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 / 1)

戒桃花 未沾风雪 2011 字 2024-01-05

初文十二年隆冬,皇权被瑾王赵怀玉彻底架空,帝被囚于后宫,后大雪连绵数日不绝。

次年初春,武林盟主沈肆病,故盟大乱。瑾王伺机而入,拢多方势力,与百家共争江湖之主,梁朝大乱。

“哒哒哒———”

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夜幕中,惊飞的鸟雀穿破阴云。

沈桃一瘸一拐地拄着剑快走在铺满桃花的林间,花瓣被碾碎成泥。

终于,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躲到了一棵高大的桃树后,喘着粗气,粉纱裙摆被冷风吹起。

“沈桃,别躲了,你现在出来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陆今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之的还有数人凌乱的脚步声。

整个桃林被提灯照得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沈桃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缕声响。

谁能想到昨日还躺在她枕边的夫君,摇身一变成了联合朝堂灭她满门的刽子手。

“沈桃,你出不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桃抽出霜华,这把佩剑是十二岁那年爹爹送给她的金钗之礼。

剑刃在月光下冒着寒气,好似能斩杀一切一般。

可惜沈桃从小娇惯成性,从不跟爹爹好好习武,却不想昔日的不屑能要了她的命。

就算今日拔剑自刎,也不能落到陆今安手上。

她想着就把剑刃对准了自己的喉管。

若是早日看破陆今安的狼子野心,今日沈家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就在冰凉的银刃插进皮肉的前一秒,向她逼近的脚步声突的停下。

“傅戒?”

陆今安惊愕地看着靠着轻功踏月而来的青衣男子。

这厮不是在江南养病吗,怎的会出现在这?

“你来救沈桃?”

傅戒并不语,抽出剑直接朝陆今安刺去。

陆今安拿剑格挡,白刃碰白刃,顿时火花四射。

“一个用尽手段爬我床的贱人,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让你惦记这么多年的?”陆今安一边费力反击一边道。

“还是说师弟就喜欢我玩过的?”

傅戒一字一字道:“不-许-这-么-说-她!”

握住剑柄的手的力道也更甚。

短短不到一刻钟,陆今安手下五六个人已然成了傅戒的剑下亡魂。

陆今安的剑被打飞,傅戒手中的破冰剑刃贴着他的皮肉割出一道血痕,陆今安节节后退,傅戒步步紧逼,剑始终横在陆今安的脖子上。

两人拂过之地,桃花瓣四起。

陆今安轻笑,道:“看看你身后是谁。”

傅戒微微撇过头。

只见沈桃被一个黑衣人用刀压着脖颈,咬着唇往前走。

“啪嗒———”

破冰突的落地,被捏住软肋的傅戒被几个彪膀大汉按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破冰,陆今安却把它踢远。

“你说是你捡剑的速度快,还是沈桃脑袋落地的速度快?所以别动,师弟。”

傅戒瞳孔猩红,咬着牙,道:“别碰她!”

陆今安满脸都是笑意,“那可得看师弟有没有诚意了,要不然就先断你右臂吧。”

沈桃眼尾此时都急红了。

没想到她最爱慕的陆今安要逼她上绝路,而最讨厌的傅戒居然爱慕她这么多年,还成了沈家被众叛亲离之时唯一救她之人。

见陆今安高高举起剑,傅戒却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沈桃大吼:“不要啊,傅戒!”

瞬间朱红飞溅,断臂掉地,隔着血雾沈桃看到那傻子用嘴型道:“别怕。”

可是她怎能不怕?

热泪翻涌而出,她撕心裂肺地骂陆今安是个畜牲。

“好事成双,再断一臂凑个整吧。”陆今安黑靴踩上刚刚断下来的残臂。

说着便又将傅戒的左臂砍了下来。

傅戒冷汗直流,死死盯着地面,舌头都能尝到牙咬唇渗出来的血腥味了。

“陆今安,要杀要剐冲我来!”沈桃挣扎着想要摆脱黑衣人的束缚,“陆今安,冲我来!”

陆今安笑着又抬起剑,一脚踏在傅戒肩膀上,道:“师弟啊,你要是再让我断你双腿,我就放了沈桃,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

这是要将傅戒削成人棍!

“傅戒,我不要你救我,你快走啊!”

沈桃相信,即使没了双臂,对上陆今安这十几号人,号称江湖第一剑的傅戒还是可以应付的。

可是他没动,微笑着看着沈桃,道:“夭夭,别哭。”

别为我哭,我不配你为我掉一滴眼泪。

傅戒在叫她的小字。

沈桃鼻腔一热,她更不能害的傅戒武功尽失,沦为瓶中人棍。

她狠狠一口咬在自己脆弱的软舌上,脉络寸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莞尔一笑,倒在花瓣之上,缓缓闭上里眼睛。

一切从她开始那就从她结束吧。

鲜血汇聚成小河,蜿蜒到脸贴着地上的傅戒眼前。

“啊———”

傅戒暴起,仅靠内力挣开钳制住他的人,脚尖把破冰踢到半空,随即用嘴衔住剑柄。

“我要尔等给她陪葬!”

第一个目标便是陆今安,破冰逼得陆今安节节败北。

傅戒双腿并未因失去臂膀而没了平衡,反而脚下生风,步子踏云而上。

陆今安躲闪不急,其项上人头被傅戒双足钳住,不得动弹。

“是......六合青竹步......”陆今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果然,不是步法页残,只是沈肆这个老东西不愿意教给他。

“啪嗒———”

破冰染血,人头落地。

一众人见陆今安去见了阎王,顿时慌了神,到处乱窜,宛如烹锅之蚁,惊弓之鸟。

没用一柱香的时间,傅戒就把这些人一锅全灭了。

血液浸透了他的外衣,一缕缕墨色长发凝在一齐。

傅戒躺到了沈桃旁边,意识飘忽,好似又回到了十年前,看到了那个给了他一碗馄饨粉衣翩翩的小女娃。

他缓缓将剑调转了个方向,生生将剑刃吞入喉咙,鲜红从唇缝流出和沈桃的血混为一体。

他就这样歪着头,对着沈桃那睡着了一样恬静的眉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夭夭,你慢些走,我来找你了。

霎时间,桃树皆枯,桃花散尽,天光大亮。

......

老天扬了一场大雪,连绵了一夜,整个千机山庄的人都愁眉揪心。

三日前,庄主沈肆的独女沈桃不慎掉进了后山的湖里,被其四师兄傅戒捞起后就昏迷不醒,高热不退。

三日内,沈肆请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皆道小姐时日所剩无几。

昨夜,傅戒不顾庄主阻拦,冒着没命的风险,策马行至药谷,请了位姓季的医者回来。

这医者给沈桃号脉后,仅开了两味药,便潇洒离去。

庄上众人都纷纷摇头,看来小姐真的没救了。

作乱于武林盟之外的伺魔教教主饕餮鬼甚至派小鬼连夜送来了吊唁礼,被沈肆仗剑杀了个片甲不留。

一清早,山庄大管家沈肖云带着丫头们清雪。

一个穿着红袄的丫头端着木盆快步往后院走,盆里的热水冒着白雾。

“秋月,怎的跑这么快?”

“大管家。”秋月停下一副激动地要哭的样子,“小姐醒了,我去房里伺候!”

“这药当真管用,要不然老爷得白多少头发呀!”沈肖云长舒一口气,“通知老爷了吗?”

沈肖云原本姓祝,年少时心高气傲得罪了些人,险些丧命江湖,是沈肆在他遭到仇家追杀的时候救了他一条命。

从此他便更姓为沈,成了沈肆的心腹。

而沈桃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娇生惯养,但他也是当亲女儿一般疼爱,沈桃没事他自然也欢喜的狠。

“通知了,老爷在洗漱呢!”

沈肖云又嘱咐了两句,就催促秋月快些过去了。

沈桃仰躺在床榻上,看着淡粉色的床帐,喘着粗气,身下的褥子也被汗浸染。

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桃想要坐起来,身体却绵软无力。

她瞥见亵衣袖摆用金线绣着的一朵惟妙惟肖的桃花的时候心中一惊,这不是她十四五时常着的那一件吗?

沈桃又伸手去扯帘子,帘子没扯开,方才丫头给她倒的水倒是撒了一床榻,银杯也滚落在地。

“啪嗒———”

床帘被扯开,一个长得高大魁梧的丫头问:“小姐,您是又有哪不舒服了吗?”

“春花,你下次进我屋能不能别用轻功,真的很吓人。”

沈桃刚醒来的时候已经跟春花打过一次照面了。

“如今是哪一年?”沈桃问。

春花一脸狐疑。

小姐莫不是烧傻了吧?

“初文二年,怎么了,小姐?”

初文二年!

她十五岁!

果真是十年前!

“你捏我一下。”沈桃又道。

春花满脸不可思议。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啊?

“快点。”沈桃催促道。

春花颤颤巍巍地捏住沈桃露出来的如白藕般的手臂,捏了捏。

疼的!

是疼的!

天不亡我沈夭夭!

沈桃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喜极而泣。

她果真回到了笈鬓那年,以命相逼让爹爹将自己嫁予陆今安的前一年。

这一年,傀儡初文帝登基不过两载,瑾王赵怀玉从蒙地回归朝廷。

赵怀玉归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拉拢沈肆祝其篡夺皇权,被拒后勃然大怒,却又惧沈肆的江湖势力,只得暗地里在各帮派招兵买马,挑拨其他武林世家与千机山庄的关系。

如此看来赵怀玉才是害沈家被灭门的罪魁祸首,陆今安也不过是他脚下的狗。

门帘被拉开。

秋月把木盆放到木架上,跑到床边跪了下来,哭泣道:“小姐都怪奴婢,那天要不是我贪玩跑去看灵儿她们打牌,您就不会掉进湖里了。”

沈桃摸了摸秋月的头,“那天你要是在,说不定掉湖里的就是咱们二人了。”

她终于搞清楚她重生回到什么时候了。

是她在寒冬腊月掉进湖里发高热之后。

十年太久远了,细枝末节沈桃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当年她一个人站在后山湖边看爹爹新弄回来的冷霜花,后闻到一股异香,就栽进了湖里。

那时的她年纪稚嫩,心性单纯,对此事并未多想,如今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后听是傅戒去药谷找了位高人过来,她才得以活命。

傅戒!

对了,傅戒现在在哪?

他是不是也重生回来了?

沈桃似大梦初醒,不顾身体的不适坐起身子,就要往床下翻。

“小姐,使不得啊,您不能下床!”春花阻拦道。

秋月也冲上来,“小姐,您要做什么,奴婢代您去做。”

沈桃扶额,看着慌作一团的两个丫头,心觉好笑。

“傅戒,我是说傅师兄,他现在人在哪?”

上辈子对这个人亏欠太多,如今回到十年前定是要好好补偿。

只是他想要的感情,沈桃给不了。

上辈子,她把所有情爱都给了陆今安,为他逼迫父亲放权,射杀师弟师妹,最后却落了个惨死桃林的下场。

她是真的怕了......

秋月道:“傅公子在他房中呢,听他屋里的丫头说昨夜他从药谷回来也发起了高热。”

小姐平时不是最讨厌傅公子吗,今日怎会主动提起他?

沈桃一惊,上辈子她在此时怎未听得傅戒高热的消息。

也对,上辈子她又怎会主动打听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