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孩子不是普通的肠胃不适后,化野医生不甘心的放手,只能拜托虫师银古来医。
而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面对病患无能为力。就算是搜集再多和虫有关的东西,再怎么研究,没有天分,依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次当化野垂头丧气走出去时,却被草太叫住,“化野医生,快来帮忙!”
在草太制止银古将驱虫药喂给腹痛的孩子时,人群里怀疑的声音也响起——
“你也是医生吗?”
“年轻人,你也会治病?”
草太摇摇头。
让人们不信任的心又增加几分——
“这样啊……听他的能行吗?”
草太感受到孩子身体里两种力量的碰撞让他苦不堪言,不想再浪费时间多作解释,拽住化野,“化野医生快点,必须快点让他把喝的解毒剂都吐出来!”
化野却没有信心,“可是我……”
草太急着说道,“有没有催吐剂?或者,用你擅长的方法……”
“只是吐出来吗?”化野想了下道,“不用吃药,用水就行。”
村民急急忙忙盛水过来,化野将孩子抱过来,喂下两碗水后,让孩子趴在自己腿上,拍拍孩子的背,看起来是想通过扣喉的方式催吐。
见还不起效,化野急着说道,“不够,再拿些水过来!”
“可是医生,水缸也空了,你家这里已经没有净水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什么?没有水了!”
“那可怎么办……”
听到没有水了,大家又慌了起来。
化野喉头动了下,犹豫再三,对草太说道,“拜托你,去取些水来。”
“嗯,好!”草太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拿上一只陶壶便要出去。
“外面那些脏水有什么用?”村民不解。
也有村民突然自告奋勇,“化野医生还是我去吧!”
“不行!”化野急着制止道,却犹犹豫豫越说越小声,“只有他去才行……”
已经走出屋子的草太听到停一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出去了。
找到最近的水井,打上一桶,提上来看都是清澈的净水。
再给孩子喂下一大碗水,之前吞下的解毒剂也跟着都吐了出去。
孩子缓了过来,肚子也不痛了,皆大欢喜。
草太也松了口气,却发现一直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银古……”
靠在门边的银古用力吸了口烟,皱了皱眉,“看我干什么,你们继续。”
“抱歉,事发突然,没和你商量。”草太有些过意不去。
银古挠挠头起身,又伸了个懒腰,“搞定了?出发吧。”
“哦,马上!”草太应道,回过头来笑着看向化野,“这次多亏了化野医生!”
化野低着头没有看他,直到草太离开,也没有开口说挽留的话。
*
草太和银古巡着水脉向上游的方向走。
“快点,天都快黑了。”
银古连连催草太加快脚步,可背着药箱的草太苦不堪言。这重工的药箱分量不轻,压得他根本走不快。
“里面的药你又不用,干嘛还非要带着?”
“带走放心啊。”银古瞥了一眼道。
“也对,留下要是再被化野医生拿来用……”,草太又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你自己不背啊!”
“喏,我不是背着包了~”银古回头,指着身上的单肩布包道。
那只包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根本没装什么东西,气得草太瞪了他一眼。
“再加把劲,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海水入口了。”银古微笑着鼓励道。
太阳落下的最后一刻,吹过一阵微风,迎着夕阳飞出一群白色的小云朵,有几颗还恰巧落在他们身上。
银古用手指捉下一只,小云朵小竟然还有几只细细的小脚,不停挣扎抗议着。
“蜡蝉若虫,没想到这里也有。”草太笑着小心将它们送回树上。
“你叫它们什么?”
“是一种昆虫!”草太笑着强调道,“实实在在,摸得到的。”
银古摇摇头也笑了。
草太看天色,顶多再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落山了。
“来不及了。”
“什么?”
“我说天黑之前来不及过去。”草太解释到。
夜是虫开始活跃的时候,且经过这几日的折腾,草太早已心神俱疲。
“你要走不动了,我们就在这里歇一晚。”银古站定说道。
“还撑得住。”草太把药箱的背带紧了紧,“再走一会儿。”
话虽如此,随着天色渐暗,草太走得更加吃力。身边树影婆娑,月光未至,影影绰绰,再配上时有时无的虫显露的荧光,总觉得好像这林子里不只有他们两个。
像穿梭在极光森林中,现实与幻象交叠。草太虽不怕什么幽灵鬼魂,可背上沉的不行,终于忍不住拉住银古,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这下……”银古笑着说,可一转头,却见草太脱力的倒下去。
卸下药箱的那一刻,草太并未觉得轻松,相反好像所有压力都失去桎梏,纷纷涌了过来,强压到他身上。
“喂。喂?”好在银古及时扶住草太,“又来,说睡就睡……”
但怎么都唤不醒,银古只得先慢慢放他躺下。
然而看看周围,算了下时间,银古也有些犯难,“偏偏这个时候,不好办啊……”
银古拉着草太到一棵树下,吐了口烟,盘腿坐下。
待天彻底黑下来时,隐藏在黑暗中的虫躁动到顶峰。无数白色的影子从各处钻了出来,汇集成一队,在山中慢慢的走。他们停下的地方恰巧是两个世界交叠的通路。
月亮依然隐在云中,山中雾气弥漫。周围的世界也渐渐模糊到虚无。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黑暗中的两人,还有面前那一队白光。
一团黑色的物质从草太身上逐渐抽离消失,草太猛然醒了坐起来。
银古赶忙捂住了草太的嘴,示意他小声一点。
草太看看周围又看看银古,回过神来点点头,拿下银古的手。
“这是哪?这里不是什么灵魂世界吧?”草太小声问银古。
毕竟脚下也是一片虚空,踏不到实地,也摔不下去。
“再等一会儿,就结束了。”银古示意草太看向前面的白光队伍。
狮子、老虎、鹿、羊、熊……草太看到一个个白色发着光的动物,排成一队在慢慢走着,“那是什么?”
“类似……”银古想了想,“神明的仪式。”
“我们要怎么做?”
银古摇摇头,“它们的空间时间和我们不同,是我们误闯了他们的世界。”
草太循着那长长的队伍像远处望去,队伍的尽头是一条光组成的长河,它们排队去那里饮了水后,有化作点点星辰消散。
不知为何,那条光做的河,只望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动眼睛,里面好像有些万千世界,又有着无尽的力量源泉。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草太心底竟涌起一阵冲动,起身也向那光河走去。
“不能过去!”银古一把拉住草太,“还想回去的话,就别再看下去了,会被吸进去的。”
[回去]两个字让草太猛然清醒。
“那是光脉。”
“光脉?”
“嗯,类似生命之源,所有的生物都会本能被它吸引。”银古解释后又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轻松些?”
这一问草太才感觉到,刚才背上重压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你是说……只是不能多看吗?”草太说着顺势躺下来,闭上眼睛。
在这个空间,在光脉边,感受着能量一点点流回身体,所有的不快都宛若云烟,这样的状态,真的有点想永远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体会着这一切的草太,突然发现闭着眼依然可以看到光脉。他睁开眼又再闭上,反复试了几次。
银古看着草太一脸惊讶的表情,皱了皱眉,“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也不是你不想看就看不见的。”
果然,就算草太用手捂住眼睛,依然可以看得到光脉。
想想出现在这个世界超乎常理的东西,又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草太释然的笑了笑,不在意时,竟也真的看不清了。
安静了一会儿,草太问出了想说的话,“我说你的药有问题……你没生气么?”
“生气?”银古也躺了下来,枕着一只手臂道,“其实,我也感觉到药有哪里不对……”
“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银古仔细思考后摇了摇头。
“会不会,这次的黯……不能单纯的用驱虫药?”草太突然想到,如果海市蜃楼里的污水联通到这个世界,与黯融合,就绝不单单是驱虫药能解决的问题了。
银古看了看身边那个带有眼睛图纹的药箱,也若有所思。
这样看来,拿走银古药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要把那箱虫师的药都换走。
“留下的这个药箱里的药,是不是多多少少都加了香料?”
银古撇了撇嘴,没有否认。
“那虫师的药,和医生的药又有什么不同?”
“不同……”都是医病的药,虽然有时会以虫治虫,但是……银古看着光脉陷入沉思。
几秒之后银古突然一跃而起,抓上背包拽起草太就向光脉跑去。
“喂!刚不是说不能过去吗!”草太看着光脉大喊着,被扯着胳膊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