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弋阳郡。
一辆朱漆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车夫是一名年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子。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看上去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青衣缎袍,看上去气宇轩昂,他的身后,站着一名红衣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眼角含春,嘴角含笑,双眸透着一股摄人心魂魔力,只见她赤着双足,肌肤异常白晳,模样甚美。
“公子,弋阳郡治下四县,咱们已去其三,眼下距离洛阳花会不到一年了,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了?”红衣女子一边在青年肩上揉捏着,一边轻轻地问道。
青年男子拿出一张绘着山川河岳的地形图,目光落在了位于晋魏边境的弋阳县,手指轻轻往上一点:“一年前,北方赵国大举攻弋阳郡,弋阳郡治下四县,有三县很快便沦陷了,唯有弋阳县坚持了半年之久,直到赵国皇帝驾崩,整个赵国陷入内乱,这才不得不收兵回国。要知道,这弋阳县可是被整整十万赵军围打了半年之久,能坚守这么长时间,这县令必有其过人之处。”
红衣女子的目光随之也落在了地图,嘴角微微一掀:“这弋阳县的北边便是淮河,想必是那淮河阻挡住了赵国十万大军,要说那县令有何过人之处,我看未必。”
青年莞尔一笑:“红袖,既然咱们都来了,反正距离也不远,去看看再走不迟。”
红袖神色间虽然颇为不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眼前这位青年男子,不仅仅是红袖招背后的主人,更是晋国四大门阀之一谢阀的少主人——谢安。
说话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谢安正欲询问,便听到车外有男子盘问的声音:“站住,前面便是通往弋阳县城了,想要去弋阳县,请交一两银子的过路费,若各位不是去弋阳县城,可以从右边的道路直达寿春。”
红袖颇为不满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拦路抢劫?开口便要一两银子,简直目无王法。”说着,便伸手掀开遮帘,“我说这光天化……呃……公……公子,你,你……你快看。”声音发颤,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
谢安抬头一看,只见马车此时正停在在一个岔口上,前方的道路却豁然开朗,宽度至少马车所走山道的六倍有余,而且十分平坦,不像是青石板所铺设;而岔口的右侧,则是一条仅有一条两驾马车宽的小路通往别处。
“这……这路……”
谢安也被眼前所见惊呆了,活了将近三十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平坦的路。
“一辆马车一两银子,你们这不是抢劫吗?”红袖不满地说道。
“抢劫?”拦路的男子笑了笑,指了指手臂上的红袖套上的字,“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只见那男子的红袖套上,绣着“交通管制”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写着“弋阳县衙交管处”。
见红袖不信,男子又道:“我就问你,修路花不花钱?”
“自然需要花钱。”
“既然你也知道需要花钱,那便交钱罢,这条路是县老爷集资修建的,价格也是县老爷定下的,有什么疑问,自己去县衙问。”
“一辆马车一两银子,这也太贵……”
不等红袖说完,谢安便打断了红袖的话:“红袖,给钱。”
红袖掏出一两银子,放在衙差手中,气道:“给你。”
衙差收起银子,然后拿出宣纸和笔墨,在纸上图图画画后,将宣纸递给了车夫,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进城的时候,那边的衙差还要检查,若是弄丢了这张收据,到时候还得再补钱。”说完,大手一挥,示意另一名衙差放行。
马车再次缓缓而行,在经过衙差身旁时,谢安探出脑袋:“这位官爷,不知道此去弋阳县城,还有多远?”
“此路直通县城,满打满算,也就十二里左右。”
什么?十二里?
谢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和红袖两人面面相觑,要知道,出了京城,青石板所铺的路也不过一里左右,再往外,便是黄泥土路了,一到下雨天,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而这弋阳县城的路,竟然修到了城外十二里?
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谢安不禁感叹道,“一个县城,竟然将路铺到了县外十二里处,这要是放在京城,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少……少爷……你快看。”
谢安的情绪刚刚平复,便又听到了车夫宋三吃惊的声音。
谢安掀开布帘,只见路的两旁,种了两排杨树,抬着一望,只见头顶上面拉了一条标语:
上有天堂,下有弋阳。
紧接着,又是一副横标出现在眼前。
“你是风儿我是沙,吃串烧烤再回家——草屋烧烤,弋阳县南大街二十八号铺等您。”
“烧烤?”谢安微微一怔,心里还在琢磨着这“烧烤”究竟为何物时,宋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少爷,你看,前面还有很多。”
“一锅容四海,五味煮八鲜——香飘飘火锅城,弋阳县城南大街九十九号铺。”
“万般皆下品,唯有海鲜高——正元海鲜酒楼,弋阳县城东大街三十一号铺。”
“借问客栈何处好,东来客栈第一家——弋阳县东大街一号铺。”
“花前月下,不如花钱日下——盛唐欢乐宫开业大酬宾,体验价只要九百九十八文,北大街一百号铺。”
“……”
“这……这……这些都是……”
随着马车一路前行,一幅幅写着文字的布标陆续出现在眼前,虽说布标上的词语有的晦涩难懂,但谢安看了几幅以后,便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标语所写的是一个个店铺地址。
太震撼了。
这些横标看过之后,尽管人还在路上走着,却已经对县城里的店铺布局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了解,谢安的心里,忽然对弋阳县令萌生出一丝好奇,开始不停地催促宋三,加快马车速度。
……
顾长安此时正半倚半靠在一名美婢怀中,一边饮酒,一边享受着美婢的按摩。
“顾老爷,奴家的力道还合适吗?”身后的美婢一边按着顾长安的肩,一边腻声问道。
顾长安嘴角微微一掀,无比满足地训道:“唔……力道……还不错,不过,不许叫老爷,要叫老板。”
“是,顾老板。”美婢吃吃轻笑,手上的力道又加强了一些。
这时,两队穿着旗袍的美女迈着纤长圆润的大长腿,从左右两侧鱼贯而入,走到了顾长安的前方,呈一字型排开,那一双双白花花的大长腿,只馋得顾长安一个劲儿的直吞口水。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黑丝。
失败!
顾长安暗自发誓,终有一日,哪怕穷尽一生心血,也要将这黑丝给制作出来。
“老板晚上好。”
众美女异口同声,随后一齐向顾长安敬了一个礼,按照从左至右的顺序,依次向顾长安介绍着自己,来自哪里,年纪三围什么的。
顾长安哼着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八年了,弋阳县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第一家青楼“盛唐欢乐宫”总算是开起来了。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想当初刚穿越过来时,顾长安差点没被饿死。
别人穿越,不是什么帝王,就是什么世子,再不济也是个驸马或者王爷,偏偏自己却穿越到了弋阳县令顾夕朝身上。
刚穿越过来时,正值闹饥荒,朝廷的赈灾粮食却迟迟不到,不得已,顾夕朝只能带领不到两千的乡民,一路乞讨南逃,最终饿死在半路。
饥肠辘辘的乡民,望着顾夕朝渐渐发凉的身子直流口水时,顾长安穿越在顾夕朝的身体里,又再次醒转过来。
醒来后的顾长安立马意识到,或许是上一世有太多遗憾了吧,所以上天又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上一世的遗憾是什么?
就是没钱!
他读小学时,大学不要钱;读大学时,小学不要钱;没毕业时,工作是国家分配,等毕业了,拿着酒店管理专业的毕业证,却在拥有大大小小数百家酒店的莞市,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每个酒店的面试官,看到他那篇《如何用先进的管理方法在酒店禁止三陪服务》的毕业论文时,总是忍俊不禁地笑出猪叫声。
再后来,顾长安收起了他那份毕业论文,入职了“盛唐欢乐宫”,兢兢业业一干就是四年,从服务生一直干到酒店的首席培训师,就在他准备大展身手时,莞市地震了。
伴随着网友们一句句“莞市,挺住”和“莞市,今晚别为我哭泣”,“盛唐欢乐宫”和莞市其他酒店一样,永远地关门停业了。
顾长安则在逃跑的过程中,失足从七楼摔下,这一摔,便摔回到了一千八百年前的晋朝。
重活一世的顾长安,开始了他一系列的搞钱计划。
先是停止了原主的乞讨南逃计划,从不足两千人的乡民中,选出五十名会工匠活的手艺人,制做了一批弓弩和箭矢,然后率领一队乡民,围山狩猎,这才基本解决了吃饭问题。
然后又冒着被反杀的危险,命人扮作落草为寇的乞活军,绑架了附近几个郡县的商贾富绅或者他们的家人,这才拿到了不菲的启动资金,将局面打开。
五年下来,弋阳县的常驻人口翻了三十倍不止,而县城的面积也一扩再扩。
酒楼、客栈、赌坊、休闲会所应有尽有,贫困潦倒的弋阳县,硬生生通过各种坑蒙拐骗偷,彻底甩掉了贫困县的帽子,成为了十里八乡闻名的富县。
就在弋阳县各行各业在顾长安的带领下走上正轨的时候,北方的赵国发兵十万,渡过了淮河,大举进攻晋国,而弋阳郡地处晋赵交界,自然而然成为了这场战争的主要战场。
在期思县、轪县和西阳县相继沦陷的情况下,赵国合军十万,将弋阳县围了个水泄不通,顾长安率弋阳县六万百姓奋死抵抗,苦苦死撑了半年之久,直到赵国皇帝驾崩,国内陷入一片混乱,赵国这才不得不放弃围攻弋阳县的计划。
如今一年过去了,弋阳县不仅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甚至还有了第一家青楼。
盛唐欢乐宫!
如今,顾长安只想在这弋阳县躺平,要宅子有宅子,要女人有女人,当一方土皇帝,岂不快哉?
“老爷,老爷。”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起来,将顾长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长安懒洋洋地睁开双眼,斜眼一瞥,见是师爷杜子腾,没好气地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找你来做师爷,是看你肚里有几两墨水,这么沉不住气,这师爷也别干了,我这‘盛唐欢乐宫’,还缺业务经理,要不你来干业务经理得了?”
杜子腾是最早跟着顾长安的那批人之一,读过几年私塾,顾长安看他颇通人情世故,便留在了身边当了一名师爷,算得上顾长安的左傍右臂,此时被顾长安一阵奚落,也不生气,将嘴凑到顾长安耳旁,压低声音道:“前方的人回报,说有一行三人,乘坐着一辆朱漆大马车,正朝着咱们县城而来,看那男的穿着,家里肯定有矿,一两银子的过路费,说给就给,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到底想说啥?”
“兄弟们的意思是,要不要干他娘的一票?”
顾长安抬脚就将杜子腾踹了一个趔趄:“什么干他娘的一票?你会不会说话?”
杜子腾委屈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委屈地道:“以前咱们跟着你,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顾长安恨铁不成钢地道,“以前咱们没办法,活都活不下去了,哪管得了这么多?现在咱们得洗白,洗白,明白吗?怎么老教都不会?”
“是,是,老爷教训得是。”杜子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赔笑道:“您就说吧,咱们怎么干?”
顾长安被杜子腾这么一打扰,瞬间没了兴致,站起身来。
“给老子盯紧了,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有什么动静,马上向我汇报。千万别特么是上面派下来的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我这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另一边,高大的县城城墙下,停着一辆朱漆马车。
谢安站在城墙下,一脸惊愕地看着这近二十米高的县城城墙,眼中透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城墙并非是由石块堆砌而成,而是使用了一种体积较小的青色方砖,城墙的宽度夸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目测足足有五里宽,更为夸张的是,京城的城墙,每一面只有三道城门,而弋阳县,竟然有五道门之多。
红袖也被眼前见所惊呆了,伸手拉了拉呆若木鸡的顾长安,目不转睛地喃喃道:“公……公子……快告诉我,这……这不是真的……”
“是……是……这是真的!”
谢安自语道。
“这顾长安是要造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