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次接触(1 / 1)

第二天报纸上果然刊登了一则自杀事件,说是在西藏路上有一个拉黄包车的人突然饮弹自杀,具体原因不详。

陈小军读完报纸,心里面猜测,这个车夫应该就是红色特工假扮的,本打算劫走董子健,却没料到事情败露,危急之下,为了保全组织,只好开枪自杀。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不过陈小军心里面还是默默祈祷,这个人不是方晓霞。

陈小军坐着黄包车,故意从西藏路裁缝店门口经过,看到董子健果然不在,却有一个日本密探正襟危坐在里面,枪口对准门口,用布料遮着,看来是在守株待兔。

安康里是暂时不能去了,日本特务要么是在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要么就是已经把董子健带去了安全屋,陈小军想了一会,还是觉得继续跟踪刘海峰,找点情报,好向他的上级王重阳汇报。

刘海峰这段时间依然是晚上出来鬼混,白天就窝在出租房里和他的女朋友汪玲玲待在一起。

汪玲玲是凤凰歌舞厅的舞女,也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她和刘海峰也算是志同道合,最佳拍档了。

陈小平觉得跟踪刘海峰没啥意思,那两个地方都是藏垢纳污之所,是他比较嫌弃的地方,但为了军统下达的任务,他只好忍辱负重。

他望着浓妆艳抹的汪玲玲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旗袍晃动着腰肢从明光路28号出来,心里面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汪玲玲知不知道刘海峰是日本特务,如果知道,她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刘海峰有没有可能还有下线,他如果通过汪玲玲获取下线情报,会不会更安全?

陈小军见汪玲玲上了一辆黄包车,当即也叫了一辆。

凤凰歌舞厅里,汪玲玲正和一个三十岁多岁身体瘦得像麻杆一样的男人快速旋转着。

陈小军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一张桌子前,他一边懒洋洋地抽着烟,一边眼神灼灼地盯着汪玲玲接触过的人。

一切正常,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陈小军想道。不过他对自己今天的装扮不是很满意,刚才孙大龙从旁边走过,竟然认出了他,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他今天化的妆过于简单,眉毛描粗,下巴上粘有一撮胡子,看起来只是略显沧桑一点,其他没有什么改变。

陈小军想到,反正汪玲玲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大约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现场的气氛进入了高潮,许多原先没有动的男男女女都纷纷进入了舞池,脚踩着音乐节奏,疯狂地扭动起来。

剩下几个孤零零坐在旁边看的人,特别显眼,陈小军就是其中一个,他浑身感觉不自在,像十万个蚂蚁在身上爬,不跳舞,待在这里面,简直就是受罪。

他打算回去了,老是坐在这里不动,会惹人怀疑。

“先生,跳舞吗?”一个柔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小军抬头一看,竟是汪玲玲,“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不会跳,可以学嘛,谁又不是从娘胎里出来就会跳舞。”

汪玲玲的一张猩红的大嘴唇让陈小军感到害怕,“有些东西学不来,我身体迟缓,害怕踩到你的脚。”陈小军起身就要离开,忽而想到,今天不就是来监视她的吗,如此好的接近机会,错过了岂不可惜,为了军统每月发的那四十块大洋,只是陪她跳一支舞又何妨,无非就是给她一点小费,多点一瓶酒。

“既然佳人相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小军握住汪玲玲递过来的一只手,穿过狭窄的过道,一前一后走进了舞池中。

其实陈小军在力行社训练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几种当下比较时兴的舞蹈,目的就是为了与人交际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

尽管如此,陈小军还是在跳舞的时候,故意踩了汪玲玲几脚。

“对不起啊,我是真的不会跳。”

“没关系,你已经很不错了,像头一次跳,就能跳成你这样的,还真是少见,看来你还是有跳舞的天赋的嘛。”汪玲玲嘴上笑嘻嘻地,心里却骂到,回头拿钱把踩老娘的这几脚都补上,否则休想走出这道门。

一场跳下来,陈小军身上的衬衫都已经汗湿了。

两个人坐下来后,汪玲玲也不客气,让服务员送来了两瓶白酒和一个果盘,当然,账是陈小军付的。

这个娘们也够贪心的,陈小军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今晚不从她这里弄点情报回去,还真对不起这四块大洋。

“我还不知道小姐贵姓呢?”陈小军给汪玲玲递过来一根烟。

“我姓汪,你就叫我汪小姐好了,你能,你叫什么。”汪玲玲接过烟,抽了一口,她没怎么仔细看陈小军,赚了提成,就打算开溜了,她把眼光瞟向其他猎物,压根就没有想过记住眼前这个长相平常穿着朴素的人,知道从这个男人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她只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她心里明白,过了今晚,以后和这个男人很有可能不会再见,逢场作戏而已,她身经百战,经历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汪姐,你好,我姓陈。”陈小军和汪玲玲碰了一杯。

“不知道陈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老家是浙江的,从那边贩点特产过来卖。”陈小军读取过眼前女人的信息,知道她是浙江宁波人。

“你也是浙江人,”汪玲玲直到此时才开始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留着一绺胡须的男人。

“怎么,汪姐也是浙江人?那我们要不要再碰一杯,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今晚我就陪你这个大兄弟不醉不归。”汪玲玲只身一人来到上海,靠着出卖色相养活自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活得很潇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却很寂寞。她和刘海峰就是逢场作戏,相互利用,刘海峰拿她当掩护,传递情报,她利用刘海峰来给自己撑腰,要知道在道上随便报个日本特务的名号,人家都会让她三分。但所有这些都是虚幻的,随时可能破灭的。这让她的一颗心时时刻刻感觉到不安,只能用香烟和酒精麻醉自己。

今天,她见到老乡,心里面感觉到格外的温暖。

“汪姐,在上海过得还好吧,出门在外,可要保重好身体啊。”陈小军轻轻地捏住汪玲玲的手,把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

“什么好不好的,这样的时局,只能得过且过。”汪玲玲慢慢地吐出一口烟,眼睛追逐着飘散的烟雾而变得迷离。

“是啊,听说日本人要打过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陈小军随意地说了一句,他透过手中的玻璃杯,仔细地凝视着女人的表情。

汪玲玲突然放低声音,说道:“大兄弟,你这生意还是到别处做吧,上海现在的时局就像这鬼天气一般,说变就变,搞不好,你就会血本无归。”

“汪姐,我知道你是关心小弟,但是生意丢了,就等于饭碗丢了,你和我都是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人,你说没有了饭碗,我们还靠什么活呀。”陈小军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伤感,而这份伤感与汪玲玲心中的伤感不谋而合。

汪玲玲沉思了一会,又盯着陈小军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倒是可以帮助大兄弟找一份可靠的事情做,只是不知道你嫌不嫌弃。”

“汪姐介绍的,自然错不了。”陈小军忽然来了精神。

汪玲玲正要说话,突然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长发披肩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暗红色牡丹花旗袍手里拎着一个粉红色拉链包的“女人”,立马站起来,说道:“这样,大兄弟,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我现在有急事。”

陈小军微微一笑,“汪姐,你先忙。”

姚华宇,男,28岁,红色特工,陈小军读完对方信息,不禁对眼前这个把女人装扮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