事,许珩眉头紧锁,总感觉这些事情的背后笼罩着一张大网,而幕后之人眼中的猎物很大很大。
他依稀记得,几年前覆灭的富商不止沈家,大擎各郡在几年间皆有或大或小的富商因各种原因被杀或被捕,无一例外,要么家产充公,要么家产不翼而飞。
而刑部对此的追查并不上心,一是商贾地位低下,朝中公卿多有鄙夷不屑,二是那些商贾所在之地太过分散,并且未有共同之处,其中几个还是当地郡守下令抄家的。
久而久之,再无商贾受害,刑部便也不再费力追查下去。
许珩沉吟片刻后抬眸与沈北顾对视了一眼,缓缓说道:“幕后之人迫害商贾,想必是为聚财。”
说着,他又瞧向楚予,沈北顾也是智谋不俗之人,略微思索之后接着说道:“聚财是为豢养江湖人士,而楚姑娘的师父之所以被害是因为幕后之人想要整合江湖,不从者皆难逃一死。”
至于幕后之人为何要费尽力气掌握如此庞大的江湖力量。
许珩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那就是对方想要抗衡坤定司。
而这,与谋反无异。
但幕后之人既然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又怎会在今夜仅为楚予和一个花魁而暴露在坤定司的视线之中呢?
这个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事情亦变得扑朔迷离。
这时,沈北顾突然一脸严肃道:“许兄,若是让侯爷将此事告知于陛下呢?”
这幕后之人在朝中地位就算再高又如何,擎皇想要灭他依旧是易如反掌。
许珩闻言很认真地权衡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坤定司的力量不容小觑,不过不能全盘托出,只能提醒陛下。”
转而,他还想再对两人交代一些什么,可屋外传来了墨庭的声音。
“世子,您来了。”
许珩突然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上扬,好似想到了什么妙计一般。
他立即对着沈北顾二人说道:“此时已晚,你们先去歇息吧,这件事我侯府也会追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待他们走后,许琮便一脸担忧地快步走进屋中,他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褪下的铁甲,腰间佩剑与裙甲相撞之间叮当作响。
“阿珩!你可有受伤?”
他一把按下正欲起身的许珩,满心关切地问道。
许珩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双臂展示了一番,“兄长勿忧,我无恙。”
许琮见此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坐下自己拿过玉壶倒了一杯水,仰头饮尽后将茶杯狠狠砸在桌面之上,不过收了力道,不至于打碎这价值不菲的茶杯。
“阿珩放心,那群宵小之徒一个都逃脱不掉,有父侯施压,坤定司不敢草草了事。”
话罢,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恨不得立马带兵全城搜捕。
本来他今夜是在禁卫军军营之中与禁卫将军详谈练兵之法的,结果忽然收到许珩遇刺的消息,于是立即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生怕弟弟出现一点意外。
许珩见兄长如此气愤,不由安抚道:“兄长,不必动怒。我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于兄长。”
许琮闻言来了兴趣,即后附耳过去,“阿珩你讲,为兄保证给你办得漂亮。”
“兄长,明日你且去……”
……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林家相府之中的正堂内,林诗钧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前面一道挺直如松的身影负手背对而立。
“父亲,孩儿知错,求父亲一定救救孩儿。”
一阵沉寂之中,林诗钧终究顶不住了这沉闷严肃的气氛,砰砰磕头认错,因为惊恐声音都有些颤抖。
今夜他刚刚离开灵仙阁杀手便开始行刺,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话,父亲再因失望而不出手相救,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惜以他的智力根本想不到他代表着相府,如果他被陷害定罪就是陷害相府,除非是擎皇要取他性命,否则他的父亲绝不会坐视不理。
林之勋正思索着灵仙阁之事,而林诗钧的哭求令他烦心,加上这个三儿子向来不学无术,更是激发了他心中的火气。
“够了!哭哭啼啼与女子何异?闭嘴!”
林诗钧内心惶恐,立马伏在地上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林之勋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地上的儿子沉声道:“按家法杖责二十,禁足一月。”
林诗钧听到杖责二十的时候浑身一颤,但却不敢反驳,咬了咬牙应了下来,“是,父亲。”
“走吧,去将你二哥叫来。”
“嗯。”
林诗钧按着隐隐作痛的膝盖慢慢起身,出去后一个与他相貌有七分相似的青年走进,与林之勋商谈了什么。
次日,坠兔收光,繁星隐沉,清晨露起,凉爽满城。
城中仅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之时,街道上响起了咚咚地脚步声,还伴随着马匹嘶鸣。
灵仙阁尚大门紧闭,而门前的街道两边却各自奔来一支黑甲与金甲士卒。
黑甲士卒乃是禁卫军,由许琮统领着赶来,而对面的金甲士卒乃是负责拱卫皇宫的御卫军,是擎皇直属的精锐之军,此刻为首领军的是御卫统领皇甫涯。
两支队伍皆是整齐行进,于灵仙阁门间相会,随即停止脚步,转向面对灵仙阁。
长戈长矛尾攥撞地,肃杀之气蔓延而出。
许琮翻身下马走到皇甫涯面前,拱手道:“多谢皇甫统领前来。”
昨夜许珩让他带着禁卫军来此大闹灵仙阁,而这就必须得到擎皇的首肯,不然就有反叛之嫌。
一大早凌武侯便入宫面圣,擎皇特意派出了御卫军前来作证,也代表着许琮所做之事乃是经过圣意的,旁人自然不敢多嘴。
皇甫涯出宫之前经过擎皇授意,所以摆了摆手道:“世子不必言谢,尽管出手便是。”
许琮听后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身后立刻有禁卫军士卒冲出,他们单手举起圆盾贴靠在粗壮有力的臂膀之上,另一手紧握寒光闪闪的战刀。
“撞开大门!”
吼声一起,六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士卒持盾冲撞,砰的一声,灵仙阁的大门应声而开。
随后禁卫军分从两边涌入阁内,许琮则与皇甫涯一起从中间进入其中。
灵仙阁管事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不由得惊恐万分,慌乱之中竟在下楼时踩空,直接惨叫着滚了下来。
如此一幕确实滑稽,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人面露笑意。
管事停下后强忍着浑身疼痛,撑地爬起,拍了拍灰尘连忙上前赔笑道:“二位将军,不知来灵仙阁有何贵干?”
许琮淡淡一瞥便瞧见了管事左脸还未消去的红肿,冷笑道:“这是昨夜钱司主所赠吧?”
“额……”
管事尴尬地捂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许琮冷意不减,抬起手转了转手腕后狠狠抽了管事一巴掌。
要知道他可是使戟的名将,手中力道自然不小。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寂静的阁内,管事的右脸也迅速红肿起来。
“将……将军,这是何意啊?小的从未得罪将军啊。”
管事的声音带着哭腔,虽说他背后灵仙阁的势力不弱,但那仅是在江湖之上,如何敢与朝廷作对?
今时,哪怕是灵仙阁真正的主人在这里也完全不敢在军中战将面前造次。
许琮落下的手握在腰间刀柄之上,令一只手按在管事肩头,“你骗得了钱司主,可骗不了本将,将昨夜行凶之人全部交出来。”
管事被吓得一激灵,赶忙解释道:“将军冤枉啊!我灵仙阁怎敢行如此不轨之事?”
噌的一声,利刃出鞘。
许琮拔出佩刀架在了管事的颈侧,“最后一次机会,交人,否则血洗灵仙阁。”
“世子何必强加此罪?”
就在管事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楼上一道身影缓缓现身,一身如墨黑衫,手中折扇大开,绘为一副山水之图。
许琮抬头望去,朗声问道:“你便是灵仙阁的阁主?”
“正是。”
那人合起折扇,一跃而起,脚尖轻点了一下栏杆玉珠后自楼上跃下,稳稳落在许琮面前。
他态度谦恭,躬身行礼,“在下司沧,参见世子、将军。”
许琮见此转而将刀刃移到了司沧的肩上,“交人。”
司沧面对随时可取他性命的刀锋浑然不惧,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昨夜在下并未留在阁内,袭杀之事绝非灵仙阁所为,世子还请给在下一些时日,在下一定查出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许琮故作思虑模样,片刻后收回佩刀,“七日时间,在此期间,灵仙阁封门。”
“多谢世子。”
司沧眼底有着隐晦的阴沉之色,对于昨夜在阁内行刺的杀手已是生出恨意。
此刻,灵仙阁已然被拉入了这场深渊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