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句话怎么理解？”

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教室的窗户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只剩下翁老师清晰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她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语文教科书，面带核善的微笑，目光扫过每一个同学。

“那就请这位睡了一节课的段启航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吧。”

“啊！”段启航突然猛地一颤惊醒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茫然地看着翁老师。

“初三第一堂语文课就睡觉！不想读书了？”翁老师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严厉。

看着眼前这个瘦瘦高高，戴着红框眼镜，扎着特别紧的马尾辫还面露凶色的女老师，段启航出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明明昨天是初三开学第一天，老师全都换了一批，怎么眼前这个女人有种非常久之前就认识的错觉......

“看我干什么？”翁老师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发愣，不由得提高了声调喝道："最后给你机会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不出来就去外面罚站！"

段启航被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收敛心神，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他低下头看书，紧皱眉。

“表现出后来者居上的气概，理解诗人作为革命领袖而创造空前历史业绩的自信、自励和抱负。”一个声音从段启航背后传来，似乎是在告诉他答案。

段启航按照他说的回答了一遍，翁老师脸上的怒容这才散去。

答对了问题，段启航却没有半分喜悦的感觉，他有些恍惚的坐回座位，缓缓转头看去。

笑嘻嘻的曹允坐在他身后，冲他眨巴眨巴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怎么样？哥救了你一命。"

段启航总觉得有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两段记忆贯穿在他的脑内，头疼。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段启航转过身对曹允说：“今年是哪一年？”

“我靠你是睡傻了吧？2008年啊。”曹允用一指弹崩了段启航脑瓜子。

"2008年？"段启航摸着被弹疼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我明明记得......我明明记得我在2016年，还被一个白头发的人枪毙了踢下水......"

"傻逼，做梦呢吧？"曹允拿起水杯，准备去厕所泡开水。

段启航跟在他身后，继续说着：“我还记得你高考毕业考到外省去了，自此以后我俩就再也没联系过。”

“你还梦到我了？那你说说，高中时候有没有妹子追我？”曹允回头挑眉看他。

段启航摇摇头："没印象。"

这时，一个高高壮壮的黝黑皮肤男孩从厕所出来，他顶着棕黄色莫西干头，眼珠子小的离谱，长相酷似一只巨型小树蛙。

他用力一拍段启航肩膀叫道："航子！阿允！快来听我新写的歌！"

"滚！"曹允不耐烦地骂道，"逃了一节课你就躲厕所里写歌了？"

“华仔！你还活着！”段启航看到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飞扑上去抱住了这个叫“华仔”的男孩。

他叫秦振华，和曹允、段启航三人自称［京临四中三剑客］。

京临四中是京临市金阳区的一所公立初中。

"华仔！"段启航抹了把泪，激动的拉着他的胳膊，"你真的没死？我以为你死在火车上了。"

“喂喂喂，什么活着死了的？你在瞎说什么？”秦振华推开他，"老子好不容易逃课出来给你俩写首歌。你们倒好，竟敢诅咒我。"

“他睡了一整节课，做梦做混了。”曹允泡完了水，拧了拧杯盖，走到了走廊上看风景，秦振华也跟在他后面。

“阿允！快听我新写的歌！”

“哎呦不要啦，你唱歌会吓坏路过同学的，影响我泡妞！”

“什么！你居然说我唱歌吓人，你指定没欣赏过这么好听的歌声！”

......

段启航站在二人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这个梦里，阿允高考后去了外省，而华仔在17岁那年因一场火车事故永远离开了。妈妈也死了，自己被杀了踢进河里。

好可怕的一个梦！不能再回忆它了。

他这一生，除了妈妈，只有这两个朋友了。

看着眼前的阿允和华仔正在打打闹闹，段启航露出笑齿迎了上去，双手勾住二人的脖颈："好久不见了。"

"是呀，好久不见了。一个暑假没见，你变化很大嘛。"曹允打趣的笑道，一手搭在段启航的肩膀上。

秦振华用手比划了一下段启航的身高，“嘻嘻航子长高了，虽然还没到我的下巴。”

段启航颅内又再次出现秦振华火车事故的画面，他永远停留在了17岁，再也没长高过了。

看到他沉默不语的模样，曹允不禁担心起来："航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段启航勉强笑笑。

"头晕就多休息休息吧。"华仔拍了拍段启航的肩膀，"咱们去‘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是［京四三剑客］的小家园，是他们仨在初一时发现的一个废弃体育馆，就在学校新体育馆后面的楼梯下面负一楼，搬开挡着的废弃铁门就是。

“好久没来过这里了......”

段启航心里，也没明白这“好久”是一个暑假的不见，还是八年后的重逢？

走进秘密基地，最显眼的就是摆在正中央的三把“宝剑”，其实就是比较直的木头杆子罢了。

但是这三根木杆子却散发出浓郁的灵性，所以被他们仨捡来当宝剑供起来。

“呜呼，我是曹达尼昂，你是阿拉密航，你是波尔托华。”曹允拾起其中一根木杆，开始有模有样的比划起来。

“什么！我要当达达尼昂！我是达达尼华！”秦振华也拾起木杆，和曹允“对剑”。

段启航坐在体操垫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打闹。

他总有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错落感。

这里是一间简陋的小体育馆，墙壁上贴着许多照片，都是他们在这里的日常生活。这个地方废弃着，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把这里当基地。

“达达尼航来也！”段启航也拿起木杆，加入到“骑士的战斗”中。

这三个家伙，就像是三个普通的少年一般无二，他们的童年和成长经历都很单纯。

曹允的爸妈都是附近工地的监工，一心盼着儿子能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秦振华的爸爸是派出所所长，平日里对华仔也是比较严厉的。

段启航虽说是单亲家庭，但妈妈一人将他养大，并未让他受过任何委屈。

曹允和段启航从小就是邻居，阿允的妈妈常年不孕，而启航妈妈怀孕后没两个月阿允妈妈也有了，双方家长都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

两人的关系很铁，从小一块玩耍，甚至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他们俩从小学至今都是一个班，而秦振华是初一才加入他们二人帮的，不过他们仨的铁三角关系在别人眼里那可是坚不可摧的。

这或许是走马灯吧，段启航可能真的死了，死在了2016年的九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