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众人看着吴老太。
苏光明说道:“吴大娘,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吴老太点点头,继续开口:“我们吴家世代住在山里,对外面的事也不大懂,我家老头子是听人说清河村日子过得好,民风淳朴,这才把闺女嫁过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我闺女自打嫁过来,时常跟家里说清河村的人好,特别是分家以来,多亏了大家伙热心帮忙,才能那么快安置下来。
这些老婆子我都记在心里,这里先跟大家伙道个谢,外面人说得不错,清河村的人都是这个。”
吴老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许。
清河村众人一听,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尤其是参与帮忙吴翠芳搬家的几户人家,更是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大队长苏光明也是不住点头。
没错,他们清河村的人就是好样的,看看这名声都传到外面去了!
这吴翠芳和她的娘家人也不错,是知道感恩的,这样好的人都被气到动手,那肯定是苏家的不是了。
那苏老婆子和高慧兰平日里看着就是不着调的,现在看来,这顿打挨得不冤!
然而,还没等清河村的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就听到吴老太话风一转,语气转为悲愤:
“但是,这一锅好粥里,偏偏混进了一颗老鼠屎,连带着整锅粥都毁了!”
清河村人齐齐一惊。
就看到吴老太一指苏老太,大声斥骂道:
“这老婆子多能磋磨人我就不说了,大家伙有眼睛的都看得到,看看我闺女,这些年被她折腾得还有个人样不?”
大家伙不由看向吴翠芳,只见她面容憔悴,干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不由唏嘘不已。
想当初,吴翠芳刚嫁过来那会,养得多好啊,整个清河村都找不出比她更俊的小媳妇了。
没想到苏勇刚走两年,硬生生给折腾成黄脸婆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大家伙普遍吃不饱,满村里就找不出几个胖的,但是瘦成吴翠芳这样,也属实少见。
更何况同样生活在老苏家,苏老太自己和她最宝贝的孙子苏大宝就是白白胖胖的,活生生的对照组啊。
不怪人家娘家妈生气,这要换成自家闺女受了罪,那也得上门理论的。
吴老太又拉着苏晓婧,一指高慧兰,语气更加愤怒:
“还有我外孙女儿,大冷天被指使着去给隔房婶婶洗裤衩子,不小心掉进河里,烧得命都快没了,她奶奶医生不给请,医院也不让送。”
“我就问问,有没有人家是这样办事的?这安的什么心呐?莫不是想耗死我外孙女儿,给你那胖孙子省口粮不成?”
“嫌弃女娃的命不值钱,难道你们自己不是女人?那么看不起女娃,咋不找个绳子先把自个结果了?也省得留在世上祸害人!”
清河村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苏晓婧落水的始末,顿时哗然一片,看苏老太和高慧兰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苏老婆子可真狠心呐,孙女烧了那么多天,愣是连个大夫都舍不得请,别是让孩子姥姥说中了,就等孙女儿断气,好省下一口粮食养孙子吧?
还有那高慧兰也不是个好东西!
让侄女儿给自己洗那骚气冲天的玩意,她咋做得出来的?
呸,真不要脸!
当下有人义愤填膺,朝高慧兰啐了一口。
高慧兰百口莫辩,心里都快怄死了。
她想解释,不是吴老太说的那样,她是丢给吴翠芳,又没让苏晓婧去洗,这事咋也怪到她头上呢?
但是转念一想,让大嫂给自己洗裤衩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俗话说长嫂如母,这不敬长嫂的罪名,也不比苛待侄女轻,那还不如不解释呢。
苏老太见风向不好,也不由心里大骂高慧兰。
这个懒婆娘,平时欺压吴翠芳就算了,她全当没看见,咋还招惹上那个赔钱货了?
那死丫头一身反骨,连自己在她手里都没讨到几次好,这懒婆娘倒是把活脱脱的话柄递她手里了,弄得自己现在里外都不是人。
见两人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清河村的人更加鄙夷了,霎时你一言我一语,将苏家婆媳批得体无完肤。
吴老太看火候差不多了,又换上一副哀婉的语气:
“谁家的孩子谁疼,我这当妈的心疼闺女,上门理论几句,又有什么错?”
“今天我们吴家上门给出嫁的闺女要个说法,就要被讹1000块,这事儿我们是不服的。
但我李春兰讲理,如果大家伙一致都觉得这钱该赔,那我们吴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钱给凑上!”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这话好说不好听的,若是日后传出去,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清河村是虎狼窝,再不敢把闺女往这嫁,可就不干我吴家的事儿。”
这话一出,清河村众人顿时急了。
没办法啊,清河村本来就男多女少,一个村里住着还大多是沾亲带故的,根本结不了亲。
这万一传出坏名声,外面的姑娘不肯往这嫁,那就有一大堆小伙得打光棍,这怎么行呢?
“唉,吴大娘,这话不是这样说的,都是老苏家作的孽,可不干我们村的事儿啊。”
“对啊,对啊,我们眼睛都亮着呢,我说句公道话,这钱不该你们赔......”
“就是,我看翠芳嫂子受了那么多苦,应当苏大婶补偿翠芳嫂子才是.....”
“我觉得林三嫂说得有道理,就该苏大婶拿钱补偿翠芳嫂子和婧丫头,听说分家才给了100斤粗粮哩,啧啧.....”
......
顷刻间,舆论一面倒地偏向吴家一方。
苏晓婧叹为观止,暗暗冲吴老太比了个大拇指。
自家老太太可以啊,一个人凯瑞全场,自己连句台词都没捞上,就把事情给搞定了呀。
吴老太看到苏晓婧做鬼脸,忍不住咧嘴一笑,然后想到自己现在还不能笑场,赶紧又板下脸。
“你,你们......”
苏老太指着众人,嘴唇一个劲哆嗦。
她平时横惯了,多是以辈份压人,自身嘴皮子却不是多利索的,这会是真的气得呼吸都不畅了
敢情她白挨了一顿扫帚,吴家老太婆不仅不用赔,反而还要她拿钱出来安抚那个丧门星?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苏光明怕苏老太真的气坏了,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这事苏婶子做得不对,吴大娘出面讨公道无可厚非,但是您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吧?”
“好歹大勇还在世的时候,对弟妹和婧丫头不错,能不能看在他的面上,不要再跟苏婶子计较了?”
“给我一个面子,两家赔偿的事都不谈,此事就此揭过,行不行?”
吴老太占尽上风,也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本来就没想再继续纠缠。
事情闹到这一步,苏老太肯定被气得半死,她已经很满意了,于是借坡下驴道:
“既然苏大队长开口了,再闹就显得是我们不懂事了,如果亲家没有别的话说,我们这就回了?”吴老太似笑非笑地斜睨苏老太。
苏老太脸拉得棺材板似的。
她当然不想就这样放过吴家,可是她们这方势单力薄,村里人又不站她们这边,再闹下去,就是跟全村人作对了。
苏老太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苏光明顿时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他是真怕这个搅屎棍一样的老婶子继续不依不饶,回头惹恼吴家,再进一步影响到清河村的名声就不好了。
事情解决了,他才算放下心,热情地招呼吴老太他们去他家做客。
吴老太摆摆手,谢过他的好意,随后招呼自己这边的人撤退,结果吴翠芳却愣愣地站在院子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