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吧出来。

柳蘅目光温润如玉，如目视珍宝般看着霓虹灯下身形有些摇摆的付璃，轻声道：“阿璃，我送你！”

过分小心，带着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呵护。

重一分，怕引起阿璃的排斥；轻一分，又生怕她察觉不到自己的重视。

付璃酒意已经上头，哪儿能看出这些细枝末节，她将车钥匙抛给代驾，转身竭力稳着身形，摆手冷冷拒绝：“不需要，这次恋爱，我主导，你配合，你只能等我召唤！”

明明比他矮一头，说话时甚至要微仰着小脸，却硬让她拗出一种又拽又痞的形象，像社会姐。

她甚至还扬起一个醉意朦胧的笑，再次伸手拍了他的脸，问：“懂？”

转身摇摇晃晃扑向车门，拉开钻了进去。

柳蘅低头，遮住眼底想要溢出的笑，那笑里的宠溺有些醉人。

付璃没注意车后多了辆黑色奔驰。

奔驰车上，柳蘅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一路开车互送到付璃家楼下，看着代驾结账离开，看着她脚步不稳的进了楼道间，看着楼上某一间的灯亮起，才发动车子离开。

不过这场阴差阳错的恋爱只关系持续了几个小时，付璃就单方面提了分手。

微醺时有多拽，清醒后就有多尴尬。

付璃再恨一个人，也难免会为自己会错意而尴尬到脚趾抠地，差点将这套三室一厅抠成别墅。

她点进短信界面斟酌了下用词，回道：“昨晚喝多了，好像跟柳总开了个不太合适的玩笑，给您道个歉，希望柳总不要介意。那番话您就当我胡言乱语，忘了吧，再次抱歉。”

只是发出去的信息迟迟未收到回复。

半小时后抵达公司，才知道内部出了场事故。

——公司预备上市的新器型餐具，因为花纸设计被人举报抄袭而终止。

两万套32头的餐具，损失不可谓不大，上上下下忙成一团。

涉事单位是朝韵陶瓷旗下的花纸厂，厂长姓董，是公司前任霍总的小舅子。

总公司设计部的同事聂煊从厂里回来找付璃聊天，他一副神算子的架势装模作样掐着手指道：“董厂长要变小董了。”

付璃正在画一副喜上眉梢图，闻言停下笔，道：“没那么严重吧？撸也应该撸花纸厂设计部领导，董厂长不是已经被通报批评了吗？”

聂煊坐在付璃桌前的椅子上转圈圈，一脸的沧桑疲惫。

公司用了他的一款设计图，这两天他一直在厂里帮着出样品，累到劈叉。

想掏烟，摸了摸裤兜没摸着，忍着烟瘾道：“难，已经调查清楚，是董厂长的纵容才导致发展到这一步的。他又是前霍总的小舅子，你觉得老柳不趁机收拾他？老柳心狠手辣着呢，他上台以来可没少收拾霍总一党，都不避讳。”

反正他听到小道消息说，前霍总下台下的并不光彩，虽然具体原因不详，但跟现任柳总肯定不对付就是了。

付璃挑挑眉，难怪那人一直没回短信，要么他焦头烂额没顾上，要么——如此荒诞的玩笑，他本来也没当真。

那又何必浪费时间回一条短信呢。

就是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付璃说了个‘进’，她抬头，跟推开门的柳蘅四目相对。

付璃不自在的移了下视线，聂煊从椅子上弹起来：“柳总，您找我还是找付老师？”

柳蘅淡道：“找你，来开个会。”

他们设计部的老大薄胤站在柳蘅身后，探头道：“阿璃也一起。”

这是针对设计部的会议，柳蘅想对设计部进行改革，计划取消花纸厂设计部，所有设计图纸由这边的设计部出，让大家做好准备……

付璃听得有一搭无一搭，正神游天外的时候被聂煊从桌子底下一脚踢回现实，她抬头，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付大设计师不慌不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为自己狡辩，她甚至还将双手交握放到办公桌上，努力营造出轻松的假象，淡定自若地开口：“抱歉，脑子里一直在构思我的新作品，想的太入神忘了正在开会，大家刚才讨论到哪儿了？”

柳蘅垂眸，遮住眼底的轻笑。

开小差被抓包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跟高一她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包一样，她表情平静地说自己听课太入神，就跟在家里看电视一样沉迷了进去，不自觉就摸起了零食。

他至今还记得英语老师抽动的嘴角，以及某人站着上完的那节英语课。

薄胤暗暗瞪了付璃一眼，开口提醒：“柳总刚才提到文房四宝可以再出一款梅图，我记得你之前有副作品‘梅香清韵’画得就不错……”

付璃不想在工作上跟柳蘅有直接交际，更不会用卖力工作这种事来弥补那晚的幼稚举动，所以他要拿这边的设计部当利器来攻击他想整顿的目标，抱歉，老娘恕不奉陪！

便拒绝道：“老大，那对‘梅香清韵’笔筒是客户专门定制的，做成花纸批量生产恐怕不合适。”

柳蘅淡声：“不必完全照搬，再出一套其他风格的梅图。”

付璃就是不想配合他，甚至懒得接柳蘅的话，她平静转头看向聂煊，将皮球轻轻踢了过去：“……正好能给实习生们一个锻炼机会。”

来这边的实习生还没出过花纸图，说不定还能误打误撞地发现两个好苗子。

聂煊头皮一麻，赶紧悄悄给她使眼色，以手做遮挡，用口型表述：“高档、高档产品！”

柳总刚才说用他们的设计出一批高档产品，好嘛，也不知这祖宗刚才神游到哪儿去了，一个字都没听见，现在还想推给实习生，没看到薄老大脸都绿了。

付璃亦察觉到了不对劲，再瞥一眼聂煊的口型，轻咳一声，淡定地继续对着聂煊输出：“你不是想让我带两个实习生吗？等我定稿正式出图的时候他们可以全程观摩，之后再让他们按这个风格出一组练手图。”

付璃擅长粉彩工艺，她的粉彩花鸟在业内评价很高，聂煊早前就提过想拨两个实习生让付璃带一带。

薄老大发绿的脸色恢复正常，聂煊悄悄松出一口气，顺着话点头：“没问题。”

场面是圆回来了，可活也接了，付璃坐得四平八稳，暗叹晦气。

会议结束，柳蘅示意其他人先走，付璃位置靠后，便也自然的随在末尾，走到门口时正想把自己顺出去，手腕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付璃身体一僵，侧目看去，对上柳蘅的视线。

她快速朝前方看了一眼，见这一幕没被同事注意到，才微微松了口气，转头警告般瞪向柳蘅。

柳蘅眸底荡起一抹笑，神态大方而自然：“付老师，麻烦加一下微信，方便出图后沟通。”

刚出会议室的几位同事下意识转头看过来，付璃有些方寸大乱，旋即又有些恼怒，这人仗着职务身份，吃定了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他是吧？

呵呵，很好！

付璃掏出手机，柳蘅也拿过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赫然就是他微信二维码。

这是早做好了准备？

付璃扫过，目光忽的一顿，老脸火辣。

柳蘅的头像是一个毛笔草写的‘懂’字，潇洒恣意，带着一种淋漓的畅快，但越看越像她用脚指头抠出来的那栋别墅。

昵称‘LL请召唤’！

付璃僵着脸按下‘添加到通讯录’，发出申请，申请秒速通过，付璃秒速拉黑，并将拉黑界面示威般在柳蘅面前晃了晃，转身扬长而去。

柳蘅：……

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