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杵在这儿当门神还是咋地?”吴老太皱眉催促道。
这老苏家,她是一刻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吴翠芳看看老娘和闺女,鼓足勇气道:“来都来了,我想带晓婧给她爸上炷香。”
吴老太一听就明白过来,不由低叹一声。
老苏家再不是东西,好歹女婿苏勇是个好的,女儿想给他上炷香,无话可说。
“去吧,那是你男人,也是晓婧的爸爸,你们过来一趟,给他上个香也是理所应当。”吴老太说道。
吴翠芳顿时大喜过望,分家的时候她提过将苏勇的牌位一并分出来,被苏老太以她家没有儿子的理由拒绝了。
这里老一辈的老规矩确实是这样,一个男人无后,就得由子侄辈的供奉香火,不然就成孤魂野鬼了。
虽然苏勇有个女儿苏晓婧,但是在苏老太眼里,女儿并不能算作后代。
吴翠芳对苏老太的畏惧已经刻进骨子里,放在平常,也不太敢一个人回来给丈夫上香,现在便趁着娘家人在,趁势提了出来。
她去跟苏光明商量,苏光明笑道:
“你是大勇的妻子,给他上个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和晓婧尽管去,我想苏婶子不至于这么不尽人情的,对吧?”
苏光明最后一句话是看着苏老太问的,他想着不过是一炷香而已,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
不想苏老太听到他们的话,却霎时间变了脸色,将粗壮的身子往门前一拦,厉声道:
“不行!”
“苏婶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苏光明皱眉问道。
“我,我的意思是,家里现在闹哄哄的,我收拾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安排她们。”苏老太说道。
“那没事,上个香而已,几分钟的事,耽误不了什么。”苏光明笑道。
吴翠芳也鼓起勇气怯怯道:“妈,你就让我进去上个香吧,等会我留下来把院子收拾完再走。”
“滚滚滚,有你什么事?我家的院子不用丧门星收拾,少搁这儿假惺惺地装可怜,我还怕你在大勇灵前告状,挑拨我们母子感情.....”苏老太不耐道。
“死老婆子你说什么呢.....”吴老太顿时怒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苏光明头都大了,本来准备散去的村民脚也挪不动了,纷纷停下来看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晓婧冷眼旁观,觉得很不对劲。
以她对苏老太的了解,她虽看不上吴翠芳和自己,倒也不至于吝啬到连上炷香都不让,她现在的表现与其说是刻意为难吴翠芳,倒更像是在遮掩什么。
苏晓婧眯了眯眼,趁他们闹的空档,刺溜一下从苏老太腋下穿过,直奔供奉灵牌的小屋。
“唉,死丫头,你!”
苏老太大惊失色,当下不管吴翠芳,也跟着跑过去,企图先一步拦下苏晓婧。
苏晓婧哪里会被她抓住,三两下就跑到小屋前,猛地推开门—
苏晓婧呆住,跟在她身后的几人也相继呆住。
吴翠芳脸上霎时间褪去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条案。
只见原本摆放供奉苏勇的位置空空如也,不要说香炉和供饭了,连牌位都不翼而飞。
“妈...大勇呢?”吴翠芳颤着声音问。
苏老太抿着嘴不说话。
苏晓婧看吴翠芳状态不对,赶紧搀住她,劝道:
“妈,没事的,爸的牌位应该还在,兴许就是...就是...”苏晓婧绞尽脑汁,一时间还真编不出像样的理由。
吴翠芳没理她,继续直勾勾地盯着苏老太,再一次发问:
“妈,大勇呢?”
苏老太被她看得疹得慌,大声喝骂道:“你管我?大勇是我儿子,我想安置在哪,就安置在哪,用你管?”
吴翠芳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哀求道:
“妈,你让我见见大勇,我就给他上柱香。”
“是啊,婶子,你到底把我大勇兄弟安置到哪去了?这人走不到三年,按理说是不适合挪地的。”苏光明也皱眉劝道。
吴翠芳含着泪不停地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当时婆婆不让她挪走丈夫牌位的,她没有太坚持。
一来,是婆婆以她家没儿子,没人供奉香火的理由堵她。
但是实际上,在大环境的影响下,现在大家的观念已经转变很多,女人的地位再也不似从前那样低下,女儿也是可以视作后代的。
二来,她们这里普遍认为人走后三年内,灵魂还在,家里要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三餐准备饭食供奉,香火也不能断,期间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牌位是不能随意挪动的。
这样虔诚供奉满三年,正式脱了孝,逝者的灵魂才算解脱,可以去地府投胎。
吴翠芳走的时候并没有太担心,婆婆再怎么看不上自己,毕竟是丈夫的亲妈,不至于亏待了他。
可谁知分家才几天啊?丈夫的牌位怎么就不见了呢?
“妈,大勇呢?”吴翠芳已经不会思考了,反复只剩了这一句。
在场众人已经看出吴翠芳的情况很不对了,连忙帮着劝苏老太:
“苏大娘,你看勇子媳妇都成啥样了?你就告诉她吧....”
“是啊,是啊,不就是上个香么,能碍着你什么啊?”
“苏大嫂您说话啊....”
“苏婶子,你说啊....”
......
苏老太被人群的质疑声淹没,尤其是吴翠芳跟个复读机似地,一句句地逼问大勇呢?
她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
本来做下那件事还有些心虚和后悔,这会她感觉自己被素来看不上的丧门星给逼迫了,不由怒从心头起,想也不想地大声吼道:
“别问了,没了,劈了当柴烧了,你这丧门星别嚎了!”
“您...您说啥?”吴翠芳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片昏暗,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全部淡去,只剩下苏老太恶魔一样的声音:
“没了,当柴烧了....”
“没了,烧了....”
“烧了.....”
吴翠芳身子一软,要不是苏晓婧搀得稳,险些一头栽倒。
苏老太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竟感到一丝诡异的快意,仿佛这些天受的鸟气全部一扫而空。
她恶毒地笑道:“是啊,烧了,那个不孝子,活着的时候只知道护着媳妇,死了还要跟老娘作对,我留着他有什么用?还要浪费老娘一日三顿供饭,他配吗?”
是的,苏老太将自己近些日子的不如意全部归结到大房一家三口身上,连早已死去的苏勇都被她记恨上了。
那个赔钱货不是说了吗?
她落水那会就该死了,要不是她的死鬼爹推了一把,哪里还有后面那么多事?
这个不孝子,他把赔钱货推回来,铁定就是为了膈应自己!
“啊!”
吴翠芳突然惨叫一声,挣开苏晓婧,如同一头痛失爱侣的母狼一般,狠狠一头撞上苏老太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