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回头草盖饭 茶檀 1565 字 2024-01-08

柳蘅的确是故意的,他每分每秒都在等那个人‘召唤’,可那个号码除了一条想撇清关系的短信再无动静。

他特意改了头像和昵称,加好友就是明着提醒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她当时也明着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抗拒。

望着自然挂断的电话,柳蘅笑,清隽的眉眼染了色彩,如星辰一样的眼底注入了鲜活的气息。

是他少年时的姑娘,隐藏在古灵精怪下有仇必报的性子。

少年时期的恋爱是带着清香的甜,是每天都会上扬的嘴角和裹了蜜糖的眉眼。

他每天早上会帮她带他家附近一家包子铺的包子,再加一杯红枣豆浆,最喜欢看她鼓着腮帮子吃的小老鼠一样。

他买了新的本子,她会把本子的右下角承包,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每一页都画上指甲大小的画,有憨态可掬的小人,有栩栩如生的花鸟,她乐此不疲,他亦会在用完后将每一本带了她印记的本子仔细珍藏。

他新买的鞋子,她拿来涂鸦,涂完后冲他得意地笑,那笑明媚而开朗:“柳蘅,这鞋子绝版了。”

他亦望着她笑:“我会永远留着。”

她给他带陶瓷类的小挂件、小配饰,热衷与买成对的,你一个我一个,藏在书包里、戴在手腕间,上着课偷偷拉开袖子比一下,偷偷对视一眼,暗自欢喜。

初恋是美的,是甜的,本应该一直甜下去,却被老天爷开了个玩笑。

一切戛然而止与某个午后,那辆撞翻载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小汽车的小货车,那满眼的血色与喷在他脸上的湿热以及涌进鼻腔的铁锈一样的味道,那闭眼前耳边接二连三响起的尖锐刹车声,他闭上了眼,期间短暂醒过一次,再等他彻底清醒后已在大洋彼岸。

柳蘅捏了捏眉心,从回忆中抽离,手机屏幕一亮,微信界面终于弹出了信息,是他已经印在心口上的头像和那个可爱的名字,‘原上草’。

内容公事公办,带着急迫的想撇清关系的冷漠,柳蘅出手打破了这种公事公办。

LL请召唤:【阿璃,我们是男女朋友,那天晚上在酒吧有很多人见证了的。】

付璃想摔了手机,如果能隔空摔到某人脸上的话。

原上草:【柳总,酒后的一点小失礼,你不会当真了吧?再说那些人又不认识你我。】

LL请召唤:【有人认识,我朋友吉米在场,在酒吧里,你跟吉米打了招呼,你攀着我的肩膀跟吉米说我是你爷们儿,还用英语认真解释了‘爷们儿’的意思,并教吉米‘爷们儿’的中文发音,但你对吉米的学习效果并不满意,叮嘱他回去好好练习。】

“……”付璃终于忍不住把电话打了回去:“柳蘅,你这样有意思吗?”

她忘了酒吧里的这出,这渣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裹着久远的回忆气息席卷而来:“阿璃,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在清醒状态下,那晚不算。

柳蘅、柳蘅、柳蘅、柳蘅——

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孩绕着他蹦蹦跶跶,娇嗔的语调欢快,叫魂一样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喊一边从各个角度探出脑袋仰头去看他的脸。

少年扬着唇角,眉间喜色飞舞,抬手按住旁边探出来的脑袋,语气温和而宠溺:“看台阶。”

“我就喜欢喊你的名字。”她笑着说。

付璃蹦跶上去,一步一跳,长马尾在她脑后一甩一甩,再突然转头,眼睛笑出月牙状:“柳蘅——”

少年无奈:“小心掉下来。”

她一点也不担心:“掉下去有你接着。”

付璃心头一窒,像是被人一把捏住心脏又丢开,她深吸气,道:“酒吧那晚就是……”

柳蘅急急打断她,仿佛很恐惧她疑似要拒绝的话锋,低声道:“阿璃,我欠你的,我希望你出一口气,而且不是那么草率的结束,好吗?”

哪怕是演一场戏,哪怕真是为了甩他一回,他也甘之如饴。

付璃沉默着挂了电话,坐桌前发呆。

信息又发来。

LL请召唤:【阿璃,我们见一面,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柳蘅迫切的希望有一场面对面的交流,哪怕听她几句讽刺都好。

见就见,有些话提前说开,希望他知难而退,但若是还想找虐就别怪她了。

原上草:【吃火锅吧。】

她报了个火锅店地址,约好在门口见面。

付璃开车赶到火锅店,看到了等在黑色奔驰旁边的他。

昏黄的路灯下,柳蘅抬脚朝她走来,在她面前顿住,眉眼微低,含着笑,那笑容里有从心底蔓延上来的高兴,他说:“阿璃,咱俩衣服有点像……”

这人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一条牛仔裤。

付璃出门换了件白色短袖衬衣,一条七分牛仔裤,脚蹬黑色凉鞋,非常不巧的撞衫。

“回答我一个问题。”她冷静的有些不解风情,给他的高兴降了降温。

柳蘅点头,眼神温润,根本没有工作时的冷静与杀伐果断:“你问!”

“你有没有在交往中的女朋友,不是我,别玩文字游戏。”

柳蘅正色:“没有!”

除了你,从来没有过。

付璃抱臂,努力营造那晚趾高气昂的拽姐形象,言语亦犀利非常:“我不了解你在国外的情况,如果你撒了谎,让我被小三了,我要你好看!”

“没撒谎。”柳蘅没有半点不耐烦,“这些年的情况我可以讲给你听。”

付璃转身朝饭店门口走去:“没必要,我并不在乎。”

柳蘅心口微闷,愣了一下才抬腿跟上,低声道:“好!”

点餐时,他问:“阿璃,你吃不吃辣?”

付璃点头。

点完餐,他从消毒柜里拿出有些发烫的碗:“我帮你调蘸料。”

付璃伸手拿走空碗:“不用了,你不知道我调蘸料的口味。”

他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目光精准的记着她动过的所有调料,就连挖在勺子里的量都印到了脑子里。

付璃调完蘸碟,一转头就看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小碗,那目光一点一点,好像在数她碗里的葱花粒。

付璃有些不自在了:“你干嘛?”

柳蘅抬眼看着她,嘴角带上一抹浅笑:“下次我帮你调,我记住了。”

付璃偏不让他痛快:“下次我或许口味就变了。”

柳蘅笑:“没事,变多少次我都会记住。”

——缺少的那些岁月,未来加倍弥补。

柳蘅负责涮着肉,再开口,没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她又怎么能好?

“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付璃将嘴里的肉咽下,抬起头:“约法三章,不忆往昔,不展望未来,毕竟我们也不会有未来。”

柳蘅动作一顿,有些无奈:“阿璃——”

付璃继续:“不公开,在公司请避嫌,你要记住这只是一场游戏……”

她怕将来两人分手,她又一次沦为笑柄。

爱情这东西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双向奔赴的爱情是蜜糖,对爱而不得的人来说就是□□,可她们自己又对这种‘毒药’甘之如饴,却在柳蘅骤然离开后将裹了毒的利箭全部扎到她身上。

奶奶突然离世、男朋友猝不及防出国,只留给她一张分手字条,让她成了笑话。

柳蘅那些暗恋者们自觉划成了阵营,将那种爱而不得的不满全部发泄到她身上——那些塞在她抽屉里的爬虫和被碾上脚印的课本,她杯子里的粉笔头以及被堵在角落里的欺凌和嘲弄,还有按在她手腕上的烟头,给她留下了永远不会复原的烟疤……那时的她在那种多重打击里喘不过气,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救命的稻草,差点没撑过去。

这样的经历,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柳蘅垂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好!”

这么苛刻的条件他都答应,可真有耐心。

付璃低头笑得讥讽。

最后一个条件:“把头像换了,把昵称改了。”

柳蘅眼底染了笑,想说‘懂’,又怕她恼羞成怒,低头摆弄手机。

付璃悄悄刷新检查,很快耳尖一热,抬头怒视:“柳蘅!!!”

付璃的微信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一张草原图,有一匹从左往右奔跑的白马,柳蘅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副差不多的草原图,上头一匹从右往左奔驰的黑马。

这也太明显了!

柳蘅:“阿璃,要不你帮我画一张!”

还挺会顺杆爬,付璃咬牙:“你先换了。”

柳蘅把手机推过去,眼底有笑,那笑里带着一点点无赖:“你帮我换。”他又说,“将来能公开了,我再用这张。”

是指还没换掉的黑马图,一左一右的双向奔赴,真好。

说完怕付璃会说出拒绝的话:“我把鸭肠下进去。”

付璃咬着牙拿起他推过来的手机,真想一个手滑扔进锅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