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子!您怎么亲自来啦!”
陈掌柜瞬间展现出满面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作势就要扶着正在下车的许珩。
不过墨庭眼疾手快,当即挡在他的身前,将许珩给扶下车来。
陈掌柜讪讪一笑,尴尬地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笑道:“公子可曾收到我秀羽阁为公子准备的贺礼?”
许珩看向陈掌柜,前几日父侯把他可愈的消息放出后秀羽阁确实派人送到侯府许多珍贵布匹,以示恭贺。
“陈掌柜有心了。”
许珩微笑着回应,而后又瞧向随其身后下车的楚予,对着陈掌柜说道:“今日前来乃是为她添置几件御寒的衣物。”
楚予听见后微微一愣,随后摇摇头说道:“公子不必,我早已习惯。”
“不必?凛冬来时,你若仍穿此衣,外人得见岂不言我许珩乃知恩不报之人?我侯府苛待有恩之人?”
许珩的话好似很有道理,楚予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反驳。
一旁陈掌柜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瞟着,深谙人情世故的他大致猜到了什么,但是正不正确可就不知道了。
他连忙将许珩与楚予向阁内迎去,“姑娘进阁一看,喜何样式皆可与我来讲。”
楚予深深地看了许珩一眼,无奈地跟着陈掌柜进了秀羽阁,许珩与墨庭亦跟上。
秀羽阁内四周墙壁皆高挂锦绣,还有成衣以示于客,台上布匹颜色鲜艳,各色皆有,随客挑选。
陈掌柜兴致勃勃地向楚予介绍着秀羽阁与各种布料和成衣,并且问道:“姑娘喜何颜色?”
楚予环顾四周,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眸中依旧平静如秋水,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的一块黑布,“黑色吧。”
那块黑色布匹静静地躺在角落之中,旁边的窗棂透进一缕阳光,照出了布上的尘灰,仿佛它已被人遗忘。
陈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同样看见了那块黑布,顿时眉头微皱。
他依稀记得这块布是他在一个孩子手里顺便收来的,那男孩父亲重病,急需钱银买药,男孩遂在一户富商之家做工,结果富商强用黑布抵算工钱,当时他见男孩可怜,便发善心出了双倍的钱收了黑布。
那黑布属实不值钱,不配在秀羽阁出售,他记得带回来时就送给了阁内一个干活勤奋的伙计了啊。
仅仅思考片刻,陈掌柜就有了的决定,那黑布怎么可能入得了许公子的眼,于是他招呼伙计过来,吩咐道:“快去将新进的山墨锦取来。”
楚予见状想要说些什么,许珩却上前道:“山墨锦、玄青锦、乌元锦都取来,还有那一块。”他抬手指向角落里的黑布。
陈掌柜一听大喜过望,赶紧让伙计去取,然后又找来女工为楚予量身。
许珩又扫视阁内,发现少了一抹赤焰之红,不由问道:“陈掌柜,这赤锦怎么不摆出来?”
赤锦在所有布料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以往秀羽阁总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掌柜听后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回道:“不知为何,桓国商贩最近带来的赤锦大大减少,我秀羽阁也没办法。”
许珩微微颔首,心中一沉,如此或是隐隐证明桓国内乱即将结束。
桓国内乱,民生有损,才会造成大量桓国之物成批成批地卖与擎国,赤锦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赤锦减少,可见桓国内乱开始平息。
当初陛下未趁机发兵讨桓,是因北疆动荡,南疆边军大战受损,尚需休养。
而今桓国内乱将止,国力衰减,擎国正盛,待大败西戎,再造声势,便是联梁攻桓之机,虽难以灭桓,但必须极力压制其再起之势。
许珩思索之际,楚予已经量完了身,只待几日后再来秀羽阁取衣。
陈掌柜从墨庭手里接过定金后嘴都快要咧到了后脑,毕恭毕敬地将许珩与楚予送出了秀羽阁。
回到侯府,许珩正准备去书斋看一会兵书,结果半路被一名下人拦下。
下人先是行礼,而后躬身递出请帖,“公子,这是相府送来的请帖,请您与世子三日后前往相府与京中诸位大臣的公子小姐们相会。”
许珩把请帖接过看了一眼,回道:“回拒了便是。”
“可……可侯爷已为您与世子应下。”
“父侯?”
许珩稍微有了些疑惑,父侯向来不管他与兄长的这种事情,现在这是为何?
不过既然父侯应下,那他三日后去看上一看便是。
这时,许琮正在远处火急火燎地走过。
许珩连忙将请帖交还给下人后追了上去,“兄长!”
许琮听见喊声后回头一望,见是弟弟便紧忙转身迎上,在遇上后甚至不停脚步,立马拉着许珩就继续往刚才的方向走,一边急行一边解释道:“阿珩,军中士卒出了事,快去与为兄一起见父侯。”
许珩知道,自从北谷军入京,父侯便命兄长守在其军营之中,以防生乱,此时兄长口中之军必定是北谷军。
可是北谷军素来军纪严明,如今刚刚入城不久,也仅是在各位大臣的府外充当护卫,究竟能出什么乱子?
他瞅着兄长焦急地面庞,看样子事情不小,于是问道:“兄长,发生了何事?”
“京兆尹刚才亲自带队入营抓人,说是京中出了人命,系我军士卒所为。”
“岂有此理!此由必为陷害。”
许珩深知父侯治军之严,北谷军中根本不可能出现伤民之事,依父侯所定军法,无故伤民者全队连坐,统领之将受棍三十,如此严规哪里还有人敢犯?
这必定是有人想要将北谷军赶出京都,故意设局加罪。
两人加快脚步,一同来到府中一屋,凌武侯正在屋中擦拭着宝剑。
他一手横举着锋利宝剑,另一手握着细布顺着剑身细细擦拭,泛着冷意的光影时不时闪过他深邃的双眼。
待许琮将事情经过讲完,凌武侯放下细布,拿起桌子上的剑鞘,哗的一声就将宝剑送回剑鞘,但他仍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喜怒。
“此事若是我们来管只会越陷越深。”
许琮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回道:“父侯,若是我们放手不管岂不寒了将士之心?”
许珩则略微思考了一下,拉了拉许琮的袖子示意兄长不必多言,然后他说道:“父侯放心,我定会命人将此事告知钱三庚。”
凌武侯点了点头,随后用带着剑鞘的剑直接打在了许琮的肩头,这一下他可是没有收力,疼痛自然难忍,但许琮却一声未吭。
“为将者,忌骄忌躁,你今日实在令为父失望。倘若战场之上,如遇变故而心急之时,你便如此不思不虑,必定折戟沉沙,成败军之将。”
许琮面色通红,当即抱拳行礼,“孩儿知错,定谨记父侯教诲。”
许珩见状亦帮着兄长说道:“父侯,兄长爱兵如子,难免焦急,此亦为良将之需。”
凌武侯也没有继续教训许琮的意思,将宝剑扔到许琮的怀中之后说道:“此事你们不用理会,为父先去京兆府衙观上一观。”
言罢,凌武侯便出了屋子。
许珩叹了一口气,而后询问起许琮的伤势来,“兄长,你这肩没事吧?”
“无碍,父侯的力气没有以往那么大了。”
许琮望着凌武侯的背影,心中有些愧疚,他才是应该肩挑起重担的人,可现在还是躲在父侯的身后,甚至是弟弟的身后。
许珩不知兄长心中所想,只以为兄长同样是在为父侯的日渐苍老而感慨。
他轻轻拍了拍兄长坚实的背,突然就想到了韩雨嫣的信,不禁问道:“兄长可去找过韩小姐?”
提及韩雨嫣,许琮总会不自觉地生出局促之感,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脸,“还……还没。”
许珩就知道是这样,他觉得有必要推兄长一把了。
“兄长,三日之后相府邀请京中各大臣的公子小姐相聚,父侯尚且令你我前去,韩尚书多半亦会令韩小姐前往,京中才俊可是不少,兄长还需早做打算。”
“三日之后?”
许琮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可是三日之后为兄还有军务在身啊。”
许珩顿感无语,“那兄长何不在这几日就表明心意?”
许琮觉得弟弟的话很有道理,可他又有些犹豫。
“可是……万一韩尚书不同意该当如何?”
“兄长大可不必担心。”
许珩搂过许琮的肩,在其耳边轻声道:“韩小姐如今已至婚许之年,可韩尚书尚未与其他大人商议姻缘之事,定是为了遵从韩小姐之意。而且,凭我侯府声势,兄长又年少有为,韩尚书恐怕无由不愿。”
许琮一边听一边点头,只觉信心大增,不过一想到韩黎威严的面容后还是有些发怵。
他闭上眼后深呼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后又松开,“阿珩,为兄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此,许珩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就像老父亲亲眼看见光棍多年的儿子娶了媳妇一般。
最后,兄弟俩闲聊着一同出了屋子,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