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卧冰求鲤(1 / 1)

一顿饭,花了三万九千九百四十文钱,将近四十两银子,付款时,谢安的心开始叭嗒叭嗒滴血。

宋老啊宋老,你可得快点回来啊,再不回来,总统套房都住不起了。

“顾大人。”趁着顾长安吃饱喝足擦拭嘴巴时,谢安终于开口说话了,再不说话,这人可就走了,请人吃饭,难不成还真的只是吃饭吗?

“昨晚我在沐浴时,发现了一块蓝色的块状物体,遇水变滑,因为在浴盆旁发现的,料想是洗澡用的物品,便尝试用了一下,不得不说,那是真好用啊。”

肯定好用啊,整整一块,被你俩洗个澡就快用没了,不好用你能用这么多?

“不知道此物叫什么?”

“蓝色?啊,那玩意全称叫‘皂角提取物美白润肤香味皂’,简称香皂。”顾长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是总统套房的标配,只管用就是。”

红袖撇撇嘴,不满道:“好用是好用,就是不耐用,洗两次澡就没了。”

顾长安忍俊不禁:“不会吧?我天天洗澡,又洗头,又洗身体,用一个月还有剩余。二位确定洗了个澡,就没了?”

谢安忙道:“我洗完澡时,其实也没用多少,至少肉眼是看不出来的。”顿了顿,转头对红袖嗔道,“红袖,你是如何用的,为何你洗完澡后,就所剩不多了?”

红袖:“……”

“唉,用完就用完呗,香皂也不贵,而且是总统套房的标配,用完了召唤店小二补上就是了。”

闻言,谢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瞥了一眼红袖,只见她此时正想尽办法用眼神杀死自己。

“不知此物多少钱一块?等我们离开时,我想买一些带回去。”红袖腆着脸问道。

哈哈,心动了吧?顾长安无所谓地道:“也不贵,一两银子一块,红袖姑娘既然喜欢,本官便送你一箱。”

“一箱?”红袖吃惊地看着顾长安,就连谢安也为之动容,“这一箱有几块?”

“一百块。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嘛。”顾长安大大方方地说道,“就当是感谢二位对本县经济建设的支持。”

“就一箱哦,多的可就没了,其他的我还得卖了给工人发工资呢。”顾长安露出了一副生怕二人狮子开大口的神色。

“可以凑个十箱?我们想买些带回去销售。”

“行,没问题,我回去让香皂厂加班加点,争取五天内给你们赶制出来,到时候二十坛干红,还有十一箱香皂,一并交付。”

听到顾长安说没问题后,二人长长吁了一口气,谢安又道:“还有一事,想向顾大人请教。”

顾长安笑眯眯地道:“谢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在下家中生意遍布全国,自小也跟随父母走南闯北,唯有弋阳县让我大开眼界,这里街道路面平整,各种民生设施也非常完善,还有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美食、小吃,这一切,似乎都跟顾大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特么是在捧杀我啊?

顾长安一边剔着牙,一边含糊说道:“过奖,过奖,这都是我弋阳县官民一心的结果罢了,要说只是我一人之功,那可折煞我也。”

谢安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道:“可惜顾大人只是一方县令,福泽有限,其他县城的老百姓,可就没有这个福气咯。”

“没想到谢公子如此忧国忧民!顾某佩服,佩服。”顾长安说着,双手抱拳对着谢安晃了晃,然后长叹一声,道:“可惜我只是小小的一方县令,也没有太过突出的政绩,无法得见圣颜,只好守着我这一亩三分田过日子。”

“这个简单。”谢安见时机成熟,开口笑道:“家兄谢奕如今是朝中的吏部尚书,我有意向他举荐顾大人,不知道顾大人意下如何啊?”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听到让举荐自己做官,吓得顾长安忙道,“别看我弋阳县令做得好,你是不知道啊,我刚上任时,这弋阳县正闹饥荒,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县城还活着的,已不足两千人。”我本打算带着百姓往南逃,都快走出弋阳县地界了,结果却因为实在太饿了,我便晕死过去,当时那叫一个惨啊,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说到这里,顾长安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眼睛红了。

六年前那场大旱,谢安是知道的,也曾上书朝廷,让朝廷开仓放粮,遭到了桓、王、庾三阀的强烈反对,当时气得他自己罢官离去,就此远离朝堂,用心经营着家族产业。

“后来呢?”红袖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从昏迷中,又饿醒了。”顾长安瞥了一眼红袖,继续说道,“醒来后我觉得,身为弋阳县令,可不能私自带领大家逃难,更不能给隔壁郡县增加困难,于是我便从百姓中,挑选一些会手艺的工匠,让他们连夜赶制了一批弩箭,并带领大家进山狩猎,这才勉强饿不死。”

说到这里,顾长安又用力揉了揉双眼。

泪呢?

我的眼泪呢?

一连揉了两次眼睛,都没能揉出半滴泪,顾长安只好作罢,接着说道:“大家勉强有口吃的以后,我便带领大家开垦农田,发展民生,再后来日子稍稍好过一些后,我又开始带领大家发展商业,才有了今天二位看到的弋阳县。”

“弋阳县能有今天,全靠了大家同心同德的结果,跟我顾长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说的都是真的!”

哟嗬,只见过夸大其辞邀功的,还真没见过将功劳推个一干二净的,有意思。

“谢公子的意思我很明白,但这确实不是模式的简单复制就能解决的问题,在弋阳县,所有百姓都听我的,我指哪,他们打哪,做什么都容易,跟别人的利益也不会发生冲突,若是换个地方,你觉得我还能干得下去吗?那些世家门阀不要了我的狗命才怪。”

谢安奇道:“顾大人所言,在下有些不明白,为何那些世家门阀会与你过不去?”

顾长安答非所问地道:“有一个人,母亲死了,父亲给他找了个后母?他后母待他非常不好,可是他不计前嫌,对后母无微不至的照顾。”

“有一天,他后母生病了,想喝鲤鱼汤,可是河面都结了冰,根本没办法捕鱼。于是他就想了个法子,将身上的衣物褪去,光着身了趴在冰面上,想要用身体的温度,将冰面融化后,然后再捕鱼…”

说到这里,顾长安似笑非笑的望着谢安:“我就想不明白了,河面结冰,他可以用工具凿,敲,打等等一百种以上的方式破冰,为何偏偏用最愚蠢的方式呢?”

谢安眉头微蹙,却是不语。

一旁的红袖接口道:“咦,这个我知道,‘卧冰求鲤’嘛,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最后冰面裂开了,鲤鱼还主动跃出水面,他拿着那条鱼回去煮了汤给他后母喝,很快后母的病就好了。”

顾长安忍不住哈哈大笑:“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脑子是个好东西。”

红袖怒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谢安突然开口道:“他是想做给乡亲们看,这样‘举孝廉’时,大家才会推举他。”

顾长安指着谢安对红袖说道:“看看,看看,读过书的人,脑子就是不一样。”

“这人名叫王祥,琅琊王阀的百年兴盛,便是从他开始的。”

顾长安点头赞道:“你倒是个明白人,这就是所谓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谢安再次沉默。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谢家,父亲谢裒曾任吏部尚书,太常卿,父亲过世后,长兄谢奕继承吏部尚书一职,四弟谢万出任豫州刺史,五弟谢石任卫将军,六弟谢铁任永嘉太守,伯父的孙女褚嫣然,那是当今的摄政皇太后,更别说比他谢阀更加势大的桓阀、庾阀和王阀了。

可以说,朝堂之上,几乎都是他们四阀的人。

若是在朝堂上,出现一个非他们四阀之人,必定会引起四阀的不满,甚至会对其赶尽杀绝。

而他自己,不也是因此才辞官从商的吗?

想到这里,谢安也不住连连叹气,身为门阀世家的他,面对这样盘根错节、牵连甚广的门阀势力,也深感无力。

“难道,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吗?”

顾长安笑道,低声道:“可以做得怀柔一些,比如拿我弋阳县来说,我将耕田收归官府,农民想要种田,我还可以赠送化肥以作鼓励,种出粮食后,也不用交租,只需要按规定上税给国家就可以了,时间长了,农民手里便有了存粮,有了存粮吃不完,自然便会拿去出售,这商业不就盘活了。”

“化肥?”

“化学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一句话,我要做的便是鼓励农民种田。”

“不用交租,只交税?”谢安还是一头雾水,“别的不说,你鼓励农民种田的化肥,不需要成本吗?”

“需要啊。”

“那这钱谁出?”

“哈哈哈~!”顾长安忍不住笑道,“你说呢?你以为一个总统套房住一晚,真需要这么贵吗?”

谢安沉吟半晌,蓦地瞪大眼睛:“你……你……”

“所以,老谢啊,你别看我现在赚得盆满钵满的,每天一睁眼,都是找我要钱的人,我上哪里弄钱去?有空多来弋阳县看看,我这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呢,比如香水,比如纺车,都是你想不到的。”

说罢,顾长安站起身来,向谢安抱拳道:“本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今天酒喝得多了,有些胡言乱语,谢公子勿怪。”说罢,不等谢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谢安失魂般呆立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红袖喃喃自语道:“我以为他会接受你的举荐,入朝为官。”

“他若是入朝为官,恐怕会将朝堂搅个天翻地覆,说不定,什么桓阀、庾阀,包括我谢阀,都将万劫不复。”

红袖闻言,脸上陡然变色:“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谢安苦笑道:“又或许,他会被各大门阀联合起来剿杀。”顿了顿,叮嘱道:“今日我与顾老爷的言谈,切不可对外言传。”说罢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红袖急忙跟上。

二人离开西餐厅不久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离开了餐厅。

夕阳西下。

弋阳城外的某高处,一个纤弱苗条的身影迎着夕阳而立。

“你说什么?”女子吃惊道,俏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确实是这么跟那谢安说的。”

女子一脸震惊,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有意思,若真是这样的话,我都有点想改变主意了呢。”

落日的余晖,映在了一双湛湛有神的双眸中,颊边梨涡浅现,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庞。

银发,随风而扬。