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审讯室(1 / 1)

陈小军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却发现郑雪梅还坐在桌前等他。

“下次我九点之前没回来,你就先睡吧。”陈小军把窗外的花盆端进来,拉上窗帘。

“我睡不着。”郑雪梅走到厨房里,把饭菜热了一下。

其实陈小军已经在广东堂子吃过了,但他又不好意思说,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夸赞郑雪梅的手艺。

吃完饭,熄了灯,陈小军躺在地铺上的时候,才把云烟的真实姓名和相貌特征告诉了郑雪梅,虽然他已经知道云烟是力行社特工了,但这并不妨碍郑雪梅继续跟踪,他的目的只是想通过云烟来牵制她,给她找点事做,至于云烟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相反,让郑雪梅去跟踪一个力行社特工也许会更安全。只是陈小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郑雪梅认识这个叫冯娟的女人,她们都毕业于同一所警察学校。

冯娟与郑雪梅是同窗好友,她们毕业后,都进了特务处重庆站,只是郑雪梅的祖籍是江山的,自然受到戴老板的特别照顾,被分配到译电科,而冯娟无关系也无背景,就被分配到了行动科当炮灰,一年以后被安排到上海做外勤,潜伏到广东堂子里做一名小姐。

郑雪梅听到了云烟的真实姓名以及她的相貌特征以后,马上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同窗好友冯娟,同时也明白了上峰是如何知道萧荆山这个人,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些告诉陈小军,上峰没有让她说的事情,她是不会乱说的。

陈小军躺在床上考虑着明天是跟踪萧荆山还是薛富贵,萧荆山目前的行踪还没有掌握,不好跟踪,但萧荆山关系到特务处上海站的安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刘海峰是上海警察署治安科副科长,这萧荆山会不会也在警察署挂职,明天可以先去打探一下。至于薛富贵,这个人心狠手辣,擅长跟踪暗杀,所以他的反跟踪能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他的行踪飘忽不定,自己被动地跟踪,很容易被他察觉。

想到这里,陈小军觉得很有必要去盯那个外国佬,从源头入手,打伏击战,也许跟踪起来会更轻松。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小军就化妆成一个白胡子乞丐。手上拿着一个破碗,屁股下垫着一个包袱,坐到上海警察署门口斜对面的一家剧院门口。剧院白天不营业,他待在那里倒也自在。有从旁边走过的人,他也不伸手要钱,只管拿眼瞅着从警察署门口进出的人。

他先是看到了王玉山和刘海峰一前一后走进了警察署,接着是萧荆山,陈小军一开始不知道萧荆山长什么模样,虽然之前在康复诊所与萧荆山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只看到了他的侧脸,如今却是通过身份识别才认出来的。

用皮包骨头这四个字形容萧荆山最为恰当不过,眉骨高耸,两颊凹陷,浓密的眉毛下面隐藏着两颗黑豆般大小的老鼠眼,闪烁不定,阴沉而又多疑。

一个小时以后,萧荆山穿着便装从里面走出来了,只是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梳着大背头瞪着一双蛤蟆眼的胖子,还有一个却是贼眉鼠眼高鼻梁的瘦子,两个人分别是李不群和刘新奇。

原来那天看守安康里78号的两个人是萧荆山手下的人,陈小军连忙把破碗丢到一边,紧紧地跟了过去。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三个人竟然分道扬镳,萧荆山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日租界的方向去了,李不群和刘新奇却坐着黄包车往郊区的方向走。

陈小军决定跟踪李不群和刘新奇,萧荆山是组长,有些事不会自己处理,会安排下面的人帮他做。

开始车夫不愿意拉陈小军,嫌他是乞丐,付不起钱,但当陈小军掏出五角钱递给他的时候,他马上换了一副笑脸,“看不出来,干你们这一行的还挺来钱的,赶明儿,我也不拉车了,也做乞丐去。”

陈小军没心思跟他啰嗦,只是催促他赶快跟上前面的两个人。

车夫只要有钱赚,管你跟谁呢,他屁颠屁颠地拉着黄包车跟在李不群他们后面。

“不要跟得太近,保持距离。”

“怎么感觉你像警察,你不会是在执行任务吧。”

陈小军想到顺势而为,阴沉着脸道:“逃了犯人,有你好看!”

“是,是,”车夫吓得再也不敢废话了,小心地跟在前面黄包车的后面,警察署里的人平时蛮横无理凶狠霸道惯了,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惹恼了他们,轻则拳打脚踢,重则抓进去蹲监狱。

李不群和刘新奇在闸北郊区的一个街道岔路口下了车,等着黄包车走远了,才拐进旁边的一个巷子。

陈小军没急着跟进去,先躲到拐角处,点上一根烟,却没吸两口,就见到两个人又突然拐回来了,朝着另一个路口走去。这是反跟踪中常用的一种策略——回马枪。不过,他们今天在陈小军面前班门弄斧了,这种小伎俩,陈小军最是擅长。

李不群和刘新奇拐进了一个死胡同,翻墙进了一座四合院。

我靠,不是来做贼的吧,难道这段时间警察署里的资金周转困难,没有钱发薪水了。如果警察也出来做贼,那这个世道就真的没救了,陈小军虽然这样想,但还是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四合院的后面,旁边是一道两米多高的砖墙,与四合院之间正好形成了半米宽的过道。

过道上堆放着各种垃圾,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却正好可以藏身。陈小军就躲藏在墙角靠近窗户的位置,侧耳偷听。

他的旁边就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墙壁和天花板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子,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快乐地繁殖,窗户的玻璃上贴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海报,把明亮动人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铁架摆放在最左边靠近墙角的位置,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刑具,最显眼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和一条带有钢针的皮鞭,皮鞭上面还挂有几滴血珠,看来是刚使用过的。

正中间放着一个用铁钉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衣服破碎不堪露出模糊血肉正耷拉着脑袋的中年汉子。

旁边是一个三尺多高的铁炉,里面堆积着许多烧红的焦炭,一缕缕黑烟从里面冒出来,像幽灵一样,散布在昏暗封闭的房间里。

门口坐着两个特务正嗑着瓜子在那里闲聊,一见到李不群和刘新奇走进来,慌忙丢掉手中的瓜子,毕恭毕敬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