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再往春山 羡桃 2044 字 2024-01-07

青绵哭晕过去,也叫在场人再掂量掂量青绵在穆云富心中的份量。他们守在青绵床前,却各有心思,唯独翠暖心思单纯,急得直骂人,“这事儿闹得,对咱们姑娘好生不公。”

柳澄忙说:“哪有奴婢骂主子的道理,你当心叫老爷夫人听见了,叫人牙子来,把你发卖了。”

翠暖连忙噤声。

穆云富喊来的郎中前脚进了屋,没多久,翠暖便看见秦月音带旁的郎中过来,一副焦急的模样,“三姐儿如何了?怎好好的,晕过去了。”

罗娇回眸看向秦月音,她的脸色不算好看,就连平日里的礼数也不曾做到。眼神冷冷的,连装也装不成了。

说话间,前脚进去的郎中从里面出来,“姑娘身子不好,气急攻心,这才晕过去,吃几副药调养,或许能好。”

秦月音一听,眉一拧,脸上是一副心疼的模样:“你这郎中怎的说绵儿身子不好,怕不是诊错了,绵儿向来活蹦乱跳的,莫要开错药,误事罢。”

说罢,她朝着身旁的郎中说:“李大夫,你上前去给我家姑娘诊诊。”

这话一说,李大夫弓着身便往里间走,果不其然,他从箱子中拿出许多银针。

穆青绵已预料到穆夫人的手段。

她要做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要让穆老爷对罗娇死心吗?

那就看看是谁在旁人眼底从一个诚心悔过,面慈心善的大娘子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此事,她已知会过柳澄,翠暖上前拦住李大夫,“又是你!之前我家姑娘落水喝了你的几副药,身子养不好便罢了,整个人越来越清瘦。如今还敢来?”

这话一说,穆夫人便愣住了:“这李大夫是我惯用的,他医术高超,你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胆敢污蔑名医!延误救治三娘的时机。”

“来人,把这个存心谋害主子的贱婢拉下去!”

柳澄走上前,“扑通”跪倒在穆老爷面前,“老爷,求您救救我们三姑娘,您平日里最疼她的。”

“三姑娘落水之后,身子便再也养不好了。咱姑娘性子不好,惹了四姑娘,但她心不坏的,从未害过人。可四姑娘却在那日三姑娘落水后,命她的奴婢往水里放了毒蛇,三姑娘至今未好,乃是蛇毒未清的缘故。而这位李大夫当日为姑娘诊脉,却未曾说出实情!这不是存心害三姑娘是什么?”

“放了毒蛇?”穆云富眉一挑,转眸拧了一眼秦月音,秦月音当即眸光躲闪。

“我从前只当她们姐妹俩不懂事,吵吵闹闹,没曾想,四娘竟心思歹毒至此,害她姐姐!”

秦月音当即说道:“老爷您怎可信这两个刁奴的话。四娘绝无此心思,怕是当日……水里本就有有毒蛇……她们因此设计,污蔑四娘!”

柳澄接上话:“是不是真的,请李大夫之外的大夫把一下脉便知晓了。况且,我家姑娘便知道四姑娘会打死不认,所以才不告诉老爷的。”

“若不是今日出了这等事,夫人又带李大夫来,我等万不敢多嘴,离间主家的父女之情。”

柳澄此话说的不无道理。

秦月音还想说什么,却被穆云富剜了一眼。

她不敢再说些什么。

罗娇只见穆青绵面色惨白,额头上浸出汗珠,心疼不已。

“这是打哪来的庸医,我妹妹先前病了一场,如今再经不起折腾。”

正说着,自屋外大步走进来一人,众人都回头看过去,穆夫人脸色一白,顿时哑住了。

“这位先生,还请您给舍妹看看。”

罗娇看见来人,顿时眼睛一红,穆勤远瞧见,“姨娘,我回来了。”

罗娇连连点头,眼底的泪滑落了几珠。

“二哥儿。”

秦月音冲着穆勤远道,因着礼数,穆勤远冲她行礼:“母亲。”

穆青绵缓缓睁开眼睛,装久了,便有些真的虚弱。

她瞧着穆勤远,记忆重现。

前世于朝堂之上,兄长假作不认识她,却一力为她作保,最终却被萧逸琅当作她的裙下臣处死。

萧逸琅至终都觉得穆家的下场不无辜。

可他却不知,她的亲生兄长,被他一言赐死。

她张了张唇,眼角的泪未曾克制便不自觉的滑落:“二哥……”

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害了阿娘。

“绵儿,二哥回来了。”

穆勤远自小最疼的便是他这个妹妹。

当年她逃婚,被穆勤远知道,穆青绵明明人在上林京中,却不敢告诉他。

只怕她这个亲哥哥把她抓回去。

可是兄长找到她之后,只问她在太师府过的好不好,是否需要他出面。

终究是她自己忘却了自己来时的路。

“你说你这是何苦?不愿嫁便是,何至于气伤自己的身子。”

若是无人心疼,气昏了是当真给自己找罪受。可若是耿直的,不懂哭闹,听话,任由他人摆布,便无人知道她心里的痛了。

她就是要如此,哪怕祖母又是觉得她装模作样,心术不正。

只是,她想起前世之事,越发哭的狠,身子不由地抽搐起来。

穆云富也在,瞧见女儿哭的浑身发颤,像是有几把刀在他心头上剜一般。

眼前是他最疼爱的妻儿,他少年时曾幻想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他已不是少年,而是一家之主。

原本触景生情下腾升的念想,缓缓被理智压下去。

罗娇看向穆云富,欲言又止。

这时,青绵也一直盯着罗娇,看她是何反应。她又要如何以己身入局,劝得罗娇尽早放下她的痴心?

说罢,穆云富叮嘱青绵放宽心,莫要气急,也应允她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便叫人都出去,还她一个安宁。

见状,秦月音连忙叫人将穆青岚支出去。

如今,穆勤远回来给她们娘俩撑腰,再加上穆云富那个偏心的,穆青岚若是在府上,一定会被罚跪祠堂。

她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求得老太太偏袒,让穆青绵那个死丫头嫁给一个短命鬼,如今,千万不能被搅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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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出去了,屋子中只剩下穆勤远与穆青绵兄妹二人,穆勤远直盯着穆滟斐,“行了,别装了。”

穆青绵顿时笑了。

“二哥,若无万全之法,祖母和夫人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出嫁。我如今这么做,无非是想从父亲和祖母手里多要来些嫁妆傍身罢了。”

青绵眼中的神色暗了暗。

“阿娘太过依赖父亲,我不忍我出嫁之后,她在这儿府上吃了亏也装作无事。”

穆勤远听到穆青绵是为了多要一些嫁妆才装晕,倒是吃惊,他以为她定是不想出嫁的。

“绵儿,其实阿娘爱重你,不会拿你的婚事来换后半辈子安稳。我回来,是因为阿娘给我写了信。”

“她让我带你离开清河,去上林京。”

穆青绵登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与阿娘心知你心智,我们或许并无权势,也没有能力帮你结识权贵世家的公子。可我的妹妹,便是有心攀附,也没有错。”

“可我若走了,你与阿娘该怎么办?”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来,她一直觉得是她自己聪明,瞒着罗娇跑了出去。

其实不然。

罗娇不是不曾反抗,她也反抗了,且为了她,落得一个那样的结局。

穆勤远说:“你只管随我离开,家中有阿娘斡旋。阿爹,应当不会怪罪阿娘。”

会不会怪罪,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穆青绵摇头:“我不走!”

“绵儿,袁家公子体弱,自然不能为你所依,他日更别想前程了,若你要嫁过去,无异于点油等灯枯了!”

穆青绵笑了笑,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时局如此,心似天高海阔又如何?我这商户庶女的身份,他日若没有手段,随阿兄去上林京,将来,也只能在高门大户做个贵妾罢了。”

“与其如此,不如嫁去袁家,从祖母与父亲手中多要些好处,再等袁家公子去了,留一个好名声。”

反倒更好摆脱被人掣肘的境遇。

“哥哥,你帮我。”

穆勤远问她:“你当真想好了?若是踏出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了。”

青绵眼中有湿热,点点头。

前世,她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也做了一生的替身和棋子,不能与兄长相认,也不能回来看望自己的娘亲。直到他们身死,她也不曾为他们做过什么。

“阿兄,你还记得弟弟吗?那个未出世的弟弟。”

穆勤远看向穆青绵,眉眼间一凝:“你想做什么?”

“我想为阿娘讨回公道,我想让夫人和祖母为她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穆勤远抬手揉揉她的头,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这个妹妹,从来都只为了她自己的喜好,不懂罗娇委屈求全为了什么。如今,他看她懂事,没有欣慰,反而多了几分心疼。他情愿自身为她兜着一切,也不愿她以自身入局。

瞧着穆勤远不说话,穆青绵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阿兄——”

穆勤远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心软成一滩水:“我去与阿娘说,父亲疼你,一定会给你许多嫁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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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身子好转,府上少有人来搅扰她。她想着事情没有转机,便去安抚罗娇,多与她相处,解开心结。却听见有人嚼舌根,说老太太那边发了话——如今三姐儿体弱,嫁去袁家,也不算是亏待了她。

听闻此言,罗娇气得要呕血。

她委曲求全,到头来却发觉这些毫无用处。不曾为自己的儿女积德,反倒让人觉得好欺负。

穆勤远回家休沐不过几日便走了,他未将穆青绵带走,罗娇苛责她。

“我让你随你哥哥去京城,你反倒要留下。当真是糊涂!”

穆青绵立在窗前,看门外落花。情绪淡淡,瞧不出神色,良久,她回神,看向罗娇∶“阿娘,我随哥哥去京城,便是舍了与父亲的情义,让父亲两难。您舍得吗?”

罗娇面色一滞,愣了愣身,便说:“你阿爹会懂的。”

穆青绵看见罗娇脸上的犹豫,她知道,罗娇从不恃宠而骄,明白时局。这些年的忍让也全然是为了这些。她最怕触及穆云富的利益,从而让自己无地自容。可她依然为了她,这么做了。

青绵笑了笑,说道:“阿娘,女儿不会逃,亦会解除出嫁之困。”

前世的爱恨情仇她已放下。

她在这世上唯有她兄长与阿娘。

这一世,她只珍惜,身旁之人。

若她走了,即便有穆勤远护着罗娇,老太太和秦月音容不下她。而穆云富,亦不会再护着她。

想明白这些,穆青绵表明心意,便起身离去。

出了罗娇的院子,柳澄以为穆青绵会返回自己的院子,却没想到,她转而掉头,去了老太太那里。

穆青绵到时,老太太身旁的孔妈妈瞧见穆青绵,走上前拦住她:“三姑娘,老太太正在礼佛,不能被人打扰。您明日再来吧。”

“祖母的规矩我是省得的,不过两个时辰,我愿意等。”

孔妈妈还没说什么,就听见穆青绵的话。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两个时辰过去有余,老太太屋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孔妈妈又从屋里出来:“三姑娘前不久伤了身,老太太劳心过剩,亦有所伤。今个儿见不了三姑娘了。三姑娘您请回吧。”

“孔妈妈!”

孔妈妈回头,看向穆青绵,拧了拧眉,心中不免想,这位三小姐徒有向上之心,奈何不能洞察世事,实在不守规矩。

她只听她说:“烦请您转告祖母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