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蒲赫驱车到了警局,柳映荻接待了他,并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蒲先生,你好,我是刑侦大队队长柳映荻。”
蒲赫伸手握住柳映荻的手,感觉到对方虎口的茧子:“柳队长,你好。”
“蒲先生,请坐。”柳映荻拿出几张现场的照片,放在蒲赫面前,问道:“蒲先生,这些是事发当天同事拍摄的现场照片,麻烦你看一下,和你当天看到的现场一样吗?”
蒲赫仔细翻看了照片,回道:“不一样,太整洁了。”
蒲赫的话印证了柳映荻的猜测,也和保安的话对上了。“请你细说不同之处。”
“我进去的时候,两个卧室的门都关着,因此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客厅非常凌乱,各种杂物垃圾散落在地上。毛头所在的阳台也非常脏乱,堆着不少杂物,估计后门要打开有点困难。我找到毛头后,将阳台整理打扫了一下,才带着它出门。”
“你发现老太太后,还记得房间里是什么样子吗?”
“床铺很乱,有挣扎的痕迹,床边有两个白色的空瓶子。”蒲赫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指着郭英房间床铺边上的位置说道。
“这里应该有一把伞。”蒲赫又指着郭英床边的位置说:“毛头狂吠不止,我以为客户家里进人了,便顺手拿起门边的伞防身。后来发现老太太,伞就放在床边了。”
警察并未在现场发现蒲赫说道白色空瓶,也没看到伞。联想逃跑的刘凤丽,这两个瓶子和伞很可能都被她带走了,她身上的嫌疑越来越大。
关于现场情况,柳映荻了解清楚,转换话题问道:“蒲先生,请问你怎么认识宋兰芳的?”
“宋姐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客户。”
“哪个朋友,干什么的?他怎么认识宋兰芳?”
“我的朋友叫宴然,在蓉城郊区经营一个宠物基地。”说着,蒲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他在小区里给小男孩的名片一样,放在桌上。“这是那个基地的名字、地址和联系方式。”
柳映荻拿过名片,看了一眼,毛爪爪宠物基地。名字起得挺可爱,柳映荻面无表情表情地想着。
蒲赫继续说:“至于他们怎么认识,我没问过,所以不知道。”
“宴然在向你介绍宋兰芳时,有提到这位客户的家庭情况吗?”
“没有,他只说有个客户需要人遛狗,就把联系方式推给我,让我和宋姐直接沟通。”
“蒲先生是否介意我们检查你的手机吗?”上次询问,警察只是简单翻了翻蒲赫和宋兰芳微信的对话内容。这次,他们想仔细检查蒲赫的手机,看看两人有没有其它联系。
“查吧!”蒲赫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麻烦蒲先生稍等片刻。”旁边的小警察拿过手机,放在证物袋,带去信息侦查科。
蒲赫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了嫌疑人。不过,警察怀疑也算合理,宋母长期瘫痪在床,女儿受不了,雇人处理累赘。蒲赫接单时间太巧合,需要排除受雇杀人的可能性。
还有,郭英死于唑吡坦过量,蒲赫以前住院,就在吃这个药。今天早上,白慕阳也给他开过。所以他手上有这个药,警察肯定也调查到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慌,非常配合调查。只希望警察早查完,自己可以早离开。
蒲赫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端正,给人的感觉像嶙峋悬崖边的松柏,被一捧霜雪笼罩,冷寂孤傲。柳映荻瞧着,这人的神魂似乎被抽走了,只剩一个活着的躯壳。
她一边观察这个男人,脑海中掠过关于他的背景资料。男人前半生,可谓人生赢家。智商超群,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在专业领域里崭露头角。家庭幸福温馨,人生非常圆满。
也许上天觉得给予蒲赫太多,骤然收回他的偏爱,短短时间里,让他家破人亡,个人受到重创,人生陷入低谷。这种人很可怜,少部分心理调试不过来,容易扭曲,走上极端也未可知。
柳映荻在调查蒲赫信息时,有一件令她在意的事。蒲赫的档案保密级别很高,她的账号在警务系统里只能看到对方的基本信息。她找到局长询问情况,局长也不清楚。
后来局长专门跑了一趟公安厅向上级询问,回来后讳莫如深,只是含糊地说:“他情况特殊,能披露的只有部分信息,过两天就送来。”
等了几天,柳映荻拿到一份详细的资料。说是详细资料,也没想象中那么详细。资料里就写着蒲赫家庭信息,从小到大的教育经历,还有其家中发生的变故。
父亲蒲林科技厅普通公务员,母亲曹云夏退休中学教师,妹妹蒲津蓉城日报记者,可惜现在都不在了。三人去世后,蒲赫辞掉原有工作,干起了遛狗师。
从他辉煌的履历来看,放弃原有工作,天天与猫猫狗狗为伍太浪费。不过外人没经历过他的痛苦,自然不会明白,也许现在的简单生活才是适合他的。
柳映荻承认蒲赫非常优秀,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他的资料保密级别高。她看着坐在那好久姿势不变的蒲赫,琢磨着,自己开口问,对方会不会回答?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现在情况看来,对方与案件关系不大,深挖他的信息就成了过度窥探隐私,柳映荻不会这样做。
正当两人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刚才出去的小警察带着一叠资料推门而入。信息侦查科的同事效率很高,十几分钟就将蒲赫手机上的信息调查清楚。
实际上,蒲赫手机没什么好查的,他的手机里应用软件很少,聊天软件只有微信。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也很少,可见他的生活非常简单。
柳映荻翻阅资料,蒲赫确实没有可疑。他和宋兰芳的对话很正常,也没有删除记录的痕迹。至于之前他们调查到的药物记录,蒲赫手上的剂量不够,不满足本案的条件。
“好,蒲先生,你可以回去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蒲赫点点头,离开了警局。
柳映荻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葛辉,宋兰芳父亲的事调查得怎么样?”回到办公室,柳映荻把葛辉叫了进来。
“柳队,都摸清楚了,这是资料。”葛辉将文件夹递给柳映荻。“柳队,蒲赫和宋兰芳的嫌疑被排除了吗?”
“嗯,宋兰芳是公司高管,收入不错。和前夫离婚后,对方也给了她一大笔钱,双方算和平分手。根据邻居和宋兰芳儿子的说法,宋兰芳和郭英关系很好,工作再忙,都会挤出时间看望母亲。郭英看病的钱除了医保报销的部分,都是她出的。因此将母亲视为拖累这种情绪,应该没有。宋兰芳最近没有大笔金钱支出,和蒲赫的对话很正常,她悲伤的情绪也不像演出来的,两人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葛辉点头,继续汇报道:“宋兰芳的前夫我们也调查了。和宋兰芳离婚后,前夫就搬离了这个城市,双方没有来往,因此没有嫌疑。现在来看,还是刘凤丽的嫌疑最大。”
说到这,柳映荻问:“刘凤丽的下落呢?有没有线索?”
“我们盯着和她关系好的人,也去了她常去的地方,都没线索。给各个地方都发了协查通报,没有接到消息。”
“她的银行卡、手机,有动向吗?”
“没有,手机没开过机,银行卡也没记录。”
柳映荻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快一周的时间,刘凤丽的通缉令在全华国媒体平台上都有,但是没人看见她,银行卡没动静,手机没开机。除非她换了身份逃出国,否则,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葛辉,你去问问其他辖区最近有没有死者身份不明的死亡案件?”
“柳队,你是怀疑刘凤丽遇害了?”
“有这种可能,现代社会监控遍布、信息发达,普通人做不到如此彻底的销声匿迹。”
“好,我立刻去。”葛辉转身就走。
“等一下,宋兰芳的父亲回来了吗?”柳映荻想起叫住了葛辉。
“回来了。”宋兰芳的父亲在宋母去世的三天前出门旅游了,宋兰芳看他照顾母亲辛苦,便给他报了个团,出去散散心。宋母去世后,宋兰芳联系父亲,当时他正在景点走路,得知噩耗后,情绪激动,不小心滑倒扭了脚,在当地休养了几天,今天才到蓉城。
“过两天,把他请到警局问话。”柳映荻吩咐道。
“柳队,你是不是也怀疑他?”
“嗯,去永城调查的人,传回一些资料,他的行为有点可疑。等你回来,我们再开会分析。”
“好,我先走了。”葛辉对柳映荻摆摆手,跑了出去。
周毅是一个徒步爱好着,他不喜欢去热门地点徒步,反而特别热衷发掘一些小众冷门路线。毕竟人迹罕至的地方,藏绝景。
这天,他又来到蓉城郊区徒步,在走进两侧都是密林的小路时,鼻尖突然嗅到一股刺鼻的恶臭。
周毅以为这片山林里,什么动物死掉腐烂了。他左右张望,在斜坡下面发现了一把撑开的长柄伞。这把伞还完好如新,为什么会被扔在这?
周毅这样想着,朝伞走过去。越靠近,臭味越浓。等他强撑着走进,发现伞下有几个黑色塑料袋。这几个袋子,堆放得很整齐,像个小型玛雅金字塔。他好奇心作祟,用登山杖戳了戳,不小心就将袋子戳破了,里面露出了黄白的□□组织。
浓烈的臭味刺激得周毅频频作呕,他连连后退,打算就此离去。离开前,他鬼使神差回头又看了一眼。被他用登山杖戳破的地方,那些□□组织持续性流了出来。有一截像手指的东西,掉了出来。
周毅再定睛一看,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逃命似的跑下山。一口气跑到山脚,他才哆哆嗦嗦拿出手机给打电话报警。
山脚有一些游客,听见了周毅跟警察的对话,胆子小的,立刻离开了现场。胆子大的,竟然结伴跑上山,想看看犯罪现场。
因此,当辖区警察赶来时,现场留下了不少脚印,很多有用的线索被这群好事者破坏殆尽。出现场的警察生气又无奈,尤其痕迹鉴定科的,如果不是身上这套衣服,都想破口大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