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袁盎和刘通一行人来到吴国时,吴楚联军正在猛攻梁国的营垒。刘通因为是吴王侄子的缘故,得以先行入内拜见吴王刘濞,刘通让吴王跪拜接受皇帝诏书。
刘濞从刘通口中得知一起赶来的还有袁盎,便猜到袁盎此行必定是来充当说客,于是笑着对刘通说:“我现在已经占据半壁江山,可以算是东方的帝王了,你打算让我向谁跪拜呢?”所以刘濞拒绝接见袁盎,并把他强行留在军中,打算胁迫袁盎领兵替自己效命。
然而袁盎料定吴王必败,坚决不肯为刘濞出力,最后刘濞恼羞成怒之下派人把他关了起来,打算不久之后杀了袁盎。幸而袁盎找机会逃了出去,向朝廷汇报吴王那里的情形。
太尉周亚夫对汉景帝提出了自己的战略部署,认为吴楚叛军战力强悍,如果直接硬碰硬,汉军讨不到一点便宜。所以打算以梁国为诱饵,死死咬住叛军,同时汉军再绕道背后,断其粮道,那么吴楚叛军必为我所擒!在获得汉景帝的首肯后,周亚夫乘坐驿车赶往荥阳与大军汇合。
等周亚夫一行人抵达霸上时,突然被赵涉截住了去路,赵涉走向前去施礼,然后对周亚夫说:“吴王富甲一方,豢养死士刺客已经好多年了。吴王在得知将军出行后,必定会在您的必经之地崤山和渑池之间的险要之处埋伏刺客谋害您。
况且军事行动向来重在隐秘,所以将军为何不绕道蓝田、武关一线,然后直抵洛阳呢?在行程上也不过是多走一两天罢了,耽误不了军国大事。等您出其不意到了洛阳后,吴楚叛军闻讯,必定会以为将军是神兵天降,可以有效打击敌军士气。”
周亚夫点头称善,决定依计而行,等他安全抵达洛阳后,喜形于色的对众将领说:“如今七国造反,路途凶险,我竟然能平安到达此地,毫发无损。现在我军牢牢占据荥阳,那么荥阳以东地区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亚夫接着命令军队搜索崤山和渑池之间的可疑地段,果然搜捕出许多藏匿在此的吴国伏兵,于是上奏朝廷请求任命赵涉为护军。
周亚夫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开往东北方向的昌邑。此时,吴楚联军正在猛攻梁国,军情十万火急,梁王多次派信使向周亚夫求援,然而周亚夫不为所动,不肯派出一兵一卒。
梁王因此大怒,于是派遣使臣到长安,向汉景帝控诉周亚夫见死不救的罪状。不久,汉景帝下诏命令周亚夫火速向梁国派救兵。
但周亚夫秉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原则,坚决不奉诏,命令军队坚守城池,不得妄动。同时派遣部将韩颓当率领精锐骑兵急袭淮泗口,断绝吴楚叛军退路,并截断其粮道。
梁王见援军无望,决心依靠自身的力量抵抗到底,于是便任命韩安国和张羽为将军。经过张羽奋勇血战以及韩安国的镇定指挥调度,梁军才得以打退吴楚叛军的进攻。
叛军一心想要尽早攻入长安,但是因为梁国誓死坚守,以至于不能前进一步。叛军之所以不敢绕过梁国向西进军,是担心腹背受敌。
眼见迟迟不能拿下梁国,所以叛军转而进攻周亚夫的军队,等到达昌邑城下时,吴楚联军求战心切。可是周亚夫按兵不动,坚守不出。不久,叛军粮草将尽,所以数次到城下挑战,汉军始终不出战。
当天夜里,周亚夫军中突然一阵骚乱,士兵受到惊扰而自相残杀,喊杀声离周亚夫的大帐越来越近。可周亚夫镇定自若,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安卧大帐之内。将士们见主帅如此沉着,也就慢慢定下心来,不久骚乱就被平息了。
不久,叛军佯攻汉军营垒的东南角,意图在吸引汉军主力后,再猛攻西北。但吴楚联军的这一诡计轻松被周亚夫识破,所以命令汉军加强西北方的防御,密切防范叛军突袭。
果然如周亚夫所料,叛军率精兵转而进攻西北,由于汉军准备充分,所以叛军始终没有攻破汉军营垒。叛军见无法取胜,士气低落到谷底,加之粮饷断绝多日,所以士兵要么饥饿而死,要么向汉军投诚,要么溃散逃亡,万般无奈之下叛军只好撤兵而去。
公元前154年二月,周亚夫见时机已到,便转守为攻,亲率精兵追击,最终大破吴楚叛军。吴王刘濞丢下败兵,率领数千残存精锐趁夜逃走,楚王刘戊见败局已定,只好拔剑自杀。
刘濞造反之初,任命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向刘濞献策:“如今大军一意向西进发,然而按照这个方向进攻长安,没有其他道路可循,难以建立奇功。臣愿意独自统领五万人马,由长江、淮河而上,占领淮南和长沙,然后直接攻破武关,与大王主力会师,这样也可以作为一路奇兵。”
就在刘濞准备采纳这一建议时,吴国太子站出来对刘濞说:“如今父王起兵反叛朝廷,军权正应控制在自己手中,怎可借兵予人呢?如果将来他们拥兵自重而背叛父王,岂不是作茧自缚?况且分兵作战,利弊难料,恐怕只会徒劳消耗咱们的兵力啊!”刘濞听罢,就没有采纳田禄伯的这一良策。
吴军阵中有一个姓桓的年轻小将向刘濞进言:“吴国军队以步兵为主,比较适合在地势险要的地方作战。而朝廷大军以骑兵和战车为主,适合平原作战。
所以我们不如扬长避短,发挥吴军自身优势,因此大王不必以攻城掠地为目标,而应舍弃沿途的城池,直接挥兵西进攻占洛阳武库。然后派兵迅速抢占敖仓的粮草,供大军所需。
到那时我军可倚仗群山与黄河天险号令天下诸侯,即便不能进占关中,而天下大势已尽在吴国掌控之中。反之,大王如若计较一城一地得失,致使大军行动迟缓,顿兵城下。倘若此时朝廷大军突然出现在梁国和楚国城郊的平原地带,那么汉军的战车和骑兵部队就会将我们分割歼灭,大势去矣!”
刘濞听完后拿不定主意,因此就征询军中老将们的意见,这些将领们仗着作战经验丰富倚老卖老,所以目空一切的对刘濞说:“这位小将军终究是血气方刚年少轻狂,如果让他凭借勇气充当前锋去冲锋陷阵还可以,至于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等军国大事,岂能是一个毛头小子干得了的啊!”
所以刘濞决定不再采用桓将军的计策。吴王遇大事缺乏主见,有良将妙计而不用,一意孤行,焉能不败啊!
后来当刘濞扔下残兵败将逃命时,军心大乱,无有斗志,向周亚夫和梁王投降的叛军逐渐增多。
吴王率领余部渡过淮河后,退往丹徒县苟延残喘,收拢残兵总共万余人,打算下一步依附于东越,再做计议。
朝廷闻讯,派使臣到东越晓以利害,东越人觉得吴王已是丧家之犬,没有利益可图。权衡利弊之下,派人诱骗吴王来军营慰问士卒,然后趁其不备将其一举擒获。
又担心日后吴王逃脱,养虎留患,便令人用长矛刺死吴王,砍下首级,送往长安。吴国太子刘驹得知有变,于是改换服装趁乱逃往闽越地区。
当吴楚联军猛攻梁国时,胶西王、胶东王和淄川王联兵围攻反戈的齐国,齐国力不能支,于是派使者向汉景帝告急。
汉景帝又命齐国使者回去告知齐王坚守待援,朝廷大军已经消灭了吴楚叛军,马上就会回援齐国。
齐国使臣马不停蹄的折返齐国告诉齐王这个好消息,等到了国都临淄城下,发现三国联军把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在城四周逡巡了许久,也找不到空当入城面见齐王。
正当这位使者犯愁时,被巡逻的叛军逮了个正着。叛军知道了使者肩负的使命之后,就逼迫使者向守城的齐军喊话,令其诈称:“朝廷军队已经被吴楚大兵击败,吴王和楚王的军队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齐国最好赶快投降,不然的话,破城之日必将屠城!”
使者佯装顺从,等到了城下,一眼就看见了齐王正站在城头,于是声嘶力竭的对齐王喊道:“禀告大王,朝廷已经派出百万大军,由太尉周亚夫统领,不久前已经打败吴楚叛军。周太尉领兵正在救援齐国的路上,皇上让我转告大王坚守待援!”叛军听罢,恼羞成怒,将使者残忍杀害。
齐国当时危在旦夕,本来打算秘密派人与叛军商议投诚事宜,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实施,正好赶上先前派往京城求援的使者回来复命,就有了上面开头的一幕。
在得知胜利的天平倾向于朝廷后,齐国大臣们又纷纷劝说齐王不要再向三国叛军投降,于是齐王下定决心坚守城池。不久之后,汉军将领栾布和曹襄率领援兵赶到临淄城下,一鼓作气打败了叛军。
解围之后,有人密报汉军将领,齐王曾打算与叛军互通款曲,所以汉军有趁机灭掉齐国之意。齐王闻讯,悔不当初,因此内心十分忧惧,担心将来朝廷治罪,不久便服毒自杀了。
胶西王、胶东王和淄川王兵败临淄后,各自引兵归国。这个时候胶西王的太子刘德妄图垂死挣扎,怂恿胶西王说:“如今汉兵准备班师还朝,我观察到朝廷大军经过长期征战,疲惫不堪,早已是强弩之末,不如我们重新纠集军队尾随攻击。如果不能战胜,那么我们可以再逃到海岛避祸,现在胜负未分,采取行动还为时未晚!”
胶西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手下的军队早就被打残了,不堪一击,大势已去啦!”
汉将韩颓当派人给胶西王带话:“我奉诏讨平乱臣贼子,降者免死,官复原职,倘若顽抗到底,杀无赦!大王是降还是战?我好奏明天子。”
于是胶西王坦露上身到汉军大营叩头谢罪。韩颓当质问胶西王何故兴兵。胶西王一边不住的磕头,一边匍匐着往前爬行,对韩颓当狡辩道:“奸臣晁错擅改高祖皇帝法令,任意削减诸侯王封地。臣以为恐怕会引起天下大乱,故而联合七国之兵诛杀晁错。听说晁错已被朝廷诛杀,故而臣等这才退兵。”
韩颓当冷笑一声当即反问:“大王既然认为晁错有罪,为何不上书向天子言明?而且没有朝廷下发的诏书和调兵的虎符,你为何擅自发兵攻打拥护朝廷的齐国?由此看来你并不是单纯想诛杀晁错那么简单吧!”
说完就拿出皇帝诏书向胶西王宣读罪状,然后甩下一句话让胶西王自己看着办。胶西王明白自己罪不可恕,于是自杀身亡。参与造反的胶东王、淄川王和济南王都先后畏罪自杀。
将军郦寄带兵来到赵国平叛,赵王得知消息后,便亲率大军星夜兼程从西部边境赶回国都邯郸迎战。
战事异常惨烈胶着,汉军连续进攻七个月,都没能打下邯郸城。匈奴听说吴楚叛军兵败,此时再兴兵入侵汉朝的话已经失去先机了,所以匈奴没有轻举妄动。
眼见赵国久攻不下,所以栾布平定齐国后,与郦寄合兵一处。鉴于邯郸城池坚固,强攻难以取胜,所以汉军掘开河堤引水倒灌邯郸。不久城墙坍塌,汉军一拥而上攻入邯郸,赵王自知大势已去,只得拔剑自刎。
参与叛乱的诸侯王无一幸存,趁朝廷使者还未来到济北国问罪,所以济北王打算自裁,希望侥幸借此保全妻儿老小。
齐国人公孙玃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去游说梁王刘武,想通过刘武之口向皇帝求情赦免济北王的死罪。
公孙玃见到梁王后,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认为济北国国小民弱,周边强邻环伺。当初响应吴王起兵的号召,完全出于无奈,而且济北王最后时刻弃暗投明,坚守臣节没有出兵参与叛乱,因此罪不至死。最后朝廷赦免了济北王,将他迁徙到淄川,以淄川国作为新的封地。
七国叛乱迅速得以平定,诸将认为都是太尉周亚夫战略布置得当的功劳,完全忽视了梁王固守睢阳的关键作用。正是梁国死死拖住吴楚叛军主力,才为朝廷取得最终胜利赢取了宝贵时间和战略空间。
另外梁国生死存亡之际,周亚夫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救援,所以梁王从此和太尉周亚夫之间结下了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