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璃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对柳蘅的手机里有什么亦不感兴趣，她打算随便从微信自带的背景图里选一张，可坐在对面的人仿佛能看出她的敷衍之意，赶在她不走心之前提要求：“帮我从相册里选张产品图吧。”
他语气随意而自然，付璃偏偏就不想如他意，正打算直接把手机给他丢回去，但一抬头，他正在用公筷帮她夹肉，几片肉放到面前的陶瓷小碟子里，抽回时细心的将肉片上的花椒和碎辣椒捡走。
付璃垂了眼，点进他的相册。
柳蘅的相册里除了产品就是产品，分门别类的收在几个文件夹里，一目了然。
付璃没细看，随便挑了组茶具，略微编辑一下，按下保存给他推回去。
“谢谢！”
他看过来，眼底透出些高兴。
付璃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低头吃饭。
不回忆过往，不展望未来，这根本就是阴差阳错突然凑成的关系，所以亦不会有卿卿我我的画面，最后能聊的好像只有工作。
唯有这个话题不尴尬，亦能让付璃与对面的人平静相处。
饭毕，两人在门口分别，付璃自己开着车，并不需要柳蘅送，但她还是从后视镜看到他开着那辆黑色奔驰不远不近的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她拐进小区，才驶离。
到家不久便收到了他的晚安叮嘱：【阿璃，早点休息，我去厂里加个班。】
付璃嗤笑，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汇报，正想回信表示对他行程的漠不关心，第二条信息到了，是那张草原黑马图，像是在提醒某个约定，并隐含着某种威胁。
“——可真有意思！”付璃气笑，进画室刷刷几笔画了个王八，王八屁股后头带着俩蛋，拍给他：【你的专属定制头像。】
王八蛋，跟他绝配。
那边没回，付璃简单去冲了个澡，出来拿起手机，手机上有柳蘅的回信：【很好，长寿，谢了！】
付璃瞪目！
他换上了？他居然真换上了？？
付璃气馁，把手机丢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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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付璃晨跑回来简单冲了个澡，准备去煮小馄饨，手机上进来一条信息。
LL：【帮你带了早点，放到你画室了。】
付璃头皮一麻，刚要提醒他的违约，柳蘅第二条信息到了：【不用担心，我来得早，没人看到。】
付璃松了口气：“算他识相！”
付璃一进画室就看到了桌上的早点，一份包子，一份鸡蛋汤。
包装盒上印着早点铺子的名称：稻禾！
咬了口包子，熟悉的味道裹挟着记忆一起涌进她的味蕾，恍惚眼前的包装盒都换成了校服蓝。
一如多个少年时光的清晨，少年一层层揭开手上包成一团的蓝白校服，露出里面的蒸包和红枣豆浆。
他说是他们家门口附近的，特别好吃，付璃也觉得好吃，好吃到一时分不清是爱屋及乌，还是包子真的好吃，总之，每天早上就惦记着这一口。
但从某天开始，她再也没吃过这家的包子。
付璃拿起手机回了条微信：【你违规了！】
说好不回忆往昔，他却用这种方式强行撬开她记忆的闸门。
柳蘅的电话打了进来，嗓音低沉，透出丝丝无奈，并get到了她暗示的违规条例：“阿璃，我并不是故意的，他们的门店地址换了，搬到了南京路跟东二路路口那里，我只是偶然路过，见这家生意特别好，走进去认出当年做包子的老伯才知道是故人。现在他们家加了蛋丝汤，用鸡蛋摊成薄饼，切丝后加入细豆腐丝，再搭配紫菜和海米，用刚煮开的骨汤一浇，再撒点胡椒，特别好喝，明天给你换蛋丝汤尝尝，再加个他家的特色卤鸡蛋……”
付璃：“好！”
挂了电话付璃才反应过来，她是兴师问罪的，最后不知怎么就带跑了题，她还自然地答应下来，她咬牙：“王八蛋！”
总经理办公室，柳蘅挂了电话，嘴角带着笑意。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薄胤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叠画稿，目光在他脸上一顿，挑了下眉，道：“笑得这么荡漾？”
“滚！”
薄胤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两腿交叠，很是随性，笑道：“王八蛋不错，像阿璃的绘画风格。”
柳蘅眉心直跳：“你这领导没白当，还知道下属的作品风格。”
薄胤笑笑，“付氏加张派的绘画手法，不难认。”
付璃的爷爷付军兴是国内的瓷坛泰斗，是新华国成立以来第一批授誉的国家工艺大师，付璃自小就跟着爷爷学习青花、古彩绘瓷技艺，基础打得很扎实。
后来又由她爷爷牵头，让她先后拜了瓷画名家张墨林、刻瓷名家于永生为师，学习粉彩、刻瓷等美术工艺。
付璃的作品里不光有付老爷子的绘画风格，还有张派的影子，作为付璃的顶头上司，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薄胤话锋一转，道：“因为你跟林家闹掰，把公司搅的腥风血雨，现在你舅他们那边开始反击了，已经有三位画师提出了合约到期不再续约，一名国内的，两位国际上的。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准备？”薄胤道，“九月份陶博会开始前，咱们不光要签到国内国外有影响力的瓷画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还得让他们拿出能震场子的作品，你有没有应对策略？”
柳蘅冷笑，目光盯着桌上某原材料供应厂家的解约合同：“他们的反击又岂止是这点？”
又道：“下周一艾尔格会过来。”
薄胤一怔，有些惊喜：“你请到了艾尔格？瓷画人脸大师，可以啊，签几年？”
艾尔格是国际上非常具有影响力的陶瓷大师，他的风格有点搞怪，喜欢画古怪的人脸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但最有名的还是他出的一系列的人脸作品，被称为人脸大师。
柳蘅：“哪那么容易，只签了三幅作品。”
薄胤：“这就能打某些人的脸了，艾尔格这是首次跟华国企业合作吧？到时候可以召开个新闻发布会，造一下势。”
两人聊了几句，薄胤离开办公室，柳蘅开始处理工作，十点多严昊拿着一份文件进来，笑道：“柳总，立硅科技的报价合同发过来了。”
“王总是爽快人。”柳蘅接过来扫了一眼，与旁边某厂的解约合同摆在一起，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起身往外走，“去趟厂里，争取今天完成后续签约，尽快进货，尽快出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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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老大送来一组陶瓷小碗。
“阿璃，抽空画一组喜上眉梢，釉中，要双喜鹊。”
这是一组象牙白的六寸高脚小碗，瓷质细腻通透，整整齐齐地嵌在华丽的包装盒内，被柔软的黄缎内衬包裹簇拥，漂亮而精致。
“知道了老大。”
薄胤离开，付璃将陶瓷碗放到身后的博古架上，她手上还有两套茶具、一对陶瓷杯，三个花瓶，还要做花纸设计。
这么一看，活好像堆的不少。
好在这些定制产品时间都很宽裕，除了花纸设计，其他倒不用特别着急。
付璃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装盒，将博古架上的梅瓶放进去，这尊梅瓶只剩了最后一道步骤，去厂里找师傅上釉，入一遍窑就能交工了。
到厂里下了车，拎着盒子往车间走，正碰上从车间出来的柳蘅，被几名厂领导簇拥着，身后跟着特助严昊。
付璃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厂里新的领导班子，幸亏她这次及时看了公司大群的任命公告，不然对着新上任的周厂长再喊周副科长就不好了。
还有以前的宋组长，现在的宋主任，以及另外的几位领导。
付璃飞快的打过招呼，匆匆绕过几人进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